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进入副本 “咚——” ...
-
“咚——”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在耳边骤然炸开,像是重锤狠狠砸在耳膜上,震得他整个人都在发麻。
萧子衿眼前骤然一黑,天旋地转间,周遭熟悉的办公桌椅、刺眼的电脑屏幕、堆积如山的文件尽数消失。再睁眼时,他已然置身于一片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灯光,没有声响,连脚下踩着的东西都软绵绵的,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黏腻感,不像是地板,也不像是任何他认识的材质。他撑着身子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一种前所未有的茫然与死寂,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
萧子衿今年二十三岁。
两年前,二十一岁的他怀揣着满腔期待踏入职场,背着简单的行李,挤在狭小阴暗的出租屋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赶最早一班地铁,只为在这座繁华又冷漠的大城市里,挣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他从小就懂事、听话、肯吃苦,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努力,足够踏实,就一定能被生活温柔以待。
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又一记闷棍,将他那点可笑的期冀砸得粉碎。
职场,从来不是他想象中的净土,而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泥潭。
经理无休止的刁难,动辄劈头盖脸的训斥,把他的尊严踩在脚下肆意碾压。方案改一遍不行,改十遍还是不满意。有时候明明是经理自己的决策失误,最后背锅挨骂、被扣绩效的人,永远是最底层、最没有话语权的他。
他记得很清楚,上个月那个项目,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策划案,经理只是扫了一眼,就当着全办公室的面摔在他脸上:“写的什么垃圾?连实习生都不如!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那天下午,他蹲在厕所里,听着外面同事们的窃窃私语,一句也没敢反驳。因为他知道,反驳的代价是被辞退,而他下个月的房租还没着落。
同事之间更是暗流涌动。表面上和和气气,一起点奶茶,一起抱怨加班,暗地里甩锅、抢功、打小报告,样样做得得心应手。他真心待人,换来的却是一次次被利用、被排挤、被当成软柿子捏。
有一次,同组的同事把一份数据出错的文件发给了客户,被发现后,对方第一时间就把锅甩到了他头上:“是萧子衿给我的数据,我没来得及核对……”
他百口莫辩,只能默默承担后果。那天晚上,他一个人留在办公室改数据,改到凌晨三点,连一口水都没喝上。
堆积如山的工作、永远做不完的报表、改了一遍又一遍的方案、随时可能炸锅的客户,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为了那点微薄的薪水,为了不被辞退,为了每个月按时交上房租,他只能咬牙硬扛。不敢抱怨,不敢反抗,甚至不敢流露出一点委屈。
通宵成了常态。凌晨一点、两点、三点的办公室,永远只有他一盏孤灯,亮在空旷又冰冷的空间里。灯光惨白,映得他本就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头发一掉就是一大把,洗手台的下水道、键盘的缝隙、衣服的领口,随处都能看见他掉落的发丝。原本清俊的脸上,眼下青黑浓重得像化不开的墨,无论睡多久都淡不下去。
身形日渐消瘦,衣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远远看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却活脱脱一副被生活榨干了精气、快要撑不下去的将死之人模样。
连轴转的高强度工作,在第二天下午终于压垮了他。
他强撑着困意,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视线早已开始模糊,字与字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片扭曲的黑影。脑袋昏沉得像是灌满了铅,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痛,连心跳都变得又快又乱,仿佛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膛。
就在他意识快要涣散的瞬间,眼前竟诡异地出现了幻觉。
电脑屏幕上的文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柔和的微光从裂缝里溢出来,一个小小的、巴掌大的小女孩从中飞了出来,轻飘飘落在他冰凉的键盘上。她有着柔软的头发,干净的眼睛,小手飞快地敲击着键盘,那些他怎么改都不满意的文字,一行行自动生成、排版、修正,干净利落,完美得挑不出一点错。
那一刻,萧子衿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突然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看着那些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工作一点点被完成,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傻傻地笑了。那是他这段日子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毫无防备的笑,轻松又短暂,像一束微弱却温暖的光,照进了他漆黑一片的生活。
他沉溺在这短暂而虚幻的美好里,仿佛终于有人能替他分担这无边无际的疲惫。
可下一秒,一道尖利刻薄的吼声,硬生生将他从幻境拽回冰冷刺骨的现实。
“萧子衿!你傻笑什么呢!工作做完了吗!”
不用回头,不用分辨,这道声音早已刻进他的骨髓里——是他那位永远只会指责、从不体谅下属的经理。
萧子衿心口一紧,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刚刚因幻觉而生出的半点暖意,瞬间被恐惧和烦躁取代。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皱着眉、满脸不耐、眼神里满是嫌弃的模样。手指下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感到无比的无力,像是全身的力气都被那一声呵斥抽干了。
经理见他不说话,又站在一旁絮絮叨叨数落了半天,从工作态度说到效率,从效率说到上进心,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刺耳又伤人的话。萧子衿垂着头,一声不吭地听着,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直到指节泛白,手臂都在微微发抖,对方才终于骂够了,甩着脸色,踩着不耐烦的脚步转身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只剩下他一个人。
寂静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萧子衿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裹着无尽的疲惫、委屈和压抑。他麻木地拿起手机,手指都有些不听使唤,在美团上点了一杯咖啡。他已经困到睁不开眼,脑子一片混沌,只希望这点苦涩的液体,能勉强把自己从宕机的边缘拉回来,让他还能撑着把剩下的工作做完。
他再次埋进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指尖机械地敲击着键盘。
空旷的办公室里,“嗒嗒嗒”的敲击声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独。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热闹得不属于他。
没过多久,手机响了。
“喂,是萧先生吗?”电话那头是女外卖员温和又带着歉意的声音,“很抱歉,我路上太急,不小心把您的咖啡弄撒了……真的对不起,我赔给您可以吗?”
萧子衿扯了扯嘴角,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倒霉的事已经够多了,一杯撒掉的咖啡,不过是压垮他的又一根轻飘飘的稻草。
“没事没事,你人没事就好,我再点一杯吧。”
他平静地说完,挂了电话,整个人重重瘫在椅子上,后背抵着冰凉的靠背,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骨头都在发酸,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疲惫。重新下单后,他望着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自嘲地喃喃自语:
“你说,我今天为什么这么倒霉。”
从早上被骂,到工作堆积,再到幻觉被打断,连一杯咖啡都能被撒掉。
好像全世界都在不约而同地告诉他,他的人生,早就烂透了。
话音刚落,新的外卖送达提醒响起。
萧子衿撑着扶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疲惫地从座椅上站起来,想往前走一步去拿咖啡。
可这一步,他再也没能站稳。
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所有的声音、光线、意识,在一瞬间被彻底抽空。
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咚——”
沉重的落地声,和最开始那一声,一模一样。
猝死了。
萧子衿在意识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秒,脑子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怒,只有一个荒诞又绝望的念头,轻飘飘地落在心底:
“我果然这么倒霉……下辈子要不当狗吧,起码不用挨批,不用工作,不用活得这么累。”
他果断闭上了眼睛。
……
再睁眼时,已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过去的疲惫、委屈、压榨、绝望,统统被留在了那场无声无息的猝死里。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像极了他这两年摇摇欲坠的人生。他曾以为努力就有回报,以为真诚就能换来善待,以为年轻就有无限可能。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有些人生来就在泥潭里,拼尽全力,也不过是勉强活着。
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没发泄的疲惫,没实现的期待,全都在这一刻压垮了他。
累了,真的累了。
“下辈子不当这老实人了。”萧子衿在混沌中想着,眼底划过一抹死寂般的冷漠,“他们那群人就逮着我薅,看我职位低就天天压榨我,还不给发工资……去死吧,一群害群之马,我迟早要一笔一笔全讨回来。”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出一阵嘈杂。
“我好害怕,这里怎么阴森森的。”
“我记得我就是下楼倒了个垃圾,怎么被传到这里了?”
“我是被车撞了,然后就到了这里,这是地狱吗?”
萧子衿缓缓睁开眼,看着黑压压的房间,指尖猛地收紧,指节泛白。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戾气瞬间喷涌而出。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尖叫,而是微微抬起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地扫过周围那些崩溃的人群。
“我都死了,让我安静会不行?!”
新书,大家看看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