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渡》一挽迎酒洲

52、第 52 章 窗外的

　　窗外的瓢泼大雨砸在落地窗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往下淌，像极了多年前那个同样暴雨如注的夜晚。只是那一夜，医院的消防通道里满是消毒水混着血腥味的寒气，林野浑身是伤缩在角落，手里攥着碎玻璃，像只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连呼吸都带着警惕的颤抖；而此刻，屋里暖黄的落地灯把整个客厅烘得暖洋洋的，空气里飘着热可可的甜香，沙发上铺着林野选的奶白色毛绒毯子，橘猫年糕蜷在脚边的猫窝里，睡得呼噜声震天。

　　林野窝在沈清和的怀里，像只彻底卸下防备的小兽，后背贴着爱人温热的胸膛，整个人被牢牢圈在臂弯里。她恢复了些的触须只敢偷偷冒出细细的几缕，软乎乎地缠在沈清和的手腕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怀中人垂下来的发丝，绕在指节上又松开，来来回回玩了好半天。

　　窗外的雷声闷闷地滚过，她下意识往沈清和怀里缩了缩，不是怕，只是习惯性地往最安心的地方靠。她抬起头，下巴抵在沈清和的肩窝，睫毛轻轻扫过对方的脖颈，声音轻得像落在窗上的雨丝，带着点藏了很久的、小心翼翼的患得患失：“清和，你后悔吗？”

　　沈清和低头看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眼角那颗小小的痣，那是当年在实验室里，她唯一敢偷偷给自己留下的、属于“人”的标记。她没说话，只等着林野把话说完。

　　“当年在医院的消防通道里，你遇到我这么个疯子，”林野的声音更低了些，指尖攥住了沈清和的衣角，眼眶慢慢红了，“为了我，放弃了副院长的位置，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学术巅峰，吃了那么多苦，被全城通缉，差点连命都丢了，把自己好好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后悔过？”

　　话音刚落，沈清和就低头吻住了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很软，带着热可可的甜香，一点点吻掉了她顺着脸颊滑下来的、没忍住的眼泪，然后才微微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指尖捧着她的脸，让她只能看着自己的眼睛。

　　那双曾经只在显微镜和实验报告里流露专注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温柔，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深情，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林野的心上：“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遇见你之前，我的人生就是一条按部就班的直线，从医学院到实验室，从论文到职称，看起来光鲜，其实荒芜得像片没有尽头的戈壁。”沈清和的指尖轻轻抚过她脸颊上淡淡的旧疤，那是当年逃亡时留下的，“是你闯进来，给我的人生添了颜色，让我知道医学不是冰冷的数据，是活生生的人，是想护住一个人的决心。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她低头，在林野的眉心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带着笑，却又无比认真：“你是我荒芜人生里，唯一的野渡，唯一的归舟。更何况，为了你，我甘愿做和你一起疯的疯子。当年你敢挡在我身前扛下所有病毒，我就敢陪你闯遍刀山火海。我们天生一对，绝配。”

　　林野的眼泪瞬间涌得更凶了，她埋进沈清和的怀里，死死抱着她的腰，像要把自己嵌进对方的骨血里。缠在沈清和手腕上的触须收紧了些，尾巴尖也偷偷冒了出来，轻轻勾住了沈清和的脚踝，像在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不是她又做了一场美梦。

　　“我也是，”她闷在沈清和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清和，遇见你，我才知道活着是什么滋味。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有家，可以被人爱，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瓢泼的大雨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风也停了。厚厚的云层慢慢散开，一轮圆月从云里钻了出来，清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脚边睡得正香的年糕身上，落在茶几上没喝完的热可可上，满室都是温柔的安稳。

　　沈清和抱着怀里的人，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拍着她。她们一起走过了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扛过了全城搜捕的颠沛流离，闯过了生死一线的基因崩解，跨过了血海深仇的过往，终于在这个雨夜里，找到了属于彼此的、最踏实的归处。

　　林野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听着沈清和平稳的心跳，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淡淡的消毒水混着栀子花香的味道，慢慢闭上了眼睛。

　　余生漫长，她们还有无数个这样安稳的雨夜，还有漫山遍野的杜鹃，还有海边的浪，还有院子里一年又一年开不败的绣球花。岁岁年年，她们会牵着彼此的手，一直走下去，永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