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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救命!救个人还被玄清宫盯上了 马车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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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轱辘碾过尘土,一路向着云台山脉疾驰而去。车厢轻晃,窗外的屋舍街巷渐次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野林与荒径,风从帘缝钻入,带着山野草木清冽的气息。
沈怀原以为此行只需尽快赶路,尽早取得凝露草赶回小院,可她未曾料到,麻烦竟来得如此之快,连姑苏城边界都未曾走出,便已横生枝节。
出城不过十里,马车忽然猛地一颠,车轮像是碾上了突兀的顽石,随即戛然停住。马蹄轻嘶,车夫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惶然道:
“小姐,前路不通,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漱玉正蜷在车厢角落打盹,被这突如其来的颠簸惊得一激灵,连忙坐直身子,小心翼翼掀开车帘一角朝外望去。
不过一眼,她便脸色微变,飞快缩回车内,小手紧紧攥住沈怀的衣袖,声音压得又轻又急:
“小姐,不好了!前面的路被好几棵大树横堵着,树后面还站着几个身形粗壮的汉子,瞧着面露凶光,不像是好人,倒像是盘踞在这一带的山匪!”
沈怀闻言,手上整理药箱的动作骤然一顿,眸色微凝,立刻抬手按住漱玉,低声叮嘱:
“噤声,莫要慌乱,更不可暴露沈府小姐的身份。此刻我是采药女阿辞,你是我的随行小妹,切记,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可露怯。”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帘下车。凡俗符箓只能抵御瘴气邪祟,遇上穷凶极恶的匪徒却起不了多大作用,真要脱险,还得靠自己的手段。
只见官道正中,几棵被狂风暴雨摧折的大树横七竖八地拦在路上,枝桠虬结交错,将整条道路堵得严丝合缝,不留半点通行的空隙。
树后阴影里,立着四五名身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的壮汉,个个身形壮硕,眼神浑浊又贪婪,贼溜溜的目光不住地往马车与她身上瞟,那副不怀好意的模样,分明是常年在此拦路劫掠的惯匪。
沈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起,面上却瞬间换上一副怯懦温顺的模样,眉眼低垂,声音放得绵软怯弱,朝着众人微微欠身:
“几位大哥,我与小妹只是寻常采药人家,要往云台山中寻几味救命草药,身上不曾携带分毫银钱,还望各位行个方便,让我们过去吧。”
她刻意示弱,只想息事宁人,尽快脱身,毕竟此刻身负寻药重任,实在不宜与匪类纠缠,徒惹风波。
可她的退让,在为首那名左脸带疤的汉子眼中,却成了可欺可辱的软弱。
疤脸汉子目光一亮,大步从树后走出,上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沈怀,从她素净的衣裙,落到她背上那只看起来颇为扎实的药箱,喉间滚出一抹贪婪的笑,语气轻佻又蛮横:
“采药女?瞧着模样倒是周正秀气。正好,咱们寨子里近来缺个懂药理的,你跟着咱们回山寨,乖乖‘帮衬’几日,保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外面风餐露宿、抛头露面要强得多!”
“我们不去!”漱玉立刻护到沈怀身前,小脸涨得通红,语气坚定,“我们还要进山救人,绝不会跟你们走!”
疤脸汉子脸上的横肉一颤,被个小丫鬟当众顶撞,顿觉颜面尽失,当即恼羞成怒,脸色一沉,伸手便朝着沈怀背上的药箱狠狠抓去,厉声喝道:
“小丫头片子,今日这人,老子要定了,由不得你们不肯!”
沈怀眸底寒光一闪,面上却依旧装作惊慌失措,脚下故意一绊,发出一声怯怯的“哎哟”,顺势跌坐在地。
就在俯身的刹那,她的手快速探入袖袋,摸出出门前随手塞进的一根实木捣药杵,手腕暗施力,对着身旁一棵矮树猛地砸下。
“哐当”一声脆响,树干震动,枝头暗藏的几颗毒果应声爆裂,淡青色的药粉与果肉碎屑噼里啪啦飞溅而出,劈头盖脸砸在几名山匪的脸上、颈间。
那毒果虽不致命,却能让人瞬间皮肤刺痛、头晕目眩,无力再动手。
“救命啊!山匪抢人啦!”沈怀仰起脸,声音清亮又带着哭腔,高声呼救,“我们只是两个无依无靠的采药女子,各位大哥怎能如此逼人太甚!”
几名山匪被药粉与果屑砸得头昏脑涨,脸上又麻又痒,又见这看似柔弱的姑娘竟敢反抗,顿时怒从心头起,红着眼就要上前将她二人强行掳走。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利落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沉稳。
伴随着马蹄声,一道少年清朗却带着威严的低喝破空而来,掷地有声: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强抢民女,藐视法度,成何体统!”
沈怀心头一松,循声抬头望去。
只见数匹骏马踏着尘土疾驰而来,马背上皆是身姿矫健的青年,个个腰佩利刃,气度沉稳。
为首那名少年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束暗纹玉带,身姿挺拔如苍松翠柏,眉眼俊朗英气,下颌线利落分明,周身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独有的矜贵气度,一眼便知绝非寻常人家子弟。
少年勒住马缰,骏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踏了两下,稳稳顿在路中。他目光冷冽,扫过地上狼狈不堪的山匪,随即落在跌坐在地、衣裙沾泥的沈怀身上,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正气:
“何方匪类,胆敢在此拦路作恶?”
疤脸汉子见少年衣着华贵、随从精锐,心中先自虚了半截,却仍强装硬气,梗着脖子狡辩:
“我们与这两个丫头有点私事了结,与你无关,奉劝你少管闲事,免得引火烧身!”
“私事?”少年眉梢微挑,眸中掠过一抹讥讽,手腕轻扬,手中长鞭“啪”地一声狠狠抽在身旁的树干上。树皮飞溅,木屑四散。
他声音微沉,带着凛然威压:
“持刀胁迫、强掳女子,也算私事?我大邶律法昭昭,容不得你们这等匪类在此放肆!”
话音落,他身后的随从齐声应和,纷纷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脚步沉稳,显是久经训练的好手。
几名山匪见状,哪里还敢有半分抵抗之心,互相对视一眼,转身便要四散逃窜。
“想跑?”沈怀眸中精光一闪,抓起手中捣药杵,手腕轻抖,力道精准,朝着疤脸汉子的脚踝狠狠掷去。
捣药杵不偏不倚,正中疤脸汉子脚腕。他吃痛一声,脚下一个踉跄,“扑通”一声重重摔在地上,啃了一嘴泥土。
其余几名山匪慌不择路,皆被随从快步追上,三下五除二便被捆得结结实实,扔在路边,再也动弹不得。
一场危机,转瞬便化解于无形。
少年翻身下马,将长鞭递给身后随从,缓步走到沈怀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点的衣裙与略显狼狈的模样上,又扫过她背上的药箱,微微颔首,语气平和了几分:
“多谢姑娘方才配合,才没让这伙匪类轻易逃脱。”
说罢,他自报姓名,声线温润:
“我姓陆,名行舟,途经此地。不知姑娘芳名,为何会独自带着小妹,来到这荒僻之地?”
沈怀连忙收敛心神,按着事先约定好的化名,摆出乖巧温顺的采药女模样,敛衽微微一礼:
“民女阿辞,这是小妹阿玉。我们二人要往云台山脉寻一味救命草药,多亏陆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漱玉站在一旁,惊魂未定,又瞧着陆行舟俊朗不凡,忍不住凑到沈怀耳边,小声嘀咕:
“小姐,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前脚刚遇上劫匪,后脚就有贵人帅哥救场,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气,也太大了!”
沈怀耳尖微热,狠狠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可胡言乱语,随即转头对陆行舟温声道:
“让陆公子见笑了,不知公子此行,也是要前往云台山脉吗?”
陆行舟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的清冷散去几分,多了几分温和:
“倒是巧了,我此行正是前往云台,寻觅一味冰莲,为家中长辈调理身体。既然我们同路,不如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免得再遇上这等凶险。”
沈怀心中一喜。云台山脉路途遥远,山中多凶险,有这位身手不凡、背景不俗的公子同行,无疑多了一层保障。
可她正要开口应下,陆行舟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微沉,提醒道:
“不过阿辞姑娘,近来云台山脉并不太平,山中常有不明身份的人出入,个个行踪诡秘,看似寻药,实则都在暗中寻觅一件世间罕有的物件。姑娘进山寻药,务必多加小心,切莫无端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
沈怀心头猛地一凛,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不明身份的人、寻觅罕有物件……
看来这云台山脉,早已引来各方觊觎,此行之路,远比她预想的还要凶险。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温和,屈膝一礼:“多谢陆公子善意提醒,阿辞记下了,进山之后,定会万般谨慎。”
陆行舟望着她的背影,眸色微不可查地沉了沉。
就在方才靠近之时,他清晰地察觉到,自眼前这位自称“阿辞”的姑娘身上,漾出一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纯阳之气。
那气息清冽干净,不沾半分邪秽,绝非普通山野采药女所能拥有。他心中瞬间了然,此女身份绝不简单,那缕纯阳之气,更是世间罕见。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以隐秘的手势,示意身后一名亲随暗中脱离队伍,即刻前往玄清宫传信。
亲随心领神会,悄然转身,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之中,一路快马加鞭,朝着玄清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玄清宫逐风殿外,山风卷着漫天云雾翻涌不息,寒气凝结在白玉阶前的雕栏上,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两名身着玄色仙袍的执卫按剑肃立,身姿挺拔,气势凛然,将整座大殿护得密不透风。
一道玄色身影自云海中飞掠而来,身姿迅捷,腰间悬着一枚墨玉令牌,上面刻着北境陆氏的专属纹章。
执卫见状,立刻横剑拦在殿前,沉声喝止:
“玄清宫禁地,闲杂人等,止步!”
亲随脚步一顿,面无波澜,自怀中取出一封封缄的青竹信笺,双手奉上,声线冷硬沉稳:
“北境陆氏少主亲随,有绝密密报,要亲手呈给穆容宗主,还请二位通传。”
执卫不敢怠慢,立刻入内禀报。不过片刻,亲随便被引入殿内。
殿内云雾氤氲,仙气缭绕,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冷的玉香。穆容端坐于殿中主位,垂眸轻抚着手中的白玉拂尘,指尖缓缓捻过流苏穗子,姿态闲适,却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听闻脚步声,他缓缓抬眸,一双淡金色的眸子淡漠地扫过亲随,语气无波无澜:
“陆行舟倒是有心,竟有闲心遣人来我玄清宫递信。”
亲随躬身行礼,双手将信笺高举过头顶:
“少主探得一位女子的底细,事关重大,特令属下火速前来,禀报宗主。”
穆容抬手,一缕淡金色的精纯灵力自指尖涌出,如丝带般卷过信笺。信封自动开启,寥寥数行字迹,清晰映入他的眼帘。
“此女名唤阿辞,身负纯阳之体,此行进入云台山脉,专为寻药而来。”
“纯阳之体……阿辞……”
穆容低声重复这两个名字,眸中流光骤然炽盛,如星火燎原。他指节轻轻叩了叩膝头,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又志在必得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对先天灵脉的滔天执念。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苦寻多年的纯阳道体,竟主动送上门来,还偏偏要深入云台,简直是天意使然,省了他无数功夫。
他抬眸看向亲随,淡金色的眸光沉沉,带着慑人心魄的威压,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回去告诉陆行舟,他送来的消息,本宗主收下了。往后,这位阿辞姑娘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分异常,必须即刻传信告知,不得有半分延误。识时务者,本宗主向来从不亏待。”
“属下遵命!”亲随躬身领命,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退出大殿,玄色身影转瞬便消失在殿外重重云海之中。
殿内重归寂静。
穆容指尖捏着那页信笺,指腹反复摩挲着“纯阳之体”四个字,低声自语,语气里是掩不住的笃定与狠绝:
“天生纯阳之体,竟敢孤身闯入我云台地界寻药,倒是省了本宗主亲自搜寻的功夫。”
他抬手一挥,召来殿外侍立的长老,声音冷冽如冰,命令不容置喙:
“传令下去,调动玄清宫所有暗卫,隐秘盯紧那位名为阿辞的女子,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必须尽数回报。若有其他势力、精怪或是闲杂人等胆敢阻拦她的去路,不必请示,直接清理干净,绝不能让无关人等,扰了她的行程。”
“属下遵令!”长老躬身领命,神色肃穆,快步退下,即刻传旨布控。
穆容站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目光穿透层层云海,直直望向云台山脉深处的方向。
纯阳之体,是开启先天灵脉的钥匙,缺一不可。如今这把钥匙,自己送入了他的棋局之中,从今往后,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只待时机成熟,他便会收网,借她的纯阳之力,开启灵脉,踏碎仙凡界限,成就万古霸业。
一张以天地为棋盘、以灵脉为赌注的巨网,早已从仙门之巅悄然铺开,而身处局中的沈怀,对此却一无所知。
山径之上,夕阳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余晖洒在连绵的山林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沈怀、漱玉与陆行舟三人结伴同行,马车缓缓行驶,旁边跟着几匹骏马,步伐平稳。
陆行舟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姿挺拔,偶尔回头,温声叮嘱二人山路崎岖,务必小心。沈怀走在一侧,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药箱里那张凝露草的图样,心头记挂着山中小院命悬一线的少年,步履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她全然没有察觉,一场针对她、针对凝露草、针对云台灵脉的惊天阴谋,已将她牢牢笼罩。
漱玉跟在一旁,依旧忧心忡忡,小声念叨:
“小姐,你说这位陆公子看着倒是靠谱,可他也要进山寻药,咱们要找的凝露草世间罕有,可千万别被他抢先一步……”
沈怀无奈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温声安抚:
“别胡思乱想,陆公子为人正直,此番又有相助之恩,怎会与我们争抢救命草药。他寻他的冰莲,我们找我们的凝露草,各行其是便是,不必多虑。”
说罢,她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巍峨耸立的云台山脉,深吸一口气。
体内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纯阳灵力,悄然顺着经脉流转,缓缓驱散了因方才遇险与紧张而升起的阴霾。
无论等待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一往无前,将那株千年凝露草,平安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