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端请去世》万年倒一

2、污染域 预告片

　　预告片只有几十秒，很快大屏上又是其他广告。樊玉出神了一会，收回视线，跟随人群走进未知的人海。
　　手机震了震，似乎有消息进来，但樊玉完全没在意。她只顾走着，藏着心里事，走向前方。大街不知何时被浓雾掩盖，等樊玉猛然回神，周遭早已空无一物，只剩她茫然的立在人行道中间。
　　对了，她是要去商场的，怎么，走到了这种地方？
　　樊玉下意识环顾四周，可很快，那些原本还能依稀看见影子的建筑物全被浓雾遮住。声音归零，能见度不断缩减，樊玉眼睁睁看着雾离她越来越近，几乎要贴到身上，心里却没有一丝恐惧。
　　恐惧什么呢？死亡，还是什么？
　　自己早就是折翼的鸟，死亡不过是一种解脱，更痛苦的，是一事无成的活下去。自己这忙忙碌碌的一生，除开那些被当做提线木偶经历的日子，其他都只是别人的背景板。就像《密室》里那个永远只有背影的舍友，不是主角，也无法露脸。
　　如果非要说一个不想死的理由，那只有一个——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才掌控了自己的生活，怎么能还没展露头角就坠入死亡？
　　似乎是听到樊玉的心里话，浓雾在距她半径两米处停下。雾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樊玉看见她眼前那块翻涌了许久，慢慢向两边散开。
　　这是一条通道，不知通向何处，但樊玉愿意义无反顾向前。
　　时间在这里彻底失去意义，走过的路程无法计算，在不可言说的尽头，樊玉看见一扇门静静等着她。漆黑、暗淡，就像棺材板，迎接逝者入内。
　　手轻轻搭上门，冰冷在刹那间涌入感知系统。犹豫、徘徊，短短几秒内，樊玉看见了她完整的一生，做为庸人仓促死亡的一生。
　　是什么促使她推开这扇门？大概，就是不甘平庸吧。
　　……
　　四肢忽然僵硬，樊玉用力睁眼，什么也看不见。她身处黑暗，每一处关节都被缚上提线。指尖微微摇晃，樊玉尽所可能控制自己，可每一次挣扎都是无用功。
　　如果自己是提线木偶，那天地是什么？樊玉颤抖着眯眼看去，看不清，说不清，但脚尖点地，铁皮轻响。哦，原来是个铁箱子，演木偶戏的小舞台。
　　忽然，天光大亮，黑暗的幕布快速回收，四肢上的提线猛然绷直。
　　“哐！才！哐！才！仓！”
　　好戏开场！
　　樊玉直愣愣的眼赫然和一屋子男女对上，他们很眼熟，是戏里杨昭的父母亲戚，也是她樊玉现在的亲戚。
　　因为，现在的樊玉就是杨昭。
　　“小女子不才～姓杨名昭～年芳二十～已过了嫁夫黄金时～”
　　“幸～镇西赵郎君～不嫌年岁～愿娶小女做内室～”
　　“小女子我感恩戴德～只盼早日嫁娶～圆我生儿育女愿～”
　　谁？谁在说话！戏腔环绕在樊玉耳边，她不可置信的听着这唱词，身体僵硬的随提线舞动。纸片剪就的红衣郎君缓缓上台，周围布景刹那间切换成正堂剪影，眼看就要进入“三拜”环节。
　　不！她不要这样！
　　几乎是在心底咆哮，樊玉歇斯底里的挣扎。这一次，她硬生生扯断了自己双手，无力瘫倒。
　　等等，扯断了……手？
　　没有疼痛传来，樊玉终于意识到自己身体出了大问题。由提线控制的木偶和薄薄的皮影纸片交替出现，自己软趴趴躺在那，竟是被做成了两种东西。
　　无奈，震惊。樊玉勉强扭头，借助余光，台下一个特殊的身影映入眼帘。那是她自己，樊玉。
　　叠加着木偶与皮影的眼一起望向台下的活人，樊玉从那个自己眼中看到了台上的她——一个狼狈、不愿服输的女子，杨昭。
　　樊玉跪倒在戏台上，震惊地盯着台下的“自己”。
　　“你是谁…？你在我的身体里干什么？！”樊玉大喊出声，却惊恐地发现从喉咙发出的声音是戏腔。
　　那个“樊玉”缓缓站起，姿态优雅。
　　它缓缓走向舞台，脸上带着僵硬的笑容：
　　“我是樊玉。”
　　“而你，是杨昭。”
　　“不——！我是樊玉！”樊玉挣扎着扯动身上的丝线，那些丝线如此细却宛如钢筋铁索。
　　台下的“樊玉”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不，我是樊玉，你是——杨昭。”
　　樊玉喉咙像是被滞住了一般，她死死地盯着眼前那个如此诡异的却又熟悉的人。
　　不对。
　　她下意识地给出了一个结论。
　　——污染物。
　　就像宣传册里写的那样，由异常精神结构生成的怪物，占据空间，模仿人类，最终吞噬现实。
　　污染物…不不不…有污染域的地方才会产生污染物…
　　而她，樊玉。
　　很有可能误入了一个污染域。
　　樊玉的大脑飞速运转中。
　　对，宣传册上写到过，污染已经在这个世界存在许久了。只要有强烈的精神力存在，例如情感，执念，欲望，就会有可能引发污染。
　　一个污染域，必定会有污染源。
　　如果可以找到污染源…毁掉污染源…她就可以逃离。
　　樊玉有些绝望。
　　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异常事件处理局的专业人士，她能做到么？
　　不，她别无选择，她要活下去，她得活下去！！

　　【晚上 8:35分 】

　　异常事件处理局内一片繁忙。
　　十分钟前，本正在昏昏欲睡的值班人员看着监控屏上持续飙升的污染数值，果断拉响了警报。
　　那值班人员看着那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嘴里念念有词：“…C 级污染源…不对，B 级…不不不，A 级污染域…短短五分钟之内竟然飙升了怎么多！！”
　　“砰！”
　　一声巨响，监控室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
　　“什么情况？”
　　来者声音异常冷静。
　　“A 市华都商业街爆发了 A 级污染域，目前数值稳定在 A 级与 A+之间，有继续上升的风险。”
　　寒熵看着监控若有所思，她沉默片刻后：“把污染域的资料调出来，我现在安排小组出外勤。”
　　十分钟后，众人抵达华都商业街外围。
　　这里已经被层层的警戒线围住，异常事件处理局的工作人员们走动着，忙着疏散周围的人群。
　　寒熵翻动着手上的资料，看向一旁的组员：“怪不得是个 A 级的污染域。”
　　她双手抱臂，指节轻轻敲击：“《密室》播出后，整座商业街的电影院全都形成了污染域，规模之大竟然将足足千人困在了污染域中。”
　　组员很疑惑：“组长，可是全市上下都装有污染监测，《密室》如果是封印物绝对不可能播出。这个污染域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寒熵看了她一眼，眼神微动：“污染物都是很狡猾的东西。”
　　“我记起来五年前也有过一部叫《密室》的同名小说，作者是个身患抑郁症的女人，叫林薇。她在写作的过程中污染爆发，形成了污染域。”
　　“但是污染域在当时已经解决，那本小说成为封印物被保管了起来。”组员补充道。
　　寒熵点头：“那就证明我们也许遗漏了什么…”
　　“或许…”她眼中寒芒一现，“有什么东西溜出来了。”
　　寒熵头一转，吩咐组员：“你们派人去查《密室》的发行商，找出来是谁提供了原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