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山花烂漫时》咚圆

1、第 1 章 一、 十

　　一、
　　十八岁那年，我先天性心脏病复发。
　　爸妈的公司太忙，在陪我一点一点耗尽生命和努力挣钱为我续命之间，他们选择了后者。
　　实际上大多数时间我和正常人无异，只要它不再复发。
　　我转学回了老家S城，走读，由爷爷奶奶照看。

　　在原来的学校，我平平无奇，回了老家竟成了香饽饽，竟然拥有了老师捧在手心儿的学霸待遇，所以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和“不学无术”的校霸产生交集。
　　这一切都源于好巧不巧，天降大运，上学第一天我就见证了时林对校花的表白。
　　过程极其简单，晚上放学时他把余菲菲堵在校门口。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
　　来来往往的同学都停住脚步，校门口被围的水泄不通，这里面当然也包括我。
　　“我……我……”
　　余菲菲似乎没料到时林会来这么一出，当即不知所措。
　　“我们还太……”
　　“太小是吧？没关系，你继续小着吧，我今天就是告诉你，我长大了。”
　　然后他突然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这是我娃娃亲，为了我特意转学来这儿的，看没看见，她校服还没做出来呢。”
　　“谁是……”
　　时林抓着我肩膀的手突然用力。
　　我咬牙切齿地说，“嗯，对。”
　　“好了，我们要玩去了，拜拜。”
　　余菲菲在后面急切地问，“你，你们去哪？”
　　“坐摩天轮。”
　　时林搭着我的肩，大摇大摆走出校门，我听见校花为了保持形象故作矜持的说，“时林，你混蛋。”
　　身为资深八卦少女，没多久我就知道了这天所有事情的缘由。余菲菲和时林已经正儿八经的暧昧了好一段时间，可时林一要转正，余菲菲就用我们还小得好好学习当借口。
　　时林以为是时机不对，遂去狂补言情小说，他怎么可能看进去，翻了不到三分之一便把书往桌上一拍，再翻开时偏偏看到一句:“她不答应你就是因为不够喜欢你。”
　　没分析语境，也没分析这是不是女二为了挑拨离间故意说的，于是在兄弟们的剥丝抽茧，出谋划策后，出现了放学那一幕。
　　但是让男生帮忙分析女孩的心，结局注定失败。
　　而余菲菲说时林混蛋是因为，时林承诺过他只会带她去坐摩天轮。毕竟，我们学校特流行的一句话就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就会永远在一起。

　　验证了小说的话，时林异常难过。不过他没带我去坐摩天轮，而是去了过山车。
　　“我不坐，我有病。”
　　“心脏病啊？我还孕妇呢。”
　　他拉着我就排在长队后面。

　　从过山车下来后他狂吐不止，看我神色如常，他边吐边说，“厉害，我叫时林，你叫什么名字？”
　　“夏叶，树叶的叶。”

　　去玩碰碰车的路上不知他看见了什么，二话不说就带着我转移路线，买了个海豚气球绑在我手上。
　　“你先去玩，一会我看气球找你。”

　　我没敢换位置，他再回来时鼻青脸肿，笑盈盈地和我说，“我的方法果然好用，不过我们得跑了。”
　　他拉起我的手一路狂奔。
　　“有种你别跑。”身后的人气喘吁吁地喊。

　　刚刚我听见路过的行人说另一边有两伙人打架，我没想到他会回来找我。没人知道，看见他飞奔跑向我时，他绑在我手腕的气球线变成了红绳。他牵住的是我的手，我的心脏却跳的很快。奇怪的是，我的心脏没出什么披露。
　　于是，我的青春从奔跑的那刻真正开始。

　　二、
　　自古以来飞蛾扑火都是件很蠢的事，我最终还是成了逐火的飞蛾。
　　就像我明知道时林有喜欢的人，我还是喜欢了他。
　　重点高中打架就开除，被开除的话，时林会被他爸打死，为了让我证明他脸上的伤是送我回家不小心撞墙上了，他对我格外好。
　　下课给我接水，午休和我一起吃饭。余菲菲似乎真的淡出他的生活，我是他娃娃亲的事情也在学校慢慢传开。
　　“求求你了，帮帮我。”
　　“好。”
　　我怎么可能让他被开除。
　　所以教导主任一天三次找我问话。
　　“夏叶，你们小女生啊，你不要看他长得帅就包庇他。
　　“老师，真的是送我回家撞墙上了。”
　　主任不死心。
　　“那他为什么送你回家？”
　　“因为他爸爸让他给我爷爷送一套藏书，不信您可以给我爷爷打电话。”
　　“好。”主任点点头，不争气地看看我，又气愤地看看时林。
　　“老师，你要不信可以去问宋子健，书特别沉，我俩一起搬的。”
　　“我问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说到这儿教导主任更生气，谁能想到学年第一和学年倒数第一竟然亲如兄弟，“你快给我回班。”然后教导主任笑呵呵的看向我，“夏叶呀，回家记得帮我向你爷爷问个好。”
　　“我会的老师。”
　　我赢在教导主任不可能敢去质问身为老校长的我爷爷。

　　打架风波过去，我绞尽脑汁地想该怎么让时林觉得我依然重要。奇怪的是，他午休依然会和我一起吃饭。
　　“我就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可他说话时明明盯着走出饭堂的余菲菲。
　　“你喜欢她什么啊？”
　　我瞧她除了头发长点没什么特别的，发质还不好。
　　“我喜欢啊，长发飘飘，学习还好。”
　　我想起同桌说，余菲菲是PK榜前十唯一女玩家。然后我点点头，没说话。
　　“诶你爷爷喜欢什么藏书啊，我可以去买一套，不过要是沉的话，我就真得让宋子健和我一起搬了。”

　　没过两天我就见到了他总提的宋子健，不过不是搬书，而是在后操场。彼时我正和时林坐在观看架上看足球赛。
　　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子站在看架前笑着说，“你这招还真好，余菲菲这几天在班摔摔打打的，心情特别不好。”
　　我知道时林是利用我气余菲菲，我心甘情愿，丝毫不觉痛。可被人赤裸裸的说出来，我感觉有针扎在我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里，时林可谓把趁热打铁一词履行到极致，他和我成了好兄弟，宋子健我们仨成了铁三角。
　　从此饭堂变为三人行。
　　时林只字不提余菲菲。宋子健描绘战局时，他也只是笑笑。

　　天气转凉，秋风徐徐，一天时林盯着窗外的落叶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戳戳我后背说，“明天周六，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二天早晨我在家门口站着时只看到了时林的身影，我表情疑惑。
　　“今天不带宋子健，就咱俩。”

　　他带我去了郊区爬山，山上有一大片花丛。
　　“怎么样，漂亮吧，别人都不知道，宋子健都没来过。”
　　“漂亮。”我看了看手表，“他没来过是因为这儿太远了吧。”
　　时林瞪我一眼。

　　我们走到花丛中坐下望天。
　　“夏叶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一句诗。”
　　“你还有喜欢的诗？”
　　“你闭嘴，当然有。我最喜欢毛爷爷他老人家的卜算子咏梅，尤其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你想想，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花丛里望着自己笑，多美啊。”
　　“毛爷爷咏梅的诗怎么让你解读的这么不纯洁。”
　　他没理我，静默几秒后他开口。
　　“夏叶。”
　　我手机兀地响了起来。
　　“喂，宋子健。”
　　“你俩跑哪去了？你不在家，他也不在家。”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时林示意他继续说。
　　他笑了笑说，“我们该回去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在笑中看到一丝苦涩。
　　我当时不懂宋子健为什么不给时林而是给才认识不久的我打电话。
　　可时林懂。

　　三、
　　高三第一次月考前，余菲菲罕见地出现在我班门口扭捏着塞给时林一个本，“这里面是我自己整理的知识点，祝你考个好成绩。”
　　班里小弟们见老大计谋奏效，随即起哄，“呦，这是来关心了，好好学习，然后去一个大学哈。”
　　余菲菲红着脸跑回班级。

　　平时拜佛的人才能抱住佛脚，平时学习的人复习才奏效。
　　笔记本除了表明余菲菲的心意以外什么用都没有。时林的总分依然少得可怜。
　　那次月考我是学年第一，打破宋子健万年第一的传奇，余菲菲奇迹般跌出学年前十。
　　“我好像有希望。”时林看着大榜说，“你给我补课吧。”
　　我没挣扎地就和他坐在了图书馆，时林的理科思维其实很强，就是从来不思考而已。
　　“你这小子，要学习了怎么不找我啊？”宋子健玩笑地说，自然地坐在我旁边。
　　“两个男生一起在图书馆有点怪吧？”
　　时林一个巴掌轻拍我头上，“怪你个大头鬼，你又想什么呢。”
　　期中考试，时林成绩突飞猛进，虽然离大榜第一页很远，好歹希望之火熊熊燃烧。为了表达感谢，他再次请我去游乐园。当然，还有余菲菲，也有宋子健。

　　这次游乐园之行对我而言并没有上次开心。因为不管玩什么项目都是时林和余菲菲出双入对。
　　所以包括摩天轮。
　　心酸泛到眼角，我尽力把视线放在宋子健身上，和他谈天说地。
　　没人不知道摩天轮在青春世界里的重要性。我告诉自己没什么好遗憾的，好歹也算和喜欢的人一同坐了摩天轮，虽然不在一个太空舱。

　　直到余光告诉我余菲菲吻了他。
　　同时宋子健声音响起，“夏叶，我喜欢你，你愿意……”
　　“当好朋友不好吗？”我轻轻地问他。
　　“好。”宋子健答得温柔。
　　我从小就喜欢温柔的男孩子，可看着宋子健，我脑中全是时林的脸。

　　考试后我因为总成绩第一分到了一班，老师安排我和宋子健一桌。
　　图书馆里时林座位旁边的人换成了余菲菲。
　　时林的兄弟们对她一口一个大嫂的叫着，我听着心烦，很少再出班级，活动课也不在去后操场。课间他来找余菲菲，我会趴在桌子上装睡，或者，和宋子健讨论数学题。
　　所以我很少能再见到时林，周末我把头发剪回齐肩。在走廊偶然碰到了他，他说，“你还是这样好看。”
　　那一刻我释怀，不再幼稚。
　　他喜欢的不是余菲菲的长发，而是长发的余菲菲。

　　慢慢地我和宋子健莫名其妙成为大家口中的金童玉女。或许是因为他对于谣传从不反驳。
　　我也懒得解释。
　　谁也不知道，论表白我比余菲菲要早。游乐场那天玩过山车是我和时林唯一的独处时间，从最高点往下冲的刹那，尖叫声响彻天空，回荡在云霄，而我没喊，因为我在轻轻地说，“时林，我喜欢你。”
　　我仿佛听到了回声。
　　风吹在脸上，吹过发梢，我的喜欢最终被揉在风里，逃到远方。
　　飞蛾可以扑火，前提是那团火焰在独自燃烧。

　　四、
　　新年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八，我们几个约好了去海边放烟花。
　　爸妈买年货顺便载我到目的地，所以我到的很早。
　　第二个来的是时林，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独自的他。
　　“你这么这么早？”
　　“你不说过和女生约会不能迟到吗？”
　　“我说的是和女朋友不能迟到。”
　　突然静默无话，我有许多想说却说不出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也有想对我说的话。

　　自从他和余菲菲确定关系，我和他见面时总会觉得尴尬。
　　毕竟我动机不纯，就算曾是好兄弟，也还是离有妇之夫远点好。
　　我们两个哆哆嗦嗦地站在海边，谁也没再说话。

　　我冻的牙齿直打架，双手覆在胳膊上，“没想到南方冬天也这么冷啊。”
　　“南方？这是北方。”
　　我恍然大悟，“不好意思，我潜意识里觉得有海的都是南方。”
　　“傻吧你。”他推了一下我的头。
　　我们都愣住了，动作本身没什么不寻常的，我觉得尴尬是因为我心虚，我喜欢他，可他是为什么不说话。
　　最后还是我打破僵局，往远处望了望，“他们怎么还没来啊？”

　　全员到齐后，两个男生在前边放烟花，我和余菲菲在后边站在最佳视角观看。
　　余菲菲道，“真羡慕你们学习好家境也好的人，尤其是你，天不怕地不怕的。”
　　高三考试贴近高考，难度降低，大家成绩稳步提升，余菲菲现在很难考进学年前十。
　　“天不怕地不怕？我有害怕的。”
　　“什么？不会是怕鬼吧，我就怕鬼。”
　　我摇摇头，“不是，我怕狗，尤其是大狗。”

　　后来宋子健送我回家，在我走进单元门时他叫住我，“夏叶，我会等你的。”
　　我不知该回些什么，他只是笑盈盈地看着我，“进去吧。”
　　有时候我想，宋子健真的是个很好的男孩子，客观来讲，他在很多方面都比时林好太多，在学校他是很多女孩的理想型。
　　然而人在做选择时，“好”又太过主观。
　　早已有人先入为主，侵城掠地，我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据说人的心脏和自己的拳头差不多大，我低头看了看。
　　“对不起，宋子健，我的心很小，真的装不下第二个人。”

　　高三下学期，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可高考前半个月，时林打架了。
　　余菲菲和大家说时林是为了帮他初中的好兄弟，我接水的时候却觉得她总恶狠狠的瞪我。

　　对方有个人胳膊骨折，他也鼻青脸肿。于是时林被他爸锁在家，手机也被没收，只有高考那两天才呼吸到蓝天下的空气，全程车接车送。我和他不在一个考点，所以一直都没见到他。
　　考完，他依然被关禁闭。

　　高考结束后，吃散伙饭那天傍晚，余菲菲叫住我说要和我单独谈谈。
　　我们从饭店一起走到海边，我感觉她一直在克制。
　　夏天的海风吹在身上，我却并不舒服。我理解时林没来学校她心情不好，但她刚刚的语气不是难过，而是严肃。

　　所以没有寒暄，也没有铺垫。
　　“你知道吗？我和时林根本就没在一起。”
　　“嗯？”
　　“因为他喜欢的是你。”
　　“不相信吧，其实我也不相信，他追了我整整一年，为什么就变成了你。”
　　“可我又不能不信，我和他在图书馆学习时他演草纸上写的名字是你，去游乐园能和你单独坐过山车时他笑的最开心，在摩天轮我吻他时，他看的是另一个太空舱里的你，他顶着找我的名义，实际上也是为了看你。”
　　“他喜欢我的时候我不珍惜，不喜欢我了我却又感觉自己很喜欢他”
　　“你误会了，他真的不……”
　　余菲菲打断了我，“就连他打架都是为了你，为了买你喜欢的八音盒当生日礼物才和人起了冲突。他远离你，是因为宋子健喜欢你，我觉得他真怂。”余菲菲呵呵笑了起来，下一秒语气却发了狠，“可是夏叶，我真讨厌你。”
　　“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
　　最终她什么都没做，紧握拳头转身离开。

　　我吹了很久的海风，什么都搞不懂。

　　五、
　　我一直在一个场景里出不来。
　　场景是回家的路上有一只毛茸茸的大狗朝我扑过来，之后我便倒在了地上。
　　后来好像有人把我抱起来。我仿佛听到时林大喊，“余菲菲你在干吗？”
　　我却什么也看不见。我听见救护车的声音。
　　画面趋于空白，然后再次重复。

　　放烟火那天我没有告诉余菲菲，我心脏病复发就是因为“花生”扑到了我身上，醒来我才开始怕狗。

　　我感觉自己昏昏沉沉，周围人似乎都在讲英语，我缓缓睁开眼。
　　妈妈哭着说我已经睡了好久，爸爸眼中也泛着泪花。
　　后来我才知道我经历了九死一生的手术，如果我醒不过来，就真的要睡一辈子了，睡到地底下。
　　没人问我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自己也没提。
　　爸爸告诉我，我们举家移民。

　　三个月后我渐渐康复出了院，爸妈在美国给我办好了入学手续，说手机在搬家的混乱中丢了，我和从前断了一切联系。
　　直到一年后我在储物间发现了完好无缺的手机，原来爸妈什么都知道。
　　我很想告诉时林我还活着。余菲菲的话却突然浮现眼前。
　　“如果不是你，如果没有你。”
　　手机被我原封不动的放回去。知道我活着能怎样，不知道又能怎样。
　　回不去了。

　　春去秋来，我离开S城已整整两年。
　　大三因为课题研究，我们小组需要回国调研后整理报告。

　　妈妈怕我路上出意外，并不同意，我央求好久。
　　“团队分工明确，缺一不可，我不去的话大家压力会很大的。”
　　其实同组的成员并不介意我不去，他们都知道我的身体状况，是我自己坚持。

　　令我下定决心回国的，是我前几天看到的两封电子邮件。
　　接收时间都是一年前。

　　“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发了好多条短信都没人回。我情商低，在感情方面反应迟钝，所以那天在医院我才知道时林喜欢你，你也喜欢他。”
　　“你们女生或许会觉得恋爱大过天吧，没什么能让人在感情方面退让，何况是时林那种小霸王。但我想给你告诉你个故事。”
　　“六岁那年我和时林一起去海边游泳，突然出现海浪，发生意外。我是个很保险的人，每次下海都会带救生圈，但时林不带，当时我把自己的救生圈给了他，要不是大人们来得及时，你可能不会认识我。”
　　“时林什么也没说，可他记得，也当成救命之恩，看的很重，他以前学习很好的，比我要好，总是第一。我小时候爸妈特别严格，如果考试我不是班级第一的话，我就会挨打，所以时林就不学了。听起来很滑稽吧，可他就是这样的人，情意大过天。所以因为我喜欢你，他也放弃了你。”
　　“我知道你转院到了美国，如果可能的话，回来吧。时林每周都来学校找我，我们是好兄弟却也不至于像异地情侣一样，周周见面。我知道是因为你，他明明知道你没取通知书却还是抱着希望能在学校看见你。”
　　“夏叶，回来吧。我不等你了，可他在等你。”

　　第二封来自余菲菲。
　　“夏叶，对不起。虽然这句道歉迟到了一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自从你转院后就没人能联系到你，但我还是想向你道歉。”
　　“我真的不知道你有心脏病，我只是想吓吓你。不过也因为你晕倒，我才知道时林有多喜欢你。”
　　“那天他发疯了一样打120，见到宋子健时一拳打在他脸上质问他为什么没照顾好你。直到你转院，从头到尾他都没怪我，我就以为你走了，我们还有可能。后来我知道他不是不怪我，而是讨厌我到根本不想理我。”
　　“最可笑的是，他也根本没喜欢过我。他追我因为大家传我难追，他和别人打了个赌而已。”
　　“他从来就不喜欢我，为什么最后陷进去的却是我，为什么是我。”
　　“夏叶对不起。听说美国医学很发达，如果你康复了，就回来吧。”
　　“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但我真的希望你能见见时林，被喜欢的人无视般恨着要比他打我骂我更不好过。”

　　六、
　　到达A城时正值金秋九月，是树叶渐落，花未凋谢的初秋。
　　资料采集工作进行的很顺利，我时时心不在焉，A城与S城相邻，相隔不过几十公里。我就像被商店里糖果吸引的小孩子。

　　调研倒数第二天晚上，我和Ellen在便利店吃关东煮，她上大学以来一直在学中文，不过说的还有点蹩脚。
　　她手机振动，来了信息。
　　“叶，Jane的笔记在我书包里，我现在需要回酒店，她要用。”
　　话很短，但她说的非常费力。
　　“嗯，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回去。”

　　我想自己在便利店待会儿。
　　望着面前的关东煮，我想起了时林，又或者说，我根本没忘过他。
　　我和他关系最好的时候，晚修经常悄悄溜出去吃学校对面的关东煮。有时侯还会打包给班级的同学带回去。我回来是为了见他，这几天却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正出神时，我听到一句不可思议的声音。
　　“夏……夏叶？”
　　宋子健震惊地站在我面前。
　　我点头，他坐下。

　　静默几秒后我开口，“你们还没开学吗？”
　　“开了，我是来这参加比赛，你是……”
　　“课题报告，需要回国调研。”
　　还好，宋子健没问我为什么没联系他们。
　　继续寒暄几句，我起身说该回酒店休息了，走到便利店门口他叫住我，“你真的……不去看看时林吗？”
　　我背对他摇摇头，再开门时他又问，“那你哪天回美国？”
　　“21号。”

　　俗话说长痛不如短痛，见面又能怎样。我没机会留在国内，而他也不会选择异国他乡。如果他还记得，见面只能制造痛苦，如果他不记得，又何必再见面。

　　因为调研顺利，20号晚上我们小组便飞离A城。
　　在二层喝咖啡时，我看到了一楼大厅匆匆奔跑的时林。
　　Ellen问我，“Why did you cry?”
　　我哭了吗，我不知道，最终我按时登机，按时离开。

　　大四上学期，我们系有去B大交流的名额。学校想派本土或者是在本国长大的华裔进行交换。至少不会是我这种在中国长大的移民回国交流。
　　我最终想尽办法得到了交流名额。前几天医生说我的心脏状况趋于稳定。

　　时林或许是像往常一样来找宋子健，所以我到B大第一天，在食堂遇见了他。
　　我不记得我们如何打的招呼，我是哭了还是笑了。
　　对于我的到来，他似乎一点也不吃惊。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学校路灯下聊了好久，像多年未见的好朋友，无需寒暄。

　　“今天好像不是周六？来找宋子健吗？”
　　“不是，是因为我知道你回来。”
　　他如此坦诚，而我并不觉得奇怪。

　　当年宋子健见到我第一时间就联系了时林，他匆忙赶来却发现我们已经离开酒店。
　　所以我在机场大厅看到了大汗淋漓的他。但生活不是电视剧，我并没有选择留下，改签。
　　听到飞往洛杉矶的飞机起飞，他又回到酒店问工作人员刚刚离开的学生们是哪个学校的。
　　因此他知道大四我的学校和B大有交换项目。
　　“万一我不想来呢？”
　　“你不会的。”
　　知道你一定会来，所以我始终在等。
　　“万一学校不同意我的申请呢？”
　　“你还和以前一样，总那么多万一。”
　　“帮我个忙吧。”时林继续说。

　　七、
　　周六我和他坐车回了S城，去了屏山。
　　那天是九月二十号，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来这就是九月二十号，当时还没接到宋子健电话时我和他说，“以后我们年年这时候都来吧。”
　　他说，“好。”
　　可惜我们再也没来过。

　　时林把手机递给我，“输一下你手机号。”
　　存好后他让我先去花丛里看花，他要去卫生间。
　　“诶，你到底要我帮什么忙啊？”
　　“一会儿就知道了。”
　　我顺着脚印向前走，时林说他让我回头时我才可以回头。

　　这个时节来赏花的人很少，而今天好像格外少，少到花丛里只有我一个人。路很漫长，走到尽头我也没听到时林的声音。
　　恰逢此时手机响起，虽然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但我知道是时林。
　　他一直没换号。

　　“喂，你果然听话，真的没回头。”
　　我下意识转身。
　　“别动，听我说。”
　　我重新站好。
　　“我最喜欢的诗是卜算子咏梅，最喜欢的诗句是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听着熟悉的话，时光仿佛穿梭回当年。
　　“最大的愿望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花丛中对自己笑。”
　　我握着手机转身，我知道我在笑，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这诗不是这么用的。”
　　人们说悲伤的泪是咸的，我想我此时的眼泪，应当是甜的。
　　“我不管，我就这么用。”
　　顿了两秒，话筒继续传来声音，“所以谢谢你，实现了我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