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 谢寻:别埋了,我还活着 天 ...
-
天刚蒙蒙亮,沈怀与陆行舟便辞别农家老妇,朝着云雾深锁的云台山脉深处行去。
漱玉按吩咐留在山外看守马车与行李。沈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系着药囊,脚步轻捷走在前头。
她自幼跟着师父故侬在山中历练,辨路、识草、避险的本事早已刻入骨髓。
只是越往深处,气氛越是诡异。
林间草木葱郁,却不闻半声鸟兽啼鸣,反倒不时有几道鬼祟身影在密林间穿梭。
那些人清一色深色劲装,气息冷冽,腰佩短刀,目光锐利如鹰,周身萦绕着一丝极淡的阴邪气息,绝不是寻常采药人。
沈怀脚步不自觉放缓,心头警铃大作。昨夜借宿时陆行舟便提过,云台近来异动频频,此刻亲眼所见,才知凶险远超预料。
这些人行踪诡秘、目标明确,身上仙门气息隐晦却霸道,显然不是为凡草而来。
她要寻的凝露草本就千年一现,只生在阴寒灵气汇聚之地,如今山中遍布仙门爪牙,寻药之路更是难如登天。
陆行舟亦察觉异样,身形微顿,与沈怀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怀指尖捻起一片落叶,叶片上残留的阴邪异香钻入鼻息,她眉峰微蹙。
这些人满山搜寻,必是在争夺某件仙门重宝。
“这趟寻药,注定不太平。”她心底暗道。
两人压低身形,借林木掩护,小心翼翼向深处摸索。
沈怀一边凝神留意周遭动静,一边以灵力辨察草木气息,寻觅凝露草的踪迹。
行至一处峡谷,空气中的阴邪仙门气息骤然浓烈。前方一条河流湍急浑浊,两岸岩壁湿滑,正是阴寒灵气汇聚之地。
沈怀心头一动——凝露草,多半便在此处。
她正要靠近河岸探查,前方陡然传来兵刃交击之声,呵斥与惨叫此起彼伏。
几拨人马正在河谷旁为抢夺某物大打出手,半空更有仙术碰撞的微光闪烁。
沈怀心头一紧,立刻拉着陆行舟躲到巨岩之后,探头望去。
河谷空地上,三伙服饰各异的人厮杀成一团,刀光剑影,鲜血飞溅,地上已横躺数具尸体。
其中几人指尖萦绕着淡黑灵光,正是她先前察觉的阴邪势力。而众人疯抢的中心,是一块半人高的玄色奇石,石身纹路奇特,隐泛妖异微光,一看便知是仙门重宝。
“原来他们争的是此物。”陆行舟低声道,“此石灵气异常,难怪引得各方出动,连仙门都亲自下场。”
沈怀无心顾及奇石,满心都是凝露草下落,眼底焦灼渐浓。
不料混战中一枚被仙术震飞的碎石骤然破空而来,直直射向她藏身之处!
沈怀猝不及防,被碎石狠狠砸中肩头,剧痛攻心。她脚下本就湿滑,身形猛地一晃,瞬间失去平衡,朝身后河中倒去。
“噗通”一声,冰冷河水瞬间将她吞没,湍急水流卷着她往下游猛冲。
河水刺骨,呛入鼻腔,沈怀瞬间慌了神。
她本就不善水性,只得徒劳挥舞四肢,可越是挣扎,河水越是灌入喉肺,窒息感如潮水般将她吞噬。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不断下沉,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指尖忽然触到一片冰凉滑腻的叶片。
沈怀心神骤震,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顺着叶片摸索而去。
河底一块光滑青石缝隙中,一株叶片莹润、泛着淡淡白光的青草静静生长——正是她九死一生要寻的凝露草!这千年奇药,竟藏在如此凶险的河底,也难怪无人能得。
她拼尽最后力气,将凝露草连根拔起,死死攥在掌心。
握住仙草的刹那,一股温和纯净的灵力顺着指尖涌入体内,稍稍驱散寒意与窒息感,稳稳护住她的心脉。
陆行舟在沈怀坠河的瞬间便眉峰紧蹙。他与她虽不算深交,却也不能见死不救。当即拾起一粒石子,注入灵力,朝另一侧密林掷出。
“有人!”
“在那边!”
混战众人瞬间分神,齐齐朝密林冲去。陆行舟趁机掠至河边,见沈怀在水中沉浮,不再犹豫,俯身扣住她后领,运起轻功将她从河里拽了出来。
沈怀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呕出呛入的河水。
她浑身湿透,唇色冻得发紫,左臂不知何时被河底碎石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混着河水不断涌出,痛得她浑身轻颤。
可她掌心依旧死死攥着凝露草,分毫不敢放松,体内纯阳灵力自发运转,缓慢修复着伤口。
“你拿到了什么?”陆行舟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他嗅到那股纯净灵气,不免好奇。
沈怀喘息许久,才勉强抬头,眼底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释然,举起手中仙草,声音沙哑干涩:“找到了……是凝露草。”
陆行舟瞥见那株莹白微光的青草,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沉声道:
“既已得手,立刻离开,此地不宜久留,那些人手狠辣,再留必生祸端。”
沈怀点头,挣扎着想起身,可浑身酸软无力,左臂伤口剧痛钻心,刚站起便踉跄欲倒。
陆行舟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语气平和了些许:“站稳,你伤得很重。”
他半扶着沈怀,施展轻功疾速向山外退去。
身后的厮杀、怒喝与微光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山林深处。
一口气奔出数里,确认彻底安全,二人才停下歇息。
沈怀靠在大树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浸透额发,左臂伤口仍在渗血,浑身因寒冷不住轻颤。
可她望着掌心完好无损的凝露草,眼底却绽开一抹释然的笑意。
九死一生,她终是拿到了这株救命奇药。
两人疾驰片刻,很快回到山外马车旁。漱玉见沈怀浑身湿透、身负重伤,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上前搀扶。
陆行舟将沈怀交给漱玉,从怀中取出一瓶金疮药递过,语气自然:
“此药止血镇痛效果极佳,先为她包扎。此处已安全,我尚有要事在身,就此告辞。”
沈怀倚着车辕,望着他轻声道:
“今日多谢陆公子出手相救。”她心里清楚,若不是他引开众人,自己断无生机。漱玉也连忙连声道谢。
随后漱玉扶沈怀上车,取干净衣物为她擦拭身体,又颤抖着小心翼翼处理左臂伤口。
车厢内,沈怀紧紧攥着凝露草,仙草叶片莹润,散发着淡淡药香与纯净灵气。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些,再快些,平安赶回后山小院。
陆行舟目送马车离去,便转身再度踏入山林深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未央宫,笼罩在一片死寂的肃穆悲戚之中。
大邶皇帝一身素色丧服,立在灵堂之上,目光沉郁地望着前方空棺——棺中无尸,只存衣冠。
灵堂两侧,文武百官皆披麻戴孝,垂首肃立,大气不敢出。殿内烛火摇曳,映得皇帝面色苍白如纸。他掌心紧紧攥着一枚墨玉玦,那是谢寻生母的遗物,如今却成了悼念儿子的唯一念想。
“陛下,吉时已到,请为安王行奠酒之礼。”内侍官轻声提醒,声音难掩悲怆。
皇帝缓缓抬手,接过酒爵,指尖控制不住地轻颤。他望着那口空棺,喉间滚动,良久才哑声开口:
“谢寻,朕的七儿……你聪慧仁厚,谦逊知礼,如今骤然殒命,朕……痛心疾首。今日朕以皇子最高礼制亲祭于你,愿你泉下安息。”
言毕,他将酒缓缓洒于棺前,酒液渗入青砖,晕开一片深痕。殿外哀乐声声,与宫内沉郁的悲戚交织弥漫,笼罩了整座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