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刺我一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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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惊春正忧郁着，可越听越久，见他字字句句若有所指，不由起了疑心，只道他要警醒自己。他这些年滞留天海，不知道得了多少相似的絮叨，如今莫初所言，与其他人大同小异。
可见莫初面上悲痛，今日此事事发突然，对方一举一动合情合理，又不由埋怨自己多疑。
“若是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自可用灵讯寻我，卫某自会前来。”最终，卫惊春只能说出这句话语。
莫初摇头，说道：“我已将此事告知一位同道，他已知晓此事，届时若虞息当真出了大事，而我无法阻止，他便会前来处理，便不必劳烦恩人了。”
卫惊春见他拒绝，也不强求，一番絮语过后，回转寝居之时，夜色已然十分深沉。
他独坐屋中，脑海中想起虞息同莫初二人之事，不由推人及己，一时间沉默不已。
灯火幽微，屋内一片昏沉，他在屋中静坐半晌，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庭中。
苍穹深蓝，月色流霜，寂寥夜色中，只听得枝叶沙沙作响。今春初开的桃花开得甚美，带着青碧的枝干婀娜舒展，初开的桃花色泽由绯红到浅粉过渡，长风吹过，几瓣桃红轻轻坠落，将栖落在树下砚池的月光敲碎。
卫惊春抱着剑，见状，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一拂衣摆，坐在了那桃树之下，熟练地落下了单向的隔音结界。
寂夜中，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听心跳声把寂静敲碎。
而呼之欲出的不只有震耳的心跳，还有那在脑海中徘徊过不知千百回的前尘。
眼前一切忽地在月色中变得渺远。
心跳声不再响起，剑锋刺入血肉的声音沉闷地砸在风中。
年少的卫惊春睁大了眼睛，脸上的神情凝固在那一瞬间，连带着双膝骤然跪地的疼痛都恍若未觉。
“素雪砚。”陌生的声音含着不知何名却莫名疼痛的情绪，自身体里发出。
声音好似隔着一个世界响起。
“素雪砚。”
那声音又在重复。
一遍又一遍重复，一遍又一遍相叠，好似只要说得够多遍，就能将一人一妖之间的距离充填。
天际红霞烧得灿烈，长风也好似被灼烧得炽热起来，拂过他的眼睛时，竟让眼睛热得落下泪来。
泪水是让人心软的利器，只要那个人还在乎他，就一定会为此回头。
可那日挽风山黄昏，那个人并未回首，任他落了多少眼泪都未能让那颗心变得柔软。
卫小桃再也不能让素小雪心软了吗？他的眼泪再也不能让他退让了吗？
明明以前每次，只要他愿意落一落眼泪，那个不知道什么叫欢喜悲伤的人就会知晓他的悲伤，然后退让，不管他做出什么都愿意纵容。
可为什么这一次不可以了呢？
少年卫惊春注视着那道在黄昏中远去的背影，如同注视着自己迟来数载的成年时期，往后许多年，那象征着柔软的眼泪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可他舍得了少年卫惊春，却舍不得一个答案。
为什么，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为什么素雪砚忽然之间就不再跟他做朋友了呢？
“你斩那一剑，只是为了夺走我的这身气运，弥补你生来的缺陷吗？”
死里逃生的卫惊春，长大了的卫惊春等待了数年，终于问出了这么一句。
灵缎蒙上了那双目盲的眼，隔着双剑相抵的距离，这数年以来最近的距离，卫惊春再瞧不见那双熟悉的明镜一般的眼睛，只听得对方不复从前温柔的声音。
“是。”
而后再多一个字也不愿意同他说了。
“你撒谎，重说！”
那愤怒的质问声在多年后的万魔宫中终于得到了回应。
掌间那张容颜上的无波无澜终于被他打碎，卫惊春终于愿意稍稍远离了些，细细地端详着那张脸上的每一分细节。
他慢条斯理，声音平静，唯有心跳声不听使唤，急促吵闹得让他厌烦。
“你说，慢慢说，我在这里听，告诉我，告诉我，当年挽风山，你刺在这里的一剑……”
忽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些什么，他手忙脚乱地拉起了他的手，将那手贴在心口，而后继续说道：“那一剑，那一剑，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你还在乎我？
“……是。”
“那就告诉我！告诉了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心跳声重如擂鼓，卫惊春将他贴在心口，声音急切得近乎怒吼。
“等出去后。”好半晌，怀里才传来了低哑的回应。
卫惊春怒从心头起，抬头，却被月下一点晶莹灼了眼眸，他怔愣半晌，世间万物一瞬离他们远去，眼中心中只剩对方睫上那一点晶莹。
不过就是等上一阵。
卫惊春安抚着心中呼之欲出的心魔，不断重复道。
可还是需要旁的东西，来安抚心中永不满足的贪婪。
“跟我回妖宫。”
“……好。”
“不能再同我分开。”
“……好。”
“回答我的所有问题。”
“……好。”
……
越来越过分的要求被不假思索地道出，最后卫惊春安静许久，捏着他的下颚，让那双看不见任何事物的眼睛仰望自己。
“同我一起飞升。”他低声道。
这一次素雪砚沉默良久，最终还是应承道：“好。”
好。
那这经年的怨恨便可一笔勾销。
那念头时隔多年，再次跃出脑海。
桃花零落，树下砚池月光落。
卫惊春披着大氅，眼前浮现出那张熟悉却陌生的少年脸庞。
“这位前辈，你一直看着我，是想做什么？”
怆然一声剑鸣，昏蒙寂夜中寒光一闪，膝上长剑划过长空，纷落桃花破碎在剑上的月色中。
凤凰妖君的面容森冷得可怖。
“你骗我。”他平静道。
良久，寂静流淌在夜中，倏然被吼声割破。
“你竟然又敢骗我！”
桃花纷纷而落，敲碎砚池月色。
日月轮转，东曦既驾，晨光熹微。
客套的寒暄过后，莫初将面色平静的卫惊春送走，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
“如何，我昨日扮得可好？”
莫初转过脸去，笑他，“好，虞前辈扮得可谓是活灵活现，凡间梨园的大师见了，怕都要担心自己能否继续糊口了。”
“好生促狭，”虞息笑道。
两人笑闹几句，莫初忽地真切叹道：“唉，如今这番唱念做打，还望他那小情郎能领会这番苦心，好好飞升去罢。”
虞息见不得他发愁，便道：“莫忧莫忧，左右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我已履行了约定，之后的事情，便随他去罢。”
又不禁感叹道：“当初收回那信物时，倒是没有想过，素小友说的竟当真应验了。那凤凰竟当真执念至此，生生渡过八道飞升劫，停留天海不肯离去。”
莫初见他这般，忽地抚上他的眉心，“或许只是爱之深忧之切罢了，于是未雨绸缪，如今成真，怕是他也不愿如此。”
虞息见他眼神脉脉，福至心灵，想起他方才同卫惊春说的句句言语，忽道：“我心甘情愿，从未后悔过。”
莫初低喃：“我知晓。”
既然这般好，又何必想得那般清楚呢，人生本就难得糊涂。
二人絮絮低语，忽地听见天边几道钟响。
仙盟审判要在昆仑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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