《剑仙》王小甜z

4、协同操作 大师兄开始

　　“宿主？宿主？”

　　系统的声音远远的飘了过来。

　　原氿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素雅的床帐，窗外的阳光正好，还有鸟雀在枝头啾啾叫。这是个宽敞精巧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墙角立着书架，桌上摆着茶具，角落里还有一盆修剪精致的兰草。

　　他的记忆停留在他连滚带爬地把谢骁弄回杂役弟子的小院，在勉强把谢骁扔上床后，他就两眼一黑直接栽倒。

　　他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练剑留下的薄茧。床头放着一柄熟悉的长剑，剑鞘上刻着天阙宗的徽记。这个他认识。这是黑山老妖的首杀奖励，全服仅此一把。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体比昨天轻快多了——不对，是强太多了。虽然还能感受到一丝疲惫，但身体中流淌的力量是不容忽视的。

　　所以他现在是……

　　“大师兄！”

　　他的大号，天阙宗大师兄。

　　门被推开，一个天阙宗弟子打扮的小孩探头探脑的望进来，见他醒了，两眼顿时放光：“太好了大师兄你终于醒了！大师兄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宗门上下都很关心你。最近堆积的事物有点多，但掌门说你最近还是要以身体为重，今天可以再休息休息，只处理几件特别要紧的事情就可以了。”

　　原氿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他的头毫无预兆的疼了起来。

　　小孩继续输出：“下个月就是宗门考核，弟子名单需要您挨个核对过目，包括他们的修为，特长，过往成绩，然后签字并填写建议，一共207人报考，相关资料已经放在桌上了，这份名单今天就要截止上报给掌门，可能需要尽快处理。炼丹房出了一些小问题，这个很紧急需要马上过去，今天早上张师兄的炉子突然疯了，整个炼丹房几乎都被掀了，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王长老近日出关，他老人家闭关了快三百年，急需有人陪伴熟悉宗门如今状况，不然他会迷路到连自己的洞府都回不去……”

　　“还有杂役处上个月的物资清单报表……”

　　“镜花派近日提交了入境申请……”

　　“南山发现了一个新的秘境……”

　　“……”

　　“还有，掌门说你有空了可以去他那里转转。”

　　小弟子说的口干舌燥，原氿贴心的给他递来一杯水。小弟子感激的望着他，一口闷了下去。“比较紧急的事情就这么多啦，大师兄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哦，我去练剑啦！”

　　这个小孩大概十二三岁，脸圆圆的，眼睛亮晶晶，一脸真诚的关心。

　　“好，我会的。你快去吧。”

　　门关上了，原氿沉默了三秒，掀开被子下床。

　　系统默默上线：“宿主不必担心，我会将工作相应的能力和记忆传输给您。”

　　“动作快一点。”他拿过那沓资料，把剑挂在腰上，头也不抬地往外走。

　　——

　　“原一和主角怎么样了？”原氿一边接收记忆一边把资料内容大致熟悉了一遍，然后开始写备注。

　　“谢骁醒了，他已经去完成杂役弟子的任务了。原一预计还要昏迷至少三天，谢骁帮他请了假。在此期间，原一账号暂时处于不可登陆状态。”

　　“其他几个号呢？”

　　“和昨天差不多。炼丹，睡觉，练剑，抄书……”

　　“好了不用再说了。”

　　“有好消息，宿主。您昨天的新手任务圆满完成，正式进入新手考察期，已解锁基础挂机和协同操作功能。”

　　“哦？有什么用，说来听听。”

　　“基础挂机：在该模式下的托管账号可以具备对外界的基础反应。不再是只能完成特定指令行为了。举例：账号二。未使用基础挂机功能时，来送材料的弟子只会看见原二头都不抬的对着丹炉邪笑，进行不可名状的操作。使用基础挂机功能后，当有弟子来送材料时，原二会抬头看那个弟子一眼，对着他邪笑，在弟子落荒而逃后，继续低头炼丹。”

　　原氿：……

　　“宿主不必担心。随着主线的推进，您会解锁更高级的辅助挂机功能，更智能，更省心！”系统唱歌般道。“宿主是否选择对其余账号使用基础挂机功能？”

　　“……算了吧。鬼知道会闹出来什么乱子。”

　　“好的，已默认使用协同操作功能。”

　　等等，协同操作又是什么？

　　功能开启的一瞬间，原氿只感觉脑子嗡了一声。他半只脚已经踏进了炼丹房，连忙撑了一下门框才没有一头栽倒……

　　他的世界被撕裂了。

　　被张牙舞爪还在冒着白色蒸汽的丹炉一边追着跑一边朝他喊救命奔来的天阙宗弟子散发刺鼻的气味的诡异墨绿色丹丸而他看着它露出微笑他在睡觉他知道自己今天还有九万次剑要挥他趴在古卷上无聊的画着火柴人那些字迹密密麻麻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眼花天上挂着忧郁的月亮忧郁的月亮下有忧郁的他山坡上的天气断断续续他随着羚羊一起游荡粉红色门窗紧闭的女孩子闺房里他坐在凳子上晃脚他下意识出声于是所有的他都张开嘴发出或粗或细或忧郁或寂静的声响

　　然后他要干什么来着？他生涩的想着，他有好多事情要干，丹炼成了要庆祝剑还没练完关辰林那家伙还没死所以他也不能死书抄完了然后呢？不追羚羊了然后呢天亮了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然后呢？

　　有些念头合理的盘桓着，回荡。都是他的吗？他现在在哪？他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他的指尖嵌进了门框，精神被流放，在海里？在天上！随便啦，月亮又不会长脚跑。这个师弟满脸黑灰，哭着跑过来，左手似乎被烫伤，红了一片，对此他感到愉悦，无声地笑着，眼前墨绿色的丹丸是他此生的挚宝，然后他翻了个身，梦里有人在挥还剩八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的剑，所以他一直趴在古卷上计着数，导致火柴人不小心长了三只眼睛，这使它看起来像一只羚羊，得到羚羊的他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弯弯的月亮，好吧，他突然发现那其实是一面镜子，因为粉红色门窗里的他刚刚拿起来，镜子里的人有八张脸，而他不认识他们。他只是远远的看见有个人狼狈的撑着门框大口喘气，真是个废物，他心想，又发现这个人穿着和他一样的衣服，背影熟悉的令人心慌。

　　“大师兄，您还好吗？”

　　他低头看见了自己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有练剑留下的薄茧。这是他的手，可能吧，这似乎是他的手。他的面前站着一个小孩。

　　有声音远远的飘过来。

　　原氿涣散的瞳孔勉强聚焦，师弟圆圆的脸上还挂着泪滴，看起来也很狼狈。

　　原氿看着他。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温和地笑了。

　　那是个大师兄的笑容。温柔，安心，完美无缺。

　　他收回的右手正在背后攥紧，指甲嵌进掌心，血流下来，滴在地上。

　　没有人知道他眼前正画面重叠交错，声音此起彼伏，感官千疮百孔。

　　“我没事。”他说，声音平稳得可怕，“倒是你，炼丹房现在这么危险，怎么不去安全的地方避避？”

　　小孩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我……大师兄——大师兄你快去救救他！那个杂役、那个杂役被丹炉按住了！他动不了！我好害怕——”

　　原氿的眉头皱了一下。

　　“什么杂役？”

　　“就是——就是我去杂役处叫人帮忙，他们派来的那个人——他本来是送东西，他不知道丹炉出了问题——然后、然后他把我推开，自己就被——就被——”

　　小孩哭得说不出话来。

　　原氿没再问，他深吸一口气。

　　他让师弟赶紧去到安全的地方，艰难的找到属于大师兄的两条腿，然后转身冲进了炼丹房。

　　冒白色烟雾的青铜炉子呜呜叫着，刺鼻的气味熏得人眼睛疼。它疯狂抽搐蹦蹦跳跳摇头晃脑。而在它的底下，有个人被死死卡在三条腿中间无法动弹，丹炉的一只脚压在他的胸口，另两只脚分别压住他的双臂。

　　是谢骁。

　　原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谢骁怎么会在这儿？

　　他不是才刚醒吗？他怎么会——

　　没有时间想了。

　　原氿脑子嗡嗡响，他抬手，一道剑气自指尖发出，精准地击中丹炉的底座，硬生生将炉脚激得抬起了三寸。

　　谢骁反应极快，瞬间抽身而出，就地一滚，脱离了丹炉的范围。丹炉“咣”的一声砸回地面，震得整个炼丹房都晃了晃，它猛得一颤，安静了下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氿收手，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查看谢骁的伤势，伸手去探谢骁的脉搏，“有哪里伤着吗？我看看——。”

　　“没事的。”谢骁躲了一下，自己撑着坐起来，原氿的手停止半空中。

　　谢骁大口喘着气，他捂着胸口，手臂上有擦伤，嘴角挂着血迹——但眼睛亮的惊人。

　　他盯着原氿，一眨不眨。

　　“……大师兄。”他说，声音沙哑。

　　原氿愣了一下。

　　大师兄。

　　对，他现在是大师兄。他带着他的九个游戏账号一起穿越，现在他们正在他脑子里开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没事。”谢骁以为原氿看他是在担心他的伤势，“小伤，过两天就自己好了，谢谢大师兄。”他爬起来，开始收拾地上散成一堆的各种盒子。原氿赶紧过去帮他。

　　“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原氿问。

　　那个丹炉现在人畜无害的立在那，乖巧极了。

　　谢骁摇头，“有人叫我来送药材，我到了之后发现没人，正在疑惑，一转眼就被摁倒——”

　　他话没说完，丹炉突然又开始躁动。炉盖在颤动，不对，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顶，挣扎着想要出来。

　　原氿站起来，将谢骁护在身后。他拔出佩剑，剑尖一抖，挑掉了炉盖。

　　缓慢的，黏稠的，有墨绿色的黏液从炉口溢出，像某种有生命的存在。它顺着炉壁往下淌，淌到炼丹房的石板地上。

　　它在呼吸。

　　- [ ] 这团墨绿色的膏状物正在有节奏地起伏，喷吐着墨绿色的烟雾。

　　然后开始膨胀。

　　从拳头大小胀到脑袋大小，从脑袋大小胀到脸盆大小。它的表面开始鼓包，咕噜咕噜。

　　然后它睁开眼。

　　一只，两只，三只。

　　浑浊的，没有瞳孔，无神的睁着。

　　然后它张开嘴。

　　一张，两张，三张。

　　巨大的，满是黏液，扭曲的咧着。

　　它发出尖锐的嘶鸣，声音像砂纸划过玻璃。

　　“yue——”

　　“yue——”

　　“yue——！”

　　它在重复，一遍又一遍。

　　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在练习第一个字。

　　“yue——”

　　“yue——”

　　“原——”

　　原氿顿住了，他盯着那团东西，盯着那些眼睛，盯着那些嘴。

　　它还在叫。

　　“原——”

　　“原氿——”

　　“原氿！”

　　“原氿！！”

　　“原氿！！！”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越来越急促。

　　然后，它突然停下了。所有的眼睛同时转向，所有的嘴都同时张开。

　　那个声音不像是砂纸了。

　　是八种声音叠在一起。

　　粗的，细的，忧郁的，寂静的，温和的，邪气的，困倦的，迷茫的……它们同时喊出他的名字：

　　“原——氿——”

　　原氿的剑差点脱手。

　　眼前的画面突然开始剧烈摇晃。有凉丝丝的液体滴落在他的脸上，他睁开眼，是柴房的屋顶在漏水。

　　不对！

　　他要看他宝贝丹药的情况！但山风已经灌进了他的衣角，很冷的月光挂在头上，镜子里那张好看的脸正对着他笑，眉眼弯弯，突然想在苍梧街上奔跑。

　　不对！

　　所有绿色的、黏稠的、蠕动的表面都在微笑。

　　它的声音越来越乱越来越快越来越重叠越来越刺耳，像八个人同时在耳边尖叫，他们说的话都不一样：

　　“你来了好久我等你嘻嘻好久好久呢你来了终于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来了你回来啦——”

　　原氿终于在舞动的世界里找到了自己的手，一剑劈下，黏液瞬间化成一堆渣。四散飞溅，落得到处都是。

　　细细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会来找你的哦。”

　　“砰”的一声，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