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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雨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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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夜,天快亮时才淅淅沥沥收了势头。急诊留观病房的消毒水味盖过了窗外的湿冷气,林野是被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疼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是绷紧全身肌肉,快速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狭小的双人间,隔壁床是空的,门紧闭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没有追兵,没有白大褂,只有监护仪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响。
左小腿打着石膏固定,皮肉撕裂的地方缝了针,麻痒感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她的断肢再生能力彻底垮了。连续三天三夜的逃亡,透支了太多能力,昨晚车祸后强行催动基因序列,直接引发了反噬,别说断骨愈合,连皮肉伤口的恢复速度都跌得和普通人相差无几,身体还发起了低烧,头重脚轻得厉害。
林野咬了咬牙,撑着病床想坐起来。这里不能待。
昨晚那个叫沈清和的医生,一眼就看穿了她伤口的异常,那句“愈合速度比普通人快很多”像根针,扎得她一夜都没敢睡沉。待在医院里,她的秘密随时会被扒得一干二净,一旦赵毅顺着踪迹查到医院,她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她刚把腿挪到床边,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林野瞬间僵住,手猛地伸到枕头底下,攥住了昨晚清创时偷偷藏起来的一块碎玻璃。抬眼望去,沈清和正站在门口,身上的白大褂依旧一尘不染,只有眼底淡淡的红血丝,透露出她熬了一整夜的痕迹。她手里拿着几张打印纸,指尖还沾着淡淡的油墨味,目光平静地落在林野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林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像被围猎的野兽,眼里瞬间翻起警惕与攻击性,攥着碎玻璃的手紧了紧,指尖被划破了都没察觉。
沈清和脚步没停,径直走到病床边,目光先扫过她挪到床边的腿,又落在她苍白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脸上,语气听不出情绪:“醒了?怎么坐起来了,伤口疼?”
“不疼。”林野的声音还有点沙哑,后背紧紧贴着墙壁,摆出防备的姿态,“我要出院,现在就办。”
沈清和没接她的话,把手里的几张报告放在了床头柜上。最上面一张是血常规复查单,下面是基因测序预实验的初步结果。林野的目光扫过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昨晚急诊抽的血,检验科加急出了结果。”沈清和开口,指尖轻轻点了点血常规单上的数值,“昨晚入院时,你的血红蛋白刚到正常下限,按你的失血量和创伤程度,今天复查只会更低。但结果是,它回升了。”
她抬眼看向林野,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仿佛能穿透皮肉,看清她骨子里藏着的秘密:“还有你的炎症指标,全身多处挫裂伤、骨折,白细胞和C反应蛋白却几乎没有升高。林野,这不是普通人能有的身体数据。”
林野的嘴唇抿成一条发白的线,手心全是冷汗,嘴里却咬死了不认:“我身体一直很好,恢复快不行吗?这些数据有问题,是你们检验科查错了。”
她越说越急,撑着病床想站起来,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逃离这个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医生。可刚一用力,低烧带来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伤口的剧痛也跟着炸开,她眼前一黑,晃了一下,又硬生生咬着牙稳住了身形。
沈清和皱了皱眉,伸手想去扶她,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林野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眼里的竖瞳几乎要藏不住,攻击性拉满:“别碰我!”
她对白大褂的触碰,刻着十几年的恐惧与应激。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人,就是这样伸着手,给她打针、抽血、剖开她的皮肉,把她当成没有痛觉的实验品。
沈清和的手停在半空,看着她浑身紧绷、濒临失控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她收回手,没有再往前,只是语气平静地说:“我不管你在躲什么,也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出不了院。你的骨折没有做复位固定,强行离开,这条腿很可能会废。”
“废不废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林野咬着牙,倔强地要往下迈腿,“我付医药费,你们别管我就行。”
她太急着逃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连续几天的不眠不休、重伤失血、基因反噬带来的低烧,早已把她的身体拖到了极限。刚才那一下情绪激动,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脚下刚沾地,一阵天旋地转的黑晕猛地冲上来,林野闷哼一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眼前彻底黑了下去,直挺挺地往前倒去。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她落入了一个带着消毒水凉意的怀抱里。
沈清和往前一步,稳稳接住了她软倒的身体。怀里的人很轻,瘦得一把骨头,哪怕晕了过去,眉头还是死死皱着,手还攥着拳头,保持着防备的姿态,额头上全是冷汗,体温烫得惊人。
她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人抱回病床上,盖好被子,指尖探了探林野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时护士刚好过来查房,沈清和直起身,对着护士吩咐道:“3床病人林野,持续低烧,意识不清,骨折伴多处软组织损伤,给她转单人VIP病房,安排心电监护,后续的治疗和检查,全部由我亲自负责。”
护士愣了一下,VIP病房向来紧张,一般只给重症或者重要领导安排,这个车祸病人怎么值得沈主任这么上心?但她不敢多问,赶紧应下:“好的沈主任,我马上安排。”
病房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清和站在病床边,看着昏睡中依旧不安稳的林野,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轻轻掰开,看到了掌心嵌着的碎玻璃渣,还有被划破的伤口。
她拿过碘伏棉签,低头小心翼翼地把碎玻璃挑出来,给伤口消了毒。指尖碰到林野手背上的旧疤,密密麻麻的,全是针孔和划伤,一看就是常年累月被折磨留下的。
昨晚检验科发来的基因测序结果,在她脑子里反复浮现——那些无法比对的基因序列,混合着数十种不同物种的基因片段,完全颠覆了现有的医学认知。
还有她对白大褂的极致恐惧,对触碰的应激反应,还有那句刻在骨血里的“739号”。
沈清和放下棉签,看着林野苍白的脸,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
她不知道这个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她背后藏着多大的秘密。但她清楚,这个像被雨淋湿的幼兽一样的姑娘,一旦走出这家医院,大概率活不了几天。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野的脸上。
沈清和轻轻拉上了窗帘,挡住了刺眼的光,转身走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