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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 落难皇子 在后山被迫养生 后山小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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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小院的晨光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木桌上,映得桌上的药盏泛着温润的光。
沈怀守在床边,指尖轻轻搭在谢寻的腕上,细细诊脉。自从喂下凝露草药汁后,少年的脉象便一日比一日平稳,阴寒毒力被彻底压制,只是元气损耗过甚,依旧沉眠未醒。
她今日依旧如常,白日要去医铺,只是放心不下床上的人,特意提早从医铺回来,换了漱玉去厨房熬药。左臂的伤口已结痂,虽还有些隐痛,却已不妨碍行动。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窗外风吹竹叶的轻响。沈怀收回手,目光落在少年苍白的脸上,他眉头微蹙,唇色依旧偏淡,呼吸虽平稳,却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她与他本就不熟,照料他,也只是尽医者本分而已。沈怀这般想着,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刚触到被褥,便见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那颤动极轻,却还是被沈怀捕捉到了。她心头一动,下意识屏住呼吸,静静看着。
不过片刻,谢寻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条缝隙。
眸色初醒时带着几分迷茫与混沌,视线涣散,许久才慢慢聚焦,落在眼前的人身上。
是个陌生的姑娘。
一身素色布衣,眉眼清浅,神色平静,无半分亲昵,也无多余情绪。他脑中一片空白,浑身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水……”
声音细若蚊蚋,几不可闻。
沈怀听见了,立刻起身,倒了杯温水,用药匙舀起,小心翼翼递到他唇边:“慢点喝。”
谢寻微微偏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喝着温水。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缓解了灼痛感,混沌的意识也清醒了几分。他打量着眼前的姑娘,又扫过屋内简陋的陈设,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药香,心中隐约猜到,自己是被人救了。
他记得坠崖时的剧痛,记得体内阴毒发作的窒息感,也记得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是一片幽深的山林。
“你是……”他开口,声音沙哑虚弱,每说一个字都耗费力气。
“我……”沈怀唇瓣微动,险些脱口而出自己的本名,话到嘴边又骤然顿住,随即改口,语气平淡自然,“我叫阿辞,是个医女。你坠崖重伤,我把你带了回来,这是后山小院,很安全的,你不必担心。”
她说完,收回药匙,将水杯放在一旁,刻意隐去了真实姓名。眼下局势不明,对方身份未知,她不愿轻易暴露自己的底细。
谢寻点点头,没有再多问。他此刻浑身无力,连思考都觉得疲惫,只隐约记得,救他的人似乎不止眼前这位姑娘。他闭上眼,缓了片刻,再睁开时,目光清明了些许,却依旧虚弱得很,连转动脖颈都觉得费力。
“多谢。”他低声道,语气疏离,带着皇子与生俱来的矜贵与疏离,并无过多热络。
沈怀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分内之事。你刚醒,元气未复,不宜多说话,先歇着吧。”
沈怀取了干净布条与药膏,在桌边细细调匀。她走到床前,垂眸看他,指尖微顿,终究还是轻声开口:“该换药了。”
谢寻闻声睁眼,眸底仍带着几分初醒的沉郁,却没像前几日那般浑身紧绷。他看着她,目光静了许多,少了最初的冷冽与警惕,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沈怀俯身,轻轻解开他肩头缠了数日的布条。伤口已不再渗血,青黑之色淡去不少,只是皮肉仍泛着浅淡的肿。她动作极轻,指尖几乎不碰他的肌肤,每一下都小心翼翼,像怕沾染麻烦。
谢寻垂眸望着她低垂的眉眼,阳光落在她鬓边,暖得柔和。他能清晰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不烫,却像一点微光,慢慢渗进他连日来被寒毒冻得发僵的四肢百骸。
他本是习惯了隐忍与戒备的人,此刻却奇异地没有避开,只静静任由她处置。
沈怀涂好药膏,用干净布条重新缠稳,指尖最后轻轻按了一下固定,抬眸时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两人皆是一怔,她先移开眼,语气淡得像寻常叮嘱:
“伤口忌沾水,莫要用力,再过几日便能结痂。”
谢寻看在眼里,故意问:“你一个姑娘,敢救我这样的人?”
沈怀头也不抬:“医者只看生死,不看恩怨。”
他又试探:“你家住何处?师承何人?”
沈怀动作一顿,淡淡道:“山野药娘,不值一提。”
谢寻眸色微沉——她避重就轻、眼神不乱、气息平稳,绝非普通药娘。
他不动声色,却在她转身时,指尖悄悄记下她施针手法、灵力波动。
沈怀也在试探他:
伤口是宫廷制式剑伤,毒是阴毒,谈吐藏着矜贵,绝非“江湖散人”。
她嘴上不问,心里早已戒备三分。
沈怀给谢寻换完药便起身退到一旁,不再多言,拿起桌上的医书翻看,刻意保持着距离。两人之间本就生疏,此刻更是无话,屋内只剩下彼此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药炉上汤药沸腾的轻响。
谢寻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实则在默默感受着体内的状况。经脉依旧虚弱,浑身酸软无力。
他心中清楚,自己如今这般模样,连自保都难,更别提回去应对皇宫里的明枪暗箭。
谢景逸定然不会放过他,等他一旦现身,便是杀身之祸,所以他决不能暴露身份。
他侧过头,看向窗边的沈怀。姑娘身姿纤细,垂眸看书的模样安静淡然,周身透着一股干净的气息,与这俗世的纷争格格不入。
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并无恶意,这份疏离的善意,反倒让他觉得安心。
不多时,漱玉端着熬好的汤药进来,小声道:“小姐,药熬好了。”
沈怀放下书,接过药碗,走到床边:
“该喝药了,有助于恢复元气。”
谢寻没有推辞,微微起身,靠在床头,由着沈怀喂他喝药。
汤药苦涩,他却面不改色,一口口咽下,全程没有多余的话语,两人之间只有简单的喂食动作,安静得近乎刻意。
一碗药喝完,沈怀收拾好碗筷,便退到一旁,继续守着,不再打扰他休息。
谢寻重新躺下,闭上眼,意识渐渐有些昏沉。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气息安稳平和,药香萦绕,让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只是他心中清楚,这份安稳,不过是暂时的。
他沉沉睡去,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沈怀坐在窗边,目光落在他沉睡的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师父昨日说的纯阳灵力,依旧在她心头萦绕,只是此刻,她无暇多想。
守着病患,等他彻底康复,便是她眼下唯一的事。
至于那些潜藏的危险,那些未知的秘密,等时机到了,自然会一一揭晓。
小院依旧安静,晨光渐暖,药香袅袅,一醒一眠,一守一卧,陌生的两人,在这方寸小屋内,开启了一段身不由己的交集。
京城内,一条寻常巷陌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旧书铺。
白日里门可罗雀,书卷蒙尘,入夜后,却另有乾坤。
后室灯火昏黄,纸窗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
一身素白长衫的男子临窗而立,身姿清挺,面容温润,眉眼间却藏着与气质不符的冷锐。他指尖捏着一枚密信,信纸已被内力碾得微碎,上面只寥寥数语:
安王醒,居姑苏后山,暂安。
男子名唤疏白,指尖轻捻,密信瞬间化为飞灰,散于烛火之中。
他转过身,看向下方垂首而立的数名黑衣影卫,声音清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盯紧姑苏后山,不许任何人靠近,玄清宫与谢景逸的人,一旦踏入姑苏城郊范围,就地清除,不留痕迹。”
“是。”影卫齐声应下,气息沉稳,训练有素。
“另外,”疏白目光微沉,“查那对师徒,来历、医术、过往,一丝一毫都不能漏。”
“属下明白。”
影卫退去,室内重归寂静。
疏白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细缝,望向城外姑苏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主子坠崖假死,蛰伏于此,看似安稳,实则四面皆敌。
谢景逸与玄清宫勾结,布下天罗地网,只为斩草除根;若谷宗暗流涌动,凡界风波将起,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能做的,便是在暗处布下防线,替主子扫清一切障碍,护他周全,等他痊愈归来。
旧书铺重归沉寂,唯有烛火摇曳,映着疏白沉静的侧脸。
无人知晓,这京城内最不起眼的角落,正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铺开,只待时机一到,便会掀起惊涛骇浪。
寒夜浸骨,谢寻困于梦魇,寒毒的刺骨痛感竟奇异地淡了,眼前漫开熟悉的宫苑暖光——是母亲生前的寝殿,烛火摇红,映着她素色绣兰宫装的身影,立在描金案前轻磨墨锭,清浅墨香绕着鼻尖,一如他总角之年的模样。
他怔怔立在原地,直到母亲回身,眉眼弯着温柔的笑,无半分深宫的愁绪与病容,掌心稳稳托着一枚墨玉玦,玉质凝润,泛着淡淡柔光:“寻儿,过来。”
他依言走近,指尖刚触到玉玦,温润暖意便顺着指腹漫开,堪堪压下周身蛰伏的寒意。母亲亲手将玉玦系在他颈间,红绳贴肤,暖意直通心口,她指尖轻轻抚过他眉心,似要揉平那经年攒下的戾气与隐忍,轻声道:“这玉玦护心脉,压寒疾,你带着它,万事谨行,莫要失了本心。”
“娘。”他喉间发紧,猛地攥住母亲的衣袖,声音涩得发颤,“你去哪了?这些年,我撑得好难。”孤苦、隐忍、步步为营的委屈,尽数凝在这一句里。
母亲只是笑,指尖轻轻拍着他的手背,语气温软却坚定:“娘一直在。寻儿要守好自己,终有一日,会遇着能与你同持本心、共抵寒霜之人。莫念,莫慌。”
话音未落,烛火骤然炸裂,暖光碎作漫天星点,母亲的身影随雾气淡去,他拼力攥紧手,指尖却只捞到一片微凉的虚空,颈间那抹温润,也随之一空。
“娘!”
谢寻困在梦魇里,低唤“娘”,手在空中乱抓,像要捞什么。
沈怀本想退开,却见他额间全是冷汗,唇色青白,从未见过这般脆弱模样。
她心尖一软,鬼使神差伸手,轻轻按住他腕间。
她掌心纯阳暖意漫开,恰好压住他寒毒。
谢寻在昏沉里,一把攥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带着濒死的依赖:“别丢下我。”
沈怀僵住,没挣开。
烛火跳了一下,她看着他紧锁的眉,轻声叹:“我不丢你。”
那一瞬,戒备的冰,裂了一道缝。
夜静更深,烛火只剩一点豆光,在窗纸上轻轻晃。
谢寻气息渐稳,寒毒被纯阳暖意压下,眉头微松,眼睫轻轻颤了颤,似要醒转。
沈怀心头一紧,立刻垂眸,顺势伏在床边,将脸埋在交叠的手背上,装作睡得极沉。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太重,只悄悄留一道极轻的缝隙,目光偷偷落在他脸上。
他还未完全睁开眼,长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轮廓被烛火揉得柔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病后的脆弱。
沈怀指尖悄悄蜷起。
她明明清醒,却偏要装睡——怕他一睁眼,两人四目相对,那点没说破的在意,会瞬间无处躲藏。
她能感觉到他气息渐清,脉搏渐稳,知道他快要醒了。
谢寻猛然惊坐起身,额间覆着一层薄汗,寒夜的冷意瞬间裹身,寒毒趁隙翻涌,心口绞痛难忍。
他下意识抬手抚向颈间,只触碰到了肌肤的微凉,空荡荡的,那枚梦中被母亲系上的墨玉玦,竟连一丝余温都未留下。
那玉玦曾伴他多年,母亲离世后便成了念想,护他熬过数次寒毒发作,却在坠崖假死那年遗失,梦里失玉的空落,与现实的遗憾缠在一起,闷得他心口发紧。
他抬眸,便撞进一室清宁的月光里——沈怀正伏在床边,睡得安稳。
她许是守了许久,手肘支在锦榻边,脸颊轻贴在交叠的手背上,鬓边几缕碎发垂落,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
往日里那双藏着锋芒与清明的眼轻阖着,眉峰舒展,没了平日的疏离与试探,只剩几分难得的软意。
她的手还轻轻搭在他的腕间,哪怕睡熟,指尖也未松开,丝丝缕缕的纯阳灵力,正从相触的地方缓缓漫来,温温的,恰如梦中墨玉玦的暖意,堪堪压下他翻涌的寒毒,也熨帖了心底的空落。
榻边的烛火燃至过半,灯花轻跳,映得她的侧脸柔和温润,谢寻凝眸望着,眸底的寒雾渐渐散去,只剩一丝淡淡的怅惘,耳畔反复回响着母亲的话——终有一日,遇着同抵寒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