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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分 不是在斗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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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纪清和是被闹铃和雨声一起叫醒的。
窗外雨势不小,密密匝匝地敲在玻璃上,像谁在拿指尖不停地弹着。他偏头看了一眼——对面上铺的张天然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沉,只露出半个后脑勺。
纪清和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从书桌底下摸出猫粮袋,小白已经醒了,蜷在猫窝里仰着脑袋看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尖轻轻晃。
一场秋雨一场凉。纪清和拉开阳台门缝探了探,冷风裹着湿气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寒噤。他缩回手,从行李箱里翻出校服外套。手臂上的疤已经好了大半,不用再绑绷带,于是他直接套上外套,拉链拉到一半,想了想,又去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张天然已经醒了,正蹲在猫窝前拿手指逗小白。谈语已经换好了校服,催促张天然动作快点。
张天然头也不抬:“再让我摸一下。”
谈语直接上手拽他衣领,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张天然被勒得直咳嗽,委委屈屈地“嗷”了一声,却还是乖乖被推进了卫生间。纪清和看在眼里,觉得张天然和谈语之间好像有个隐形开关,一按就静音。不过他没多想,趁这个空档赶紧蹲到小白面前。
“不要乱跑,要会躲宿管哦。”他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小白的鼻尖,语气郑重得像在交代什么生死大事。小白歪了歪脑袋,粉色的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的指尖。
“有人来,要记得躲到我床上。”
说着,他把猫窝挪到右半边床与窗台之间的夹缝里,又把猫粮碗和水碗摆在左半边角落。小白跟在他脚边转来转去,等他忙活完,仰头“喵”了一声,轻巧地跳上了他的床,在叠好的被子上踩了踩,团成一团趴下。
卫生间的门“咔嗒”一响,纪清和心里一紧。
张天然一出来就中气十足地喊:“猫呢!小白呢——!?”
“……”
你不能小点声。
纪清和僵在原地,头皮一麻。宿舍楼层不高,隔音效果也就那么回事,走廊里但凡有人路过,这一嗓子能传出去半层楼。他张了张嘴,想提醒张天然安静,又不知怎么开口才不显得突兀。
好在谈语及时救场。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抬手拽住张天然的校服后领,把人往自己身边一拉。张天然的喊声像被掐了电源,戛然而止,回头看向谈语,面上还挂出一副莫名其妙的委屈表情。
?什么情况?
纪清和默默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谈语是怎么做到的,但——安静了就好。
雨还在下。从宿舍楼门口望出去,天灰蒙蒙一片,雨线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整个校园都罩在里面。走廊上陆陆续续有人撑伞往教学楼方向走,花花绿绿的伞面在雨幕中浮动。
纪清和站在宿舍楼门檐下,犯了难。他没带伞。
高中部离宿舍楼大概一百来米,跑快些也就十几秒的事。理论上说,只要他速度够快,雨点就是相对静止的——但纪清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估了估自己的爆发力,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他跑不了那么快。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豁出去冲进雨里,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纪清和转头。面前站着一个戴银框眼镜的男生,背着书包,手上还拎着一摞沉甸甸的习题册,镜片上沾着细密的雨珠。他笑了一下,很客气地问:“同学,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这人纪清和有点印象。开学自我介绍时,他站起来说得条理清晰、落落大方,在一众磕磕巴巴的发言里格外突出。既然对方主动开口,眼下也顾不得犹豫,纪清和点头:“好,谢谢。”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往教学楼走。伞不算大,雨点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地响,两人之间的沉默被这声响填满。气氛有些尴尬。
那人率先开口:“我叫秦天恒,你呢?”
——好的,现在更尴尬了。
纪清和意识到,对方大概是看出自己没记住他的名字,才特意补了一句自我介绍。他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背,语气镇定:“我知道。”
秦天恒偏头看了他一眼,笑:“久仰大名。”
“?”
穿过湿漉漉的走廊,左转第一间就是高一(一)班。六点三十分,教室里人还不多。张天然趴在桌上奋笔疾书补作业,谈语在讲台旁擦黑板值日,另一位同学——晏子骁,纪清和扫了一眼,正在正大光明地捧着手机。
纪清和愣了愣。他记得教室里是不让玩手机的。
身后传来拖鞋拍打地面的声音,节奏慵懒又耳熟。纪清和反应过来——田富贵来了。这学校谁不知道田老师那双祖传塑料拖鞋,走哪儿响哪儿。
那边打游戏的反应比纪清和还快。田富贵的拖鞋声刚在门口停住,那同学已经把手机收了,桌上摊开物理课本,笔也握好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排练过千百遍。纪清和默默在心里给他鼓了个掌。
田富贵手里抱着一个牛皮袋,鼓鼓囊囊的。纪清和挑了挑眉——那个形状、那个厚度,像极了装试卷的。
等人差不多到齐了,因为有老师在场,一班早上竟比平时安静了许多,大半人都在装模作样地翻书。田富贵扫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撕开牛皮袋封口,从里面抽出一沓卷子。
大标题赫然印着:文理一中高一周测001 数学学科。
台下瞬间一片唏嘘。
还没等大家把震惊和怨怼说出口,田富贵已经把卷子分好了,中气十足地宣布:“周第一次周测,请各位认真对待!”
零碎的抱怨声此起彼伏。田富贵扬了扬讲桌,嗓音压过所有杂音:“不要说话。满分100,考试时间——”
他顿了顿,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咚咚咚地写下一组数字:
7:00~8:10。
学生们抬头,眼睛又瞪大了一圈。一个小时零十分钟,写一百分的卷子——初中就在文理一中的人深深明白,这学校出题有多阴。一题简单一题难,甜头给够了就开始疯狂上思维、上压轴。多出来的十分钟,大概是用来做心理建设的。
铃声一响,教室里只剩下参差不齐的落笔声,和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氛围很到位,同学们的心情正如窗外的暴雨一般。
三十分钟过去。
“唰唰”声环绕的教室里,传出一声极轻的换笔声——咔嗒,很轻,但在节律整齐的答题声里,突兀得像石子投入水面。
同学们握笔的手没停,视线却不约而同地往声音来源处偏了偏。晏子骁单手撑着下巴,翻了翻两面答题纸,笔尖向上扬起,眼神里写满了“简单”。
纪清和默默拔下笔帽,低头继续写。他生怕自己也被人这样注意到。
卷子整体难度不大,计算量稍大,思维要严谨——对一向认真对待每一道题的纪清和来说,这是他的舒适区。
考试结束的铃声划破天际。雨竟然也停了,窗外灰蒙蒙的天隐约透出一线亮光。卷子收上去的那一刻,比没收完更绝望的,是田富贵砸下来的一句话:
“十分钟后考物化,两个小时哦,请赶快准备!”
教室里哀嚎一片。
物化是万仁鹤监考。考完物化,又考了一个半小时的语文。下午考了英语,诚宜放他们去操场上“在雨中放松一会儿”——虽然雨已经停了,操场上一地积水,踩上去啪叽啪叽地响。
文理一中的批卷速度极快,田富贵更是人上人级别。仅一个上午,他就把机器扫不了的部分全批完了。下午物理卷子便传到了同学们手中。
卷子是郑昊帮忙发的。这位体育生似乎和谁都能聊两句,在讲台上一边发一边喊:
“听姐!小卷毛!柠哥!和——”
他的声音停住了。一旁刚拿完卷子,豁达的看着卷头那个醒目的“69”的张天然,撞了郑昊一下,问:“咋的了?继续报!”
郑昊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卷子,愣了愣,自己跟自己确认了一下:“我在确认,这分是100还是10.0。”
张天然凑过来看了一眼:“哈?你啥眼神,这不100——”
话说到一半,两人面面相觑。
100分。
“鬼呢!带推了吧?!”张天然差点没把卷子甩出去,“谁这么牛?”
他翻过卷子,看向姓名栏。三个字,工工整整:
纪清和。
主角正好接完水回来,一如往常从教室门口淡淡地走进来,周身散发着高岭之花的气息,白衬衫的袖口干干净净,发梢还带着一点水汽。
纪清和太内向了,从开学到现在,他从没主动找任何人说过一句话。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很简单:帅。
但没什么人敢找他搭话——他像立在高原之上的雪松,可望而不可即。
注意到物理卷子发下来了,纪清和走上讲台,平静地从最上面抽走了自己那张。
和他估的一样。满分。
无人察觉的,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然后他把答题纸对折,塞进桌肚,面上又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
下午还剩五节课和一个晚自习。是物理晚自习,按田富贵的惯例,应该会讲试卷。
纪清和的笔帽还没拔开,桌面就被人敲了两下。笃笃,指节叩在木面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他抬起眼。
面前的少年身形挺拔,校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T恤的领口。他五官凌厉,眉峰压得低,嘴角挂着一抹笑,但笑意底下有张力,像绷紧的弦,不甘与少许钦佩各占一半。
是晏子骁。
“高我一分。”晏子骁挑眉,语气里有些玩味,“很厉害。”
纪清和看着他,判断出对方应该不是来找事的,只是单纯想和自己说句话。他低下头,回应:“过奖。”
讲台上发完卷子的郑昊不知被哪个字戳中了笑点,噗地笑了一声。
纪清和耳朵极好,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声笑。
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
晏子骁的笑突然凝固在了脸上。他朝纪清和的桌子靠近了些,沉默半晌,短促地喊了一声:“纪清和。”
纪清和抬头。周围不知何时安静了下来,前后桌都偷偷竖着耳朵,目光在这两个同样出挑的少年之间来回打量。空气中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悄然收紧,像一根未点燃的引线。
“赌不赌?”晏子骁直视着他,目光灼灼,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我数学和化学的分数比你高。”
什么情况!
纪清和还没来得及回答,郑昊已经在旁边半是起哄地喊了一声:“答应他!”
同学们跟着起哄:“答应他!”
纪清和:“……”
这特么怎么那么像求婚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