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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折枝 阿鲤苏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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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鲤醒了。
李令仪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放下筷子,快步往阿鲤房中走去。
推开门,阿鲤正半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已经恢复了清明。她看到李令仪进来,挣扎着要起身。
“公主……”
李令仪快步走过去,按住她。
“别动。”
她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阿鲤的额头。不烫,只是还有些凉。
“感觉怎么样?”
阿鲤想了想,道:“奴婢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李令仪看着她。
“什么梦?”
阿鲤皱了皱眉,似乎在回忆。
“奴婢梦见自己一直在走,顺着一条很黑很长的路,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后来……后来终于走到头了,远处有一扇门。”
李令仪的目光微微一凝。
“门?”
“嗯。”阿鲤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门口站着一个人。”
“什么样的人?”
阿鲤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
“看不清,很黑的一个影子,模模糊糊的。可他好像看到我了,朝我走过来,手里还提着一个……一个钩子。”
她说着,身子轻轻抖了一下。
“奴婢吓坏了,以为是传说中的黑无常来索命了。那人影越走越近,举起手里的钩子,就要往奴婢身上钩……”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恍惚。
“然后,忽然就烧起了一场大火。”
李令仪的手微微一顿。
“大火?”
“是。”阿鲤道,“很亮很亮的大火,从四面八方烧过来,那人影好像被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然后……然后奴婢就醒了。”
李令仪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没事了,都过去了。”
阿鲤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往枕头底下摸了摸。
“对了公主,奴婢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底下有张纸,这是……”
她从枕头下抽出那几张符箓,递给李令仪。
李令仪接过,低头看去。
那符箓上的符文,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到了,只剩下几张泛黄的桑皮纸,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一点朱砂的痕迹。
阿鲤好奇地问:“公主,这是什么?”
李令仪看着那几张符箓,嘴角微微弯了弯。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把符箓叠好,收进袖中。
“这是小郎君给的。”
阿鲤愣了一下。
“小郎君?哪个小郎君?”
李令仪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的花木上,一片明媚。
她站在光里,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
阿鲤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什么。
“公主说的是……谢少卿?”
李令仪没有回头。
只是声音轻轻传来。
“小郎君还有这等本事。”
那语气里,有几分意外,有几分欣赏,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阿鲤眨了眨眼,没敢再问。
屋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的鸟鸣,一声一声,清脆悦耳。
李令仪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花木,脑海里却浮现出那日他递符给她时的样子。
指尖微微颤抖,耳尖悄悄泛红,却还要强装镇定地说“这符箓有安魂定神之效”。
她笑了笑。
原来他那个师父,还真是个有本事的。
她转过身,走回床边,看着阿鲤。
“好好歇着,别乱想。”
阿鲤点了点头。
李令仪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阿鲤。”
“嗯?”
“你梦里的那场火,”她顿了顿,“是什么颜色的?”
阿鲤愣了一下,想了想,道:“很亮……像是……像是符纸烧起来的那种光。”
李令仪没有说话。
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站在廊下,从袖中又摸出那几张暗淡的符箓,看了一会儿。
她垂下眼帘,嘴角又弯了弯,把符箓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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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念她坐在挽香阁的花厅里,手里翻着账本,可那账本上的数字一个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日光从正午移到了西斜,又从西斜移到了黄昏,她手里的账本还是那一页。
丫鬟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梅念终于放下账本,抬眼看着她。
“怎么了?”
丫鬟小心翼翼地开口:“阁主,您是不是在想陆郎君?”
梅念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丫鬟又道:“陆郎君好几日没来了,要不……奴婢去客栈看看?”
梅念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去吧。”
丫鬟应了一声,转身跑了出去。
梅念坐在原处,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那茶早已凉透,她也没察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跑进来,脸色发白,气喘吁吁。
“阁、阁主……不好了……”
梅念霍然起身。
“怎么了?”
丫鬟喘着气道:“陆郎君他……他昏倒在床上,怎么叫都叫不醒!奴婢摇了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话没说完,梅念已经冲了出去。
她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发髻上的簪子松了也顾不上。穿过街道,穿过巷子,一口气跑到了陆行租住的那间小客栈。
掌柜的正站在门口张望,见她来了,连忙迎上来。
“梅姑娘,您可来了!陆公子他……”
梅念没有理会,直接冲上楼去。
推开门,她看到了床上的陆行。
他脸色惨白,双目紧闭,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微微颤抖,像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
梅念几步冲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他的眉心。
那里,有一缕极淡的、灰黑色的雾气,丝丝缕缕地往外飘散。
梅念的目光微微一凝。
妖气。
她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妖气。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妖物,也不知道这东西从何而来,但她认得这气息。阴冷,腐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
她回头看向跟来的丫鬟。
“去公主府,找长宁公主。”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转身就跑。
门被带上。
屋里只剩下梅念和昏睡的陆行。
她转过身,看着那张惨白的脸,手指轻轻颤抖。
“陆行……”
她推了下陆行,低低唤了一声,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掐起一道法诀。淡淡的粉色光芒从指尖溢出,带着幽幽的梅香,缓缓向陆行眉心探去。
那粉色光芒刚一触到那股黑气,便被弹了回来。
梅念的眉头皱紧了。
她又试了一次。
还是不行。
第三次,第四次……
每一次,那股黑气都纹丝不动,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翻涌得更加剧烈。陆行的眉头皱得更紧,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梅念的手顿住了。
她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普通的法术不管用。
这东西,比她想象的要棘手。
她咬了咬牙,抬起右手,五指虚虚一抓。一道梅花色的光从掌心涌出,直直探入自己心口。
那是她的本体所在。
梅花妖的命根子,折了便会损伤元气,折多了甚至会危及性命。
可她没有犹豫。
她咬着牙,将那截梅花枝从体内缓缓牵引出来。剧烈的疼痛让她浑身颤抖,额头渗出冷汗,脸色一瞬间变得比陆行还要白。
可她一声都没吭。
那截梅花枝被完整地抽了出来,约有手指长短,通体莹润,泛着幽幽的梅香,枝头还带着一点淡淡的粉色光晕。
梅念握着它,手在抖。
她把梅花枝放在掌心,又掐起一道法诀。梅花色的光芒再次涌出,将梅花枝包裹其中,一点一点地炼化。
梅香越来越浓,弥漫了整间屋子。
那截梅花枝在光芒中渐渐融化,化作一缕缕淡粉色的轻烟,袅袅升起,带着沁人心脾的冷香。梅见雪将那些轻烟拢在掌心,轻轻一推,送向陆行的鼻端。
轻烟缓缓渗入。
陆行的眉头松开了几分。
那股盘踞在他眉心的黑气,像是遇到了克星,开始剧烈翻涌起来。可那些淡粉色的轻烟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层层叠叠地将他笼罩其中。
黑气挣扎着,翻涌着,终于被轻烟一点一点地驱散。
陆行的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梅念跪坐在床边,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可她眼里,却有泪光一闪而过。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丫鬟的声音响起:“阁主!公主来了!”
梅念没有回头。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拂过陆行的眉心。
那里,黑气已经完全消散。
他睡得安稳了。
梅念收回手,撑着床沿站起身。可刚一站起,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她扶着床柱,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
门外,丫鬟的声音又响起:“阁主?您开开门……”
梅念抬手,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又深吸了一口气,才转身走向门口。
门开了。
丫鬟站在门口,身后是李令仪。
李令仪看到梅念那张惨白的脸,目光微微一凝。
“你……”
梅见雪摇了摇头,往旁边让了让。
“他没事了。”
李令仪走进屋里,看了一眼床上的陆行。他睡得安稳,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她又回头看向梅念。
梅见雪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可她还在笑,笑得云淡风轻。
“看我做什么?”她轻声道,“我没事。”
李令仪没有说话。
只是走过去,扶住了她。
梅念没有推拒。
她靠在李令仪肩上,轻轻闭上了眼。
屋里很静。
只有床上那个人,睡得安稳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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