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你就放了我吧。。。》宋之贤

117、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他，还有缠你吗？”将军旁的码头边，他的车上，望着我有点呆滞的脸，他问着，语调里透着淡淡的担心。

　　我摇摇头，当年消失得那么彻底，只要不是傻的都明白那代表什么,李志明，他并不爱我，赌上女人对爱情的敏感，99.9％肯定。在‘外母高压政策’失败后，就知难而退。

　　我对他的恐惧感不是因为害怕他会继续纠缠，只是害怕记起那段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忆的岁月，即使是现在，只要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我都会觉得空气缺氧，最严重的时期曾经因为不想听到苑梅的‘复合建议’而半年没接她所有的电话。刚才因为看到他对我展露他最有信心的绅士微笑，差点在众人面前‘无故’掉泪，幸亏徐天及时挡在我的身前，然后带着我离开。

　　“对不起。”他那低低沉沉的嗓音打破车里的沉默，脸始终望着窗外，无法看清表情。

　　他是个不轻易在人前表现脆弱情感的人，这一点跟我很象。

　　“那是我跟妈妈之间的问题，与你无关，你不用道歉。”老实说，曾经，我的确恨他，可是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懂了，忘不了他、无法爱上别人都是我个人的责任，不应恨，也不能恨。

　　“阿姨，她是一心为你好的。”

　　“我知道。”

　　妈妈的心，我怎么会不懂。她自己其实并不势利，但她为了我而势利，没有一个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下半辈子安安稳稳的生活，这是一个母亲眼里的幸福。

　　她在政府财政部门打滚多年，无可避免的习惯把人以条件称量，李志明名校毕业、前途无量、家境清贫（妈妈眼里约等于没有娇气与努力奋斗）、样子不怎么好（妈妈的眼里又约等于少有出轨机会，不会辜负自己的女儿），简直是‘幸福’代名词。

　　‘感情，日子久了就会有的’这是妈妈当年‘劝’我接受李志明时候的话。

　　‘只有知道你已经完全忘掉徐天，妈妈的内疚感才会少一点；看到你幸福，妈妈才会幸福，’这是让我立定决心勉强自己去按照她为我计划好的‘幸福’过日子的话。

　　谁也无法预料结局会变成这样――一个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卸掉的心理阴影，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每个人对‘幸福’的感悟不同，我懂，所以从来没有责怪过妈妈。

　　“如果当年不是阿姨打电话给我，我还一直以为你的缺席是因为跟李志明去旅游了。”他闷闷地说着，语调里透出一丝内疚。

　　一滴眼泪，没有预警的掉了下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在心痛的感觉还没传来之前，泪腺已经自动运作了，看来对那段日子的恐慌已经成了我身体的本能反应。

　　“妈妈，其实不是真的责怪你，她责怪的是她自己，她一直觉得要不是自己，我就不会遇上你，要不是让我报考那个本硕连读班，就不用再每天对着你与俏仪强装快乐，一直无法真正走出来。”

　　“而你，就在责怪自己，责怪自己让阿姨那么内疚、那么难过。”他的脸终于转了过来，看到我平静脸上落下的泪，有点震惊，更多的是内疚与心痛。

　　“可能没有人比我更不孝了。”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妈妈跟我说，因为担心我想不开，从此拒绝所有男人，下半辈子孤零零的一个人，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睁着眼到天亮。妈妈真是傻，我才没那么笨。”

　　“对不起。”他的嗓音更低沉了，仿佛在压抑着心痛与眼泪。

　　“你真的不用道歉，我是说真的，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尽全力整理出一个最安然的表情，希望他明白，我不是在说晦气话，我是真的想通了。

　　“你当年能来，把我带出来，我应该感激你的，因为我早就不应该再是你的责任了。”

　　“对不起。”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掉了下来，“把你伤得这么深，对……对不起……对不起。”

　　“伤得最深的不是我，是妈妈。其实我已经走出来了，真的。”我擦去脸上的泪，尽力露出一个‘阳光’笑容，“只可惜，妈妈一直没办法走出来。不过，我有信心让她幸福的，用正确的方法。”

　　我特意在‘用正确的方法’那里着重了，因为当年我用错了方法，结果把妈妈伤得更深，原本以为勉强自己跟一个妈妈认为‘幸福’的男人在一起，妈妈就会幸福，可是最后，我的无法承受甚至崩溃让妈妈当场哭了。妈妈骂我，哭着指责我，人生里的第一次，也是目前为止唯一的一次，我不怪她，因为可以感受到她每句话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只是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爱李志明？！为什么那么没有忍耐力，只是被碰了一下就任性地走掉？！为什么那么懦弱，因为无法面对在我家里等待的他而在大街上游荡一整晚？！为什么回家后不能象往常那样‘灿烂’地笑着？！为什么要哭？！我不应该在妈妈面前哭的，那会让妈妈更心疼的！

　　把自己关起来，不是要惩罚妈妈，只是没有把握不流泪走出房门，更没有把握可以完成妈妈的要求――继续跟李志明在一起。没有想到任何办法，任性地以为只要不听、不看，时间就能为我停下来，暂时不用再在李志明面前装着‘爱他’、忍受他的触碰，也不用在妈妈面前装着‘幸福’。我累了，无力再压制那藏了几年的泪水，原本只打算休息一下，躲起来放纵一下自己的情绪，谁知道，那泪水，流了2个月都还没干。

　　“不要哭。”我轻轻地用手擦着他脸上的泪，一如他当年为我擦干眼泪的样子。

　　“徐天，我长大了，已经不会再那么懦弱。伤害自己与妈妈的事，不会再做了。记得容姨以前经常说，我笑起来那眯眯的眼睛是最可爱的，让看的人也觉得快乐。以后，我会尽量让自己笑的，快乐的笑着。”

　　没有言语，他一手把我搂进怀里，他的眼泪没有因为我的笑容而停止，流进我的脖子里，而我的眼泪却因为他的触碰再次汹涌而出。

　　“我要做什么，才能弥补当年对你的伤害。”几乎是从他胸口里发出的一字一句，字字痛在我的心里。

　　这场面很熟悉，当年，他也是拥着哭到几乎崩溃的我，心痛地问，

　　“我还能为你做什么，才能减轻一点对你的伤害。”

　　几字之差，完全不同的含义。

　　当年的我，没有答案，

　　今天的我，已经不再需要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