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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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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书作为廖云心的随行,每日酉时会去书房中向应执回禀廖云心今日的行踪,因着他的听力极佳,听得雪蕊那句助她一事,他试探性问道:“王爷,要不要去警告她一番,或者直接将其抓了。”
“不必管,”应执手握着书卷,并未放下,算是不想深谈此事,“她想跑就让她跑好了,”他成竹在胸,“她能跑到哪去。”
兰书应下,不置喙主子的决断,只是听命行事,就在他退下,还未带上门,听见应执又多嘱咐了一句:“日后你只需外出陪着,不必再日日回禀了,她所见何人,所做何事,由她去。”
??
兰书一头雾水,应下:“是。”
应执盯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神,他倒很想看看,她还有什么主意,能从他身边逃,无论是看书还是猜谜,他总喜欢自己去探究竟,抽丝剥茧,逐步探寻最后所获才有意思,若是先知道结果反而寡淡无味了。
他倒要看看,她拉扯这么多人,老弱妇孺,没钱没势没权,这帮人若助她逃离,能有什么把戏,他复又捧起书本,不理外事。
应执常住云归湖,白日来寻廖云心时,她常常不在,他便拿了许多自己读的闲书放在这儿的书房中,聊以慰藉,亦算遮掩。
廖云心这几日收获颇丰,安顿段家房子的事有了着落,她又与雪蕊重逢,但回府之后,小桃瞧着她有些失神的模样,忙问道:“姑娘,你还有什么烦心事么?”
她只摇摇头,本是她突发奇想的一事,尚还没有着落,不便说出口,她想着书房里的书,待兰书回府后,命他从书房里搬来应执平日常看的几本。
应执好读书,少时因着一个孤本,向他二哥求了好久,两人才渐渐熟络,后来应允之死后,兰书和他哥如同行尸走肉般浑浑不得终日,应执还硬逼着他们读书。
识字的苦冲刷了心中被牵绊的是是非非,兰书没性子读下去,他哥反倒看入迷了。
所以搬书这等小事,他知王爷不会在意,他自是愿意让旁人多看点多学些,他手捧着一摞摞书,送到廖云心房中。
廖云心坐于院中看得入了迷,慢慢将书页阖上,眉眼飞扬:“小桃,随我再去一趟寺庙。”
她翻阅古籍,是想从中寻些法子,这几日看着段锦生白日出去帮厨,晚上回来后,便和她丈夫收整以往杂耍时用的物件,她知她们始终放不下这营生,可又迟迟不肯踏出这一步。
帮人帮到底,能长长久久捡起自己看家的本事,才不会为着生计烦忧。
等她赶到寺庙时,日头已落,庙中却不见段家夫妻二人的身影,她问向常乐:“你的爹娘呢?”
“他们去了义庄。”常乐手里捧着饼子,还不忘撕下一大半递给她。
廖云心摸摸她的头,将饼子放回她手中:“好好听阿婆的话,姐姐去寻你爹娘去。”
松江府有一处破落的义庄,其中的几间房算作府衙的验尸房,在比这还荒凉偏僻的郊野。
兰书从马车上取下灯笼,用火折子点燃,在前面掌灯,小桃缩着身子,手紧紧拉住她的衣袖一角。
远处只一盏虚弱的光亮忽明忽暗,四野寂静空旷无人,乌鸦凄厉的啼叫一声,拍拍翅膀从枝丫上飞走。
“廖姑娘,咱们回去吧...在庙里等也是等,万一,人家有什么私隐,我们撞破了不太好...”
“小桃,你若害怕,先回马车上等我们。”廖云心脚步未停,轻拍小桃的手安抚,她的手却冰冰凉,脸色吓得比鬼还白。
“别了别了,自己一人我更怕了,咱们还是一起走。”小桃复又靠的她更近,又走几步已能清晰看见不远处一个个坟头和立着的墓碑。
三人循着幽微的光亮靠近,还未入门,便闻得空气中秘弥散的腐臭味,虽用了松香遮掩,但季夏日长,尸体放不了多久便生腐了。
段锦生站在门边,主动迎上他们:“怎的让廖姑娘跑这种地方来了,快出来透透气。”
她的夫君辛白在同仵作交谈,同她微微颔首,复又继续商议。
屋中几个木架子上皆盖着白布,借着幽暗的光,白布上起伏不平,下面躺着一具具尸体。
“怎么了,段姐姐,”廖云心的眼始终未离开那些白布。
“诶,是个小兄弟...”浅浅的烛光落在段锦生脸上,令她柔和的眉眼更温柔,可眼中是说不尽的神伤,“我们戏班子里,本来还有个打杂学徒的小兄弟,那日突起大火,他怕着多年谋生的家伙全被烧毁了,帮着一起灭火,不想被一旁烧的厉害的幌子覆在身上,全身烧得...”她哽咽住,不忍再回想。
廖云心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听她继续说着:“我们被官府抓起来,倾尽家财赔偿了钱,可他却因着没有及时救治,没有挺过来,好不容易挣了些钱,想先安葬他,可又需要仵作验尸,这样折腾来折腾去,拖到了今日。刚得了消息,我们俩就来安顿他的身后事了。”
辛白此时已从内走出,握了握他夫人的手:“是我们对不住他...”
平复好心情,两人复又回去,认领了小五的尸首,在同仵作核对细节。一件件事交代好,段锦生脸上的泪也干了。
廖云心站在一旁不便打扰,却发现这屋内至少停了有十具尸首。
小桃自进门后,就一直垂着头默念阿弥陀佛,吓得眼睛都不敢睁,段锦生从她身旁经过时,她向后退了一步,手无意撑在一旁白布上,却硌到她的手,她指尖摸了摸,隔着白布都感受到指尖的黏腻,登时吓出一身冷汗,捂着嘴压住直冲喉咙的尖叫,她忙扯着廖云心的衣袖,低声说:“姑娘...骨头,好像是人骨,我摸到她的眼,眼睛了,凹进去了。”
听她话说带着哭腔,都吓得神智不清了,廖云心吩咐着:“兰书,你带她先回马车吧,我稍后就来。”
兰书心中犹豫,可看了看马车离这并不远,若真有急事,他尚能马上赶回,便领命抓着小桃的胳膊,把已经腿脚无力的她架出去了。
随着段家夫妇走着一遭,廖云心才知原来安葬后事亦不简单,不仅要上屋面向北方为死者招魂,还要为其沐浴,有一应的入殓仪式,给尸体裹上衣衾,殓时死人口中须饭含,送葬的规矩便更多了,若是富贵人家便更讲究了人佣、车马、明器随之下葬...
府衙没有案子发生时,仵作一直独守在此,说是闲差,可闲的也是自己,他絮絮叨叨说:“就说那些有头有脸的人物,以往还有人祭呢,生前人家一生尊享荣华富贵,死后也不白走,那墓穴建的气派,比咱们住的好多了,”他撩起帘子,从后抱出一个像模像样,与人等身的人佣,炫耀自己手艺,“有点钱财又讲究的人,就烧这些拿下去陪葬,算是有几个小厮丫鬟随着了,咱们普通百姓就烧点纸扎的,便宜。”
廖云心的视线牢牢锁在其上,不由自主地靠近几步,仵作倒也不藏,大方地将这“人佣”立在地上,由着她去摸,一脸骄傲:“如何,够真吧。”
“敢问大人,这是用何物制成的?”
“竹篾、纸张...这要说起来可讲究了,”仵作子承父业,以他扎的纸人结实硬挺闻名,提起此,这些事眼中光彩熠熠。
廖云心上手碰了碰,其模样逼真,可若近看却还是能发现端倪,到底与真人有异。
段锦生交代好小五的后事,仵作拿着银子,心中是说不出的感慨:“你们夫妻二人亦算有情有义,你瞧瞧,这这么多尸首,无人认领,从刚及笄的小姑娘,到垂垂老矣的老妪,最后都扔给我们了...”
“那这些无人认领的尸首最终会如何处理?”廖云心问了一句。
“在衙门前放榜十日,若无人认领,扔一块烧了呗,这儿就我一人,饶是埋,我这把年纪了,也没那把子力气干这些活,还不如扎好我的纸人...”仵作的目光在纸扎人和尸体间逡巡一遭,眼中渐渐黯然。
...
不太宽敞的马车里,挤不下太多人,何况男女大妨,辛白便同兰书一起坐在车辕上驾车,廖云心、段锦生和小桃坐在其中。
段锦生强撑起笑意:“是我的不对,让妹妹知晓这等无关的事,别再吓着你们。”
见小桃连连点头,廖云心用指尖点了一下她的额角:“小桃素来胆小,我倒无妨。”
看小桃模样,确实吓得不轻,段锦生说:“府里可有朱砂?小桃姑娘莫怕,将剪刀缠上红线,放在你入睡的枕头下,就不会有杂物会缠上你了。”
小桃听得认真,廖云心也帮她记下:“正巧府中都有,一会儿回去就置办,若你怕的紧,今晚跟我同住一屋也可。”
在段锦生安抚小桃时,她掀开一角车帘,静静望着远处的一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