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偿》予濯枝

30、礼所 莱茵脑海

　　短暂的暑假接近尾声，暮辉季来了，可还是一如既往的热。今天是每周的奉契日，依照街区管理条例，居民们都要去听候圣恩宣礼。

　　主祭披着华美的袍子，颂礼诗班的声音空灵，游荡在装横精致的礼堂内部，有一种洗涤心灵的美感。

　　明明街道的基础设施这么老旧，却把礼所建的那么辉煌。

　　但莱茵没把这句话说出口，她静静坐在安德旁边，和其他人一样，低着头把双手交叠在胸口，做出祈祷的样子。

　　她借着刘海的遮挡，悄悄观察其他人，依旧是街坊们的熟悉面孔。她看到安德把手放进外套口袋里摸索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她很早就有一种莫名却坚定的直觉，让她觉得安德并不相信这个，只是社区条例必须要求而已。

　　莱茵稍稍侧身瞟着坐在角落的科林，少许机械润滑油还残留在她的工装围裙上，暗红的头发依旧胡乱扎起，不知道出门前在帮谁修理东西。
　　她这一身，和为了礼拜而穿戴齐整的街坊们显得更为随意。甚至在她身边，还总能闻到机油和酒精的味道。

　　在排队进入礼所的时候，莱茵听见有人对科林的小声不满：
　　“那个脾气古怪的维修铺老板，一点都不庄严……”
　　“她一直都这样，你还不知道么？那个维修铺也是，三天两头就关门，谁不知道她喜欢酗酒宿醉……”
　　“主祭大人也愿意包容这样的教徒，真是太宽容了。”

　　尽管如此，在那些人质疑科林的信仰是否忠诚的时候，科林能把那些华丽的教义倒背如流，神情虔诚坚定，倒也挑不出错误来。

　　“神以血为冠冕，秩序自此降临。”
　　“生为二等，唯忠诚者得见救赎，死后得升格。”
　　“违逆绯冕者，即违逆神意。”

　　莱茵听着台上的主祭在布道，平常她都不会在乎他们说的什么“如果犯下罪行，伤害他人，死后就会坠入极刑之地，受尽世间的苦楚”……真是感谢他们提醒，要不然她还以为自己一直都生活在极刑之地呢。

　　石柱壁上的蜡烛熊熊燃烧，莱茵离得近，偶尔能闻到一丝烟味。

　　说到犯下罪行，伤害他人……

　　莱茵脑海里浮现的是海泽尔的脸，那次在游轮上和她执行任务，海泽尔在暗处开枪的瞬间，烟花绽放时的色彩也映亮了她的脸。

　　这样算下来，她们都犯下过罪行。也就是说，她死后也能在“极刑之地”见到海泽尔。

　　这样一来，那个主祭描绘的可怕的地方也不是很痛苦，甚至对她来说有些期待。

　　毕竟在这里，被绯冕裔那些大大小小，莫名其妙的规则压死的人们还少吗，就算是“极刑之地”也不过如此。

　　圣恩宣礼结束，莱茵随着人流走出礼所，回头一看，不见安德身影。

　　也许又是因为他总是把出去的时机让给别人，最后总是自己排到后面才出来。莱茵无声叹了口气，走到一处树荫下等候。

　　“怎么这么慢。”

　　“抱歉，忘记打火机了。”安德匆匆赶来，晃了晃手里有些老旧的打火机。

　　他说得轻描淡写，依旧没有说清楚是谁忘记的。

　　莱茵看着那掉漆的外壳，一丝违和感从后颈滑过。她没细究，只当是困意作祟。

　　她抬眼看去：“那不是科林姐的吗。”

　　“所以弄丢了就不好了。”他把那掉漆的外壳擦擦，又放在衣兜里。

　　“安德叔这个月都忘了两次打火机，她也放心给你保管……”莱茵忍不住开玩笑。

　　“咳咳，”安德把头扭过去，转移话题，“先回家吧，你不是昨天才在暮契所加班到深夜吗，一定很累了。”

　　“还行吧，他们现在会派车接送我，在路上还算安全。”莱茵打了个哈欠，现在的项目好不容易有点突破，能赶上这个月要求的进度。

　　回去还有资料要预习。
　　自从进了暮契所，学校里的日子越来越少，更别提在项目有进展时，几天才能回来一趟。

　　一个月的暑假安排被满满当当地塞进一张纸里：学院，暮契所，斩影局……好像连停下来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她昏昏沉沉地想着，午后的阳光在她皮肤上烧的灼热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