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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学成归家 龟儿子,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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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我赢了!”
轩辕茗剑指广宁真人咽喉,得意一笑。
“哎呀哎呀,行了行了,终于叫你得偿所愿了,下山去吧。”
广宁真人两指捏着剑锋,小心翼翼地挪开,无奈地摆手。
她这个大徒弟拜入师门已经九年,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八岁的娃娃,倔得很。
拜师时曾口出狂言,“谁要拜你!再过三年,我机关术大成,你未必能打得过我!”
轩辕茗出生蜀州机关隐族——轩辕千机门,确实是百年难遇的机关天才,但张扬太过,恐惹祸端,被她父母按头拜了师学剑,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天才果然是天才,不过九年,就将她的一套披云剑法学了个十成十。
广宁将手里的木剑信手扔进剑堆,精准地插在顶端。这座木剑堆成的“坟茔”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墓碑”。那是九年来,轩辕茗坚定不移要下山的见证。
时光如梭,木剑堆叠之高,已然高过了当年稚拙的孩童。而如今的轩辕茗,眉峰清冽,眼中锐意,身姿如竹,比广宁还高了半个头。
广宁慵懒地把手搭在轩辕茗的肩上,像没骨头似的压着她的大徒弟。
“今晚让你大师弟做一桌好菜,给你践行。”
“得了吧,他巴不得我赶紧走,好和师妹单独相处呢。”提起这个大师弟,轩辕茗不由得皱了皱鼻头。
表面清风朗月的君子,暗地里使尽手段勾引小师妹。
呸!下流!
“那总该跟你小师妹告个别呀。”
广宁叹气,她这一门三徒弟哟,关系复杂得很。
“算了,以后有机会的,又不是不回来了。专门与她告别,她怕是要哭得人心碎,到时候我想走都走不了。”
“那青城学堂里,可要亲自同山长交代一番?”广宁继续追问。
“有什么好交代的,我又不考科举,走了便走了,让大师弟去说一声就行。”
广宁明白她是阻止不了轩辕茗一颗归心似箭了,于是一叉腰,故作生气。
“行吧行吧,我这披云楼庙小,容不下你这个举世无双的天才,你走吧走吧……以后留我孤家寡人,在这青城后山孤独终老咯……”
“师傅……”轩辕茗扶额,“你又搞这些……”
年过四十了,怎么还这么爱演呢?
“你不还有两个徒弟吗?”
说起另外两个徒弟,广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总归是当做自己的孩子在养。可惜这两人并非专门来披云楼学剑的,在剑术一道上天资平平。
“他俩呀,一个披云剑法第三式还没学会,一个卡在第五式始终突破不了,你走了,可没人与我对招咯……”
“他俩医术可远超我,你别厚此薄彼呀,小师妹听到了会伤心的……”
“行了行了,要走便走,你还教起我怎么教徒弟来了。”
广宁背着手朝楼内走去,不叫人看见她眼里的落寞。
郁郁青城后山,清风叹息,小楼独立,剑心踽踽。
两人一个立檐下,一个在园中,青丝飘、衣摆摇,连弧度都别无二致。同样的清秀飘逸,远远看来,形同一人。
看着师傅清癯的背影,轩辕茗收敛嬉笑之色,双手捧剑于身前,珍而重之地喊了一声:“师傅!”
“徒儿今日学成下山,还剑于师,望师傅珍重!”
披云剑,跟随广宁三十年,是她的专属佩剑,平日不过借与轩辕茗操练,她既要下山,理应归还。
但广宁没有转身,只是抬手挥了挥。
“剑送你了。”
她侧脸再看爱徒最后一眼,叮嘱道:“江湖人心险恶,持披云者,宁可斩尽天下人,也绝不能使自己损伤分毫。”
“去吧……”
叹息随风,轩辕茗深深拜别。
一路顺着小径下山,她越走越快,逐渐跑了起来。
山风凛凛,鸟儿叫得欢快,一颗心也雀跃起来。
大师弟尚有家人常来看望,她却已九年未见父母。
从稚童长成少女,她太想知道父母见到她时的表情。
也许会激动地抱着她转圈?
也许含泪抚摸她的头说,“好茗儿,你终于回来了……”
她要告诉爹爹,这些年机关术她也不曾懈怠,如今她已长大,能独当一面,是名副其实的少门主了。
她还要问问他们,整整九年,为何不来看她?
她有好多好多话想说。
直到跑到衣裙沾灰、大汗淋漓,她终于看到了记忆中的山门。
“来者何人?擅闯者死!”
石阶之上,两列值守的门徒高抬手中机弩,齐齐瞄准轩辕茗,随时准备发射。为首之人怒目圆瞪,大声呵斥。
轩辕茗掏出轩辕千机门的令牌,扔到那人怀里。
“本少门主你们都不认得,还不让我进去?”
她大摇大摆地走上台阶。
“你作假也长点脑子,拿这么个东西就想糊弄我们?”
值守将木牌朝她脸上甩去。
轩辕茗轻松接住,拈在手里,来回翻转检查了一下,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木牌整体做的是仿榫卯纹,外沿雕了一圈连环锁形。一面刻“轩辕千机门少主”,一面刻“轩辕铭”三个字。“铭”字被划了两笔,在旁边写了个小小的“茗”。
日复一日的摩挲下,木牌色泽暗沉发暖,纹路浅浅,几乎要看不清了。
“你几时进的轩辕门,本少门主独一无二的令牌你都不认得?”
这是她爹亲手为她刻的,本是叫“轩辕铭”,机刻篆文称“铭”,“铭”为誓,寓意一生承载道统,是她爹对她寄予的厚望。
至于为什么要划掉?是因为她爹太激动了,忘记了他那一辈的名字才是从“金”,轮到轩辕茗该从“木”了。
她娘说,既是女孩儿,便不必太张扬,就改为“茗”吧,草木温润,如清茶一般平和。
千机门隐世百年,实在有点穷,大家都节俭惯了,而且门中也没有外人,没那么讲究。是以划掉重写,而不是重做一个,这也成就了轩辕茗独一无二的令牌。
“千机门的令牌皆为铜牌!而且我们家少门主可是个男孩儿!一出生就被大官看中,收到京中教养去了。你是谁家的姑娘,来这胡乱攀咬?再不离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什么?”
轩辕茗皱眉,眉峰似剑,仿佛要穿透皮肉,心下已有无数个猜测。
“让开,我亲自去问我爹!”
她周身空气冷冽,持剑向前,丝毫不把那一排机弩放在眼里。
“擅闯者死!”
“咻!”
第一支警告的弩箭钉在她的脚边。
她不惊不避,脚步平稳。
见状,为首门徒一个手势,所有人拉满弓弦,只听“咔哒”脆响连成一片,寒弩尽数落锁待发。
轩辕茗独行如故。
“咻咻咻咻咻咻!”
破空之声贯耳,漫天箭雨袭来。
箭矢压顶之际,她轻抬眼。
太慢了。
九年了,这些机弩都没有改良精进吗?
她身形陡然轻旋,步履转错间,避开几支箭矢。同时手腕轻动,腰间剑鞘横转翻飞。横竖格挡,轻扫斜劈,弩箭被尽数打落,四散坠地。
在第二波箭雨发射的间隙,她足尖轻点,如惊鸿掠影,数步之间便脱离箭网合围,悄无声息登上台阶,落至大门之内。
“启动护山大阵!”
为首门徒大呼,随即吹响警示哨音。
“吁——”
尖锐悠长的声响划破隐山的沉寂。
其余门徒闻声而动,分列站位,齐齐扳动机关点位。
刹那间,轰鸣震耳,山石移位,铁链咬合。
四面八方升起冰冷的玄铁牢笼,天光渐渐湮灭,阵中陷入黑暗。
轩辕茗静默而立,闭眼聆听。
机械暗转,细碎又熟稔。
九年倏忽而过,可耳畔所闻,尽数是旧日之声。
这破护山大阵连八岁的轩辕茗都困不不住,还妄想困住十七岁的她吗?
此阵依后天八卦排布而立,乾轴天枢,坤盘地扭,巽风机眼。这三处分别掌控三重险:连环暗弩、合围铁刃、落地绞杀。
只要阵中人一动,就会立刻启动机关。
届时,空中三百暗弩百轮连射,地下塌陷,露出绞轮翻转,九面玄铁“长出”白刃,逐渐向中间收拢,陷阵之人,可谓插翅难逃。
破阵方法也简单,只要找到玄铁壁上的乾、坤、巽三处点位,同时按下,力道均等无差且沉猛万钧。但要做到这一点,非绝顶高手不能为之。
轩辕茗自然知道点位在哪,但以她一人之力,不可能同时按下三处。
她也不打算如此破阵。
除了手中的披云剑外,她头上还有一支九命朱雀簪。
簪头似朱雀,雀腹藏机枢。
这是她小时候就开始研究的机关簪,九年过去,她已经成功在这个小小簪子里,塞进去了九种用法。
机关就位,一切又归于寂静。
现在,该她动了。
只见她拔下簪子,指尖轻点簪上旋钮,一根极细的半透明绞索极速射出,直冲天顶而去,顺势回转,牢牢缠住了正中间半露的暗弩。
“轰——”
机关启动了。
与此同时,轩辕茗脚掌爆发蹬地,轻功起跳,收紧绞绳,整个人悬吊在半空中,距离天顶仅一尺之隔。
密密麻麻的箭弩发射。
她内力灌注剑鞘,手中长剑一抖,挽出一道凌厉的剑花,一圈无形气浪在头顶展开。
“嗡——”
剑光吞吐,势如破竹!
头顶箭矢被瞬间劈碎,一圈嵌壁白刃寸寸崩裂,弩机在剑气下也尽数崩坏。
紧接着,她腰腹发力,借着绞索,下半身凌空一跳,双腿稳稳夹住方才被劈碎的弩刃残架。同时指尖运力,绞绳寸寸缩短,将她上半身拉高。她宛如蝎虎附壁,倒挂在天顶之上,稳如磐石。
完成这一些列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原本天罗地网的箭雨,被她开辟出一个巨大盲区。
盖因所有的箭矢都是斜向发射,瞄准着地下正中间的位置。头顶的区域一旦被破坏,就让人有了容身之地。
但,天顶正朝着地下的绞轮,缓缓下沉。
漫天箭矢射入绞轮,顷刻被碾得粉碎,卷入地底深渊。“噼里啪啦”的声响不断,像极了岁末燃放的爆竹。
轩辕茗伸出剑鞘,借巧力回拔,将周边箭矢倒射而回,又摧毁一片弩机。
如此这般,一丈丈清除障碍,缓缓贴顶挪移,她逐渐向侧壁靠近。
此时,八面玄铁壁在聚拢中交错,只剩四面合围。
而大阵的真正核心,非乾、非坤、非巽,正在第四面墙之后。
墙后枢纽连环相扣,统筹全阵,牵一发而动全身。但墙体玄铁铸就,蛮力难破。
然,杀机本身,就是破绽!
箭弩激射,白刃探壁,墙身必然留有孔洞缝隙。
地下绞轮还在疯转,四围与穹顶玄铁壁持续迫拢。生存之地愈发逼仄,形势危急!
轩辕茗看准时机,纵身跃下墙壁,脚尖微微掠过绞轮边沿,如鸿毛轻扫,力道收得极浅,借一瞬弹力腾空。
滞空的刹那,披云出鞘,金鸣声清越短促,穿风裂雾的破敌之势尽显。
她将气劲凝于剑锋,抬手高劈,剑气如虹。
“咔——嚓——”
第四面墙中轴的整排弩箭孔洞应声裂开。
她再次利用绞轮借力,轻点上前,身法轻捷诡谲,飘逸又凌冽。
剑刃穿破裂隙,精准刺入墙壁后的机关,直捣内里连环枢纽。
须臾间,层层齿轮卡塞断转,大阵顷刻瘫痪,轰然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