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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体温 盛驰把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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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驰把人拖进家门的时候,玄关到客厅的地板上落了一路血滴,像一颗一颗洒落的朱砂。他低头看了一眼,心想这辈子的卫生纸预算怕是要浪费在清理地板上了。
沙发上那个始作俑者倒是自觉,一进门就自己找了个角落窝着。一米八几的个子蜷在单人沙发里,长腿委委屈屈抵着茶几,
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大型犬,明明满身煞气,但他抬起头看盛驰的时候,小心翼翼的从下往上瞟他,眼神却是乖的。
盛驰:“……等着。”
他转身去翻医药箱。
翻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不对。
这个人,兽王,变异生物的至高王者,第一世单手撕三阶变异兽跟撕纸一样——
需要他妈的医药箱?
盛驰回过头。
那人正低着头,手指按着腰侧那道最深的伤口。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照得他的侧脸半明半暗。盛驰看见他指尖有银光一闪,像萤火虫尾巴的那种亮。
然后伤口边缘的皮肉动了动,肉眼可见地往中间收了一小寸。
盛驰:“……”
他把医药箱往茶几上一放,啪的一声响。
“自己处理。”
那人抬头看他。
那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瞳仁几乎占了整个眼眶,里面盛满了“我好痛我不会你帮帮我”的无辜。
盛驰和他对视了三秒。
三秒后,他叹了口气,蹲下来。
扯过那人的手腕,拨开沾血的手指。指尖触到的皮肤是烫的,像刚发过高烧。伤口从肋下斜斜划到腰侧,皮肉翻卷着,能看见里面隐约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东西。血腥味混着另一种陌生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腥甜里带着一丝凉,像深冬的河水。
“怎么伤的?”
“不记得了。”
盛驰手上动作一顿。
“不记得?”
“嗯。”那人的声音有点沙哑,“我只记得我叫顾寻。醒过来的时候躺在一堆废墟里,旁边全是碎玻璃,我一动,它们就在我身下咔嚓咔嚓响。”
他顿了顿,盛驰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头顶。
“然后脑子里就有一个方向。我就往这边走。走了很久。路上遇见的东西……我不太想得起来是什么,但它们好像不想让我过来。”
盛驰低着头,继续缠纱布。轻微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然后我就看见你了。”顾寻说,“你站在门口,低头看我。”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你认识我,对不对?”
盛驰抬起头。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顾寻的眼睛在近处看更黑,瞳仁深处却有一点极淡的金,像将熄未熄的炭火。
一个目光清澈,满脸无辜。
一个面无表情,眼神复杂得像看一部三生三世的狗血连续剧——而且是看了两遍那种。
半晌,盛驰重新低下头,把纱布最后一个角按实。
“不认识。”他说,声音平平的,“看你倒在我门口,顺手救的。出门左转派出所,慢走不送。”
顾寻张了张嘴。
盛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捏着纱布末端用力一抽,在他腰侧打了个死结——正正按在伤口最疼的位置。
顾寻倒吸一口凉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没叫出声,但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盛驰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
“好了。伤处理完了,你可以走了。”
他转身往厨房走,路过茶几时顺手把那个装着金色种子的玻璃瓶捞起来,重新塞进兜里。玻璃瓶还带着窗台晒过的余温,隔着衣料贴在腿侧。
身后传来沙发弹簧弹起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
盛驰脚步微顿。
那个人跟过来了。
厨房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顾寻站在门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把门框堵了大半,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落在盛驰脚边。
盛驰烧水。他跟到水壶边,拖鞋和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盛驰拿杯子。他跟到碗柜边,呼吸声近得能听见。
盛驰转身。他差点撞上来。那一瞬间两人离得太近,近到盛驰闻见他身上那股血腥味底下藏着的、干燥的、有点像晒过的木头的气息。
顾寻后退一步,继续用那种“我无家可归我很可怜”的眼神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干涸的血痂照成深褐色,眉骨上的伤口结了薄薄的痂,边缘微微翘起。
“……”
盛驰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寻垂下眼。
睫毛在眼睑下落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半晌,他轻声说: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厨房太安静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抬起眼。
月光直直落进他眼睛里,瞳仁深处那一点极淡的金色亮了一瞬。
“往这边走。这里有个人,我要找到他。”
盛驰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知道那是演的。
他当然知道那是演的。
这个人两辈子加起来演了他多少年了,第一世是怪物,第二世是校草,演技精湛到可以拿影帝,他还能不知道?
但是。
那个眼神——
和第一世最后,隔着漫天星尘望向他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时他们都要死了。黑月在头顶崩解,星尘像雪一样落下来。那个人站在三丈外,浑身是伤,却用那种眼神看他——好像他是这世上唯一值得记住的东西。
盛驰移开视线,把水杯塞进顾寻手里。
指尖擦过那人的手背,那人的皮肤还是烫的。
“喝了。”他说,“喝完睡一觉。明天醒了就走。”
顾寻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杯壁上还残留着盛驰指尖的温度,他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盛驰已经走到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盛驰。”他说,没回头,“盛大的盛,奔驰的驰。”
“盛驰。”
那个人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慢慢咀嚼了一遍,咬字很轻,像怕咬碎了什么易碎的东西。
然后盛驰听见他笑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哑:
“很好听。”
盛驰推门的动作顿了一瞬。
就一瞬。啪的一声关上门。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
顾寻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手里的水杯还温热着。他低头喝了一口,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在血腥味的覆盖下几乎尝不出来。
是蜂蜜。
他慢慢扬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