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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噩梦 妖珠好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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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天色暗沉得厉害。
没有风,也没有雨,可那天就是灰蒙蒙的,压得人心里发闷。云层厚厚的,遮住了太阳,连影子都照不出来。
谢清辞带着裴寂往城西走去。
裴寂跟在后面,一路嘀嘀咕咕:“这天气怎么这么闷,要下雨又不下,憋得人难受……”
谢清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在想那三具尸体,那三张死不瞑目的脸,还有那颗奇怪的红色珠子。
巷子很深,两边的封火墙高耸,把本就昏暗的天光挡去了大半。越往里走越暗,脚下的青石板路长着滑腻腻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打滑。
走到尽头,那扇门出现在眼前。
半旧的木门紧闭着,门上贴着白纸,在这灰蒙蒙的天色里格外刺眼。
裴寂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就是这家。”
谢清辞在门前站了片刻,抬手叩门。
一下,两下,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叩了三下,力道比方才重了些。
门里传来脚步声,很慢,很沉。然后门被拉开一道缝,一张妇人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
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粗布衣裳,头发有些乱。她眼睛红肿,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像是哭了很久,又像是很久没睡。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她愣了愣,随即目光落在谢清辞那身官服上。
“你们是?”
她声音沙哑,目光中带着一丝警惕。
谢清辞微微颔首:“冒昧打扰,大理寺查案,想请教几句话。”说着拿出一块令牌,证实自己确实是大理寺查案的人。
妇人点点头,把门拉开,侧身让开。
院子里很乱。纸钱烧尽的灰烬堆在墙角,几只碗筷还摆在院中的石桌上,碗里的饭菜已经馊了,没人收拾。正屋的门敞开着,里面摆着三副棺木,一大两小。
谢清辞的目光在那三副棺木上停了一瞬。
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声音沙哑得像破了的风箱。
“昨日中秋,我回娘家省亲。走之前他们都好好的,还跟我说晚上要吃月饼,要等月亮出来……”
她说不下去了。
谢清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妇人才止住泪,抬起头看着他。
“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
谢清辞沉默片刻,开口。
“大嫂,你家郎君出事之前,可有什么异常?”
妇人低下头,想了想。
“他……他那几日总睡不好。说做噩梦,连着好几晚都做。”
“什么样的噩梦?”
“他说很黑,很长的一条路,走不到头。他一直在走,一直走,可怎么都走不到头,梦里总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跟着。醒来之后身上全是汗,心口跳得厉害。”
谢清辞的目光微微一凝。
“还有呢?”
妇人继续说下去:“女儿比他爹还严重。那几日她半夜总是哭醒,说害怕。我问她怕什么,她说有人在梦里叫她名字,一直叫一直叫,她不敢答应……还有小宝……”
她的声音又哽咽了。
“他才七岁……他什么都不懂……他半夜哭着醒来,说他怕黑,说那条路走不完……我抱着他哄,哄了半夜他才睡着……”
谢清辞沉默片刻,又问。
“大嫂,你家郎君生前,可曾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
妇人愣了一下,想了想,忽然抬起头。
“大人稍等。”
她转身匆匆跑回屋里。
谢清辞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副棺木。裴寂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只是搓着手,时不时看一眼那边。
过了片刻,妇人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走到谢清辞面前,摊开手。
掌心里,是两颗珠子。
红色的,比指甲盖略大些,和他在停尸堂里看到的那颗一模一样。此刻在日光下,它们只是普通的红珠,并不起眼。
谢清辞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从袖中取出自己那颗珠子,放在一起对比。
一模一样。
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质地,同样的珠子里隐约有细细的纹路。
他抬起头,看着妇人。
“这是哪里来的?”
妇人说:“我家郎君捡的。说是在集市上捡到的,夜里还会发光,可新奇了,一直揣在身上当宝贝。后来女儿也捡到了,小宝也捡到了。我当时还觉得是好事,捡到宝贝了……”
她没有说下去。
谢清辞把那两颗珠子收进袖中,沉默了很久。
“大嫂,这些珠子我带走了。”
妇人点点头,没有多问。
谢清辞转身要走,忽然停下脚步。
“大嫂,”他没有回头,“你昨日……不在家,是好事。”
妇人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又涌了出来。
谢清辞没有再说话,大步走了出去。
裴寂连忙跟上。
身后,那扇门缓缓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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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公主府。
屋内点着几盏灯,烛火微微跳动,照出一室暖黄的光。李令仪倚在窗边的凭几上,手里拿着一卷书——不是什么正经书,是市面上时兴的话本子,封皮上写着《俏郎君与公主》。
她正看得入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
阿鲤在一旁侍奉,手里捧着茶壶,站着站着,脑袋却一点一点往下垂。茶壶晃了晃,险些脱手。
李令仪抬眼看去,见阿鲤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不由笑了。
“阿鲤。”
阿鲤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眼睛还迷瞪着:“啊?公主?”
李令仪放下话本子,看着她。
“这几日怎么了?老是没精打采的。”
阿鲤揉了揉眼睛,强撑着道:“奴婢也不知怎么了,就是……就是这几日老是困。”
“老是困?”李令仪微微挑眉,“夜里没睡好?”
阿鲤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不是没睡好……就是老做梦。”
“做梦?”
“嗯。”阿鲤道,“一个梦,连着做了好几晚。明明知道是梦,可就是醒不过来。”
李令仪目光微微一顿。
“什么梦?”
阿鲤想了想,皱着脸道:“就……很黑,很长的一条路,一直走一直走,走不到头。好像有人在叫我名字,又听不清是谁……”
她说着,自己打了个哆嗦。
“怪吓人的。”
李令仪看了她一会儿,笑了笑。
“许是哪个爱捉弄人的小精怪,路过时逗你玩呢。”
阿鲤苦着脸:“公主您别吓奴婢……”
李令仪摆摆手:“今夜应该就走了,去吧,下去歇着。”
阿鲤应了一声,把茶壶放下,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关上。
李令仪重新拿起话本子,继续看。可看了几行,又放下。
也不知小郎君今天过得怎么样……
深夜,公主府一片寂静。
李令仪躺在床上,睡得正沉。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
一股怪异的妖气,从阿鲤房间的方向传来。
那气息极淡,若不是她身为妖主,根本察觉不到。可那淡中,却透着一股阴冷的、腐朽的味道。
李令仪脸色一变,掀被而起,赤足冲出房门。
阿鲤的房门紧闭。
她抬手,一掌推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
阿鲤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紧皱,像是沉浸在什么可怕的梦境里。而她的眉心处,正有一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一丝一丝,往外飘散。
李令仪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一步上前,厉声喝道:“哪个不长眼的山野小精怪,敢在本妖主面前行凶作恶!”
话音未落,手上已经掐起法诀。
一缕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激射而出,直直打入阿鲤眉心。那缕灰黑色的雾气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叫,瞬间崩散。
阿鲤的身体猛地一颤,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可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李令仪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极微弱。魂魄虽保住了,却被伤得不轻,怕是要昏睡调养好些时日。
她直起身,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正准备离去时,忽然看见阿鲤的枕边,放着一颗珠子。
红色的,比指甲盖略大些。此刻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照进来,可那珠子却隐隐泛着幽幽的红光,光里有细细的纹路在缓缓流动。
李令仪拿起那颗珠子,只一眼,目光便沉了下来。
那珠子上,沾染着若有若无的妖气——阴冷,腐朽,和方才从阿鲤眉间飘出的,一模一样。
她攥紧那颗珠子,站在月光里,久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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