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痴》芭乐木姜子鱼

22、宿敌再见 “

　　“奉我朝天子旨意，特在此恭候诸位来使。诸位跋山涉水远道而来，路途艰险辛苦万分。天子念两国友邻之谊，早已备下驿馆食宿、一应供给，稍后便引诸位入馆休憩，三日后朝堂设宴，再行觐见大礼。”

　　礼部尚书一板一眼地站在姜彦身侧冲迎面而来的南渊使臣道。

　　公主是千金之躯，又是打着和亲的旗号来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奔着今上空置的后宫来的，除了今上，没人有资格看见她的容貌。

　　是以，九公主一直坐在马车上，代表南渊说话的是赫连时聿。

　　赫连时聿不理会旁人，甚至连姜明轩他都一眼不看，而是从一开始便一错不错地盯着姜彦，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奇异的微笑，凌厉的眼神好似一条毒蛇，偏生姜彦二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却又带了几分令人胆寒的缱绻和暧昧。

　　“好久不见了姜彦，如你所愿，我来了。”

　　说着，他一步一步地凑近。

　　姜明轩忍无可忍，向前半步直接挡在姜彦面前，如同初生的小牛犊一般牢牢隔在两人中间。

　　赫连时聿总算分了个眼神到他身上：“哦，这位便是传闻中的明将军吧？早闻明将军大名，只是可惜没能亲眼见到明将军的英姿。不过优秀的人都是相似的，你二人长得就如此相像，想来作战的路数也一脉同承。”

　　姜明轩领兵这一年里赫连时聿从未出现在战场上，因而姜明轩并未与他在战场上动过手。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姜明轩不是赫连时聿的对手。

　　有些人就是这样，天生就比别人看得远站得高，手能触摸到的地方远非常人能及。

　　姜明轩到底年少，他几句话下来心绪就开始不稳了，甚至还下意识朝姜彦望去。

　　眼见这边气氛不对劲，礼部尚书难得长了点眼色主动凑上来：“使臣说笑了，明将军与太傅不过同在一朝为官罢了，而非同出一门，何来相似之说。真要论相像，他们也是相像在都是我北辰的英才豪杰。”

　　十四年来，北辰在与南渊大大小小的战役中讨到好的只有姜彦和姜明轩二人。

　　赫连时聿在姜彦和姜明轩之间来回扫视意有所指：“是么？我倒是觉得姜太傅和明将军像得很，就如同亲兄弟一般。”

　　“亲兄弟”三字被他咬的极重，姜明轩忍不住捏紧拳头，幸好姜彦及时按住他的肩。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机锋的时候，只要聪明人能听出来就够了。

　　就比如现在，姜彦很明显的听出来了，赫连时聿在挑衅他。

　　对，就是挑衅。

　　赫连时聿自己也很清楚，姜彦既然敢让姜明轩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天下人面前必定是做了完全的准备，就算他现场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挑明，顶多就是给你姜彦添点堵，别的作用一概没有。

　　惹怒姜彦可不是什么好事，稍微打个招呼便够了。

　　赫连时聿眉眼弯弯，摊着手往后撤。

　　“来人，带各位来使去驿馆。”姜彦轻轻把姜明轩拉到身后盯着赫连时聿冷冷地吩咐道。

　　赫连时聿的笑意分毫不减，让人摸不清他到底想干什么。

　　“姜彦，他可比你差远了。”赫连时聿刻意擦着姜彦的肩走过，走之前还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话。

　　姜彦本身不在意，但他怕姜明轩按不住他那暴脾气，下意识地朝他望过去，却见姜明轩死死盯着南渊九公主的车架一言不发。

　　“怎么了？”待众人走远后姜彦才开口询问。

　　姜明轩收回目光低头沉思，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才下定决心道：“刚刚九公主的车帘被风吹开了，我正好看到了她的脸。”

　　“你认识她？”姜彦猜测。

　　姜明轩果然点了点头：“见过，之前在边关的时候她误闯到军营附近正好被我遇上了，当时她告诉我是附近的牧羊女，我瞧着她不像恶人就把她送走了。”

　　“阿兄你放心！”姜明轩突然一惊一乍起来，姜彦思考到一半被他吓了一跳。

　　姜明轩半点没意识到，还在自顾自地保证：“我专门找人去查过的，她确实只是一个普通的牧羊女，与南渊皇室没关系。”

　　“没有不信你，”姜彦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的关键是一个边关的牧羊女为什么会摇身一变成了九公主。”

　　“九公主名声这么大，赫连时聿还敢找别人来冒充，胆子也太大了。”姜明轩吐槽。

　　姜彦思索着：“除非，这两人长得极其相似。”而且还是一般人分辨不出来的那种相似。

　　“明将军。”礼部派了个苦命小吏过来。

　　正在交谈的两人同时闭口，姜明轩拿出一贯的端庄样：“何事？”

　　小吏偷摸瞄了瞄姜彦，见这位祖宗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开口。姜明轩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很是无语：“有话直说，本将军这里没什么太傅大人不能听的。”

　　他本意是暗戳戳地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但落在旁人耳朵里就是他刚正不阿毫无私心了，瞬间小吏看向他的表情都添了几分崇敬。

　　姜明轩一脸的莫名其妙，姜彦却是笑了。

　　小吏道：“方才九公主说初来乍到想尝一尝咱们北辰的特色美食。”

　　姜明轩更莫名其妙了：“她要吃你们去给她买不就得了，找我干什么？你们礼部已经穷到这个地步了？没钱得去找户部啊。”

　　小吏被噎了一下，估计也是没想到明将军还有这么跳脱的时候，他苦着脸道：“九公主说她听说明将军之前在战场上都会掏出一些零嘴来吃，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味道才能让您如此青睐，下官等也不知道您究竟钟爱的谁家的……吃食。”所以只好亲自来问了。

　　天可怜见，谁家好人打着仗嘴上也不消停，战场上那胳膊腿乱飞的竟然也吃得下去，不愧是明将军。

　　姜彦扶额，姜明轩干巴巴道：“一点干果而已，嚼着玩的。”

　　小吏赶忙接话：“明将军保家卫国辛苦，有点小爱好实属人之常情，只是不知是哪家的干果？”

　　还能是哪家的，我哥哥小厨房的！

　　但这话不能实说，姜明轩只好道：“我府上的厨娘做的，我尝着味道不错，所以外出的时候多带了一点。”

　　小吏的神色突然诡异起来，不光出去要随身携带，府上还专门找了个厨娘来做，这明将军到底是有多爱吃这些小孩的零嘴啊。

　　姜明轩不甚明显地叹了口气，本公子威武的名声啊，算是彻底毁干净了。

　　“这事你不用管了，去回禀九公主，就说晚些时候本将军亲自送来给她。”在姜彦的示意下江明选手说道。

　　凭空丢了个活小吏瞬间就兴奋起来了，告退以后飞速跑走。

　　人走了以后姜彦总算笑出声，姜明轩一脸麻木地盯着他：“哥——”

　　姜彦轻咳一声收敛神色：“好了好了，这很正常，我们阿轩本来就还是个小孩子，爱吃点零嘴不丢人。”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以前也很喜欢。”

　　姜明轩：“我知道，我听秦玥哥哥说过，我就是好奇阿兄年少时喜欢的东西是什么味道，才让人给我做的。”

　　“行吧，咱俩这姑且算作上梁不正下梁歪。”姜彦轻轻抵了抵唇，“好了，这位公主弄出这档子事估计就是想见你，稍后我让秦玥准备一点给你，你亲自送过去，看看她究竟想做什么。”

　　“好嘛。”姜明轩背着手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

　　姜彦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姜明轩想了想道：“阿兄，我觉得她不是坏人。”

　　姜明轩一直都是唯兄主义者，甚少有主动提出想法的时候，姜彦自然不会反驳他：“我知道，我相信你的眼光，倘若她是被逼无奈的，我们自然要帮帮她，快去吧，待会儿可要引人怀疑了。”

　　姜明轩点点头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姜彦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不知何时落到他身边的秦玥也是咋舌：“啧啧啧，小阿轩也是长大了，都知道心疼人家姑娘了。”

　　“年少知慕少艾再正常不过。”姜彦接受良好。

　　秦玥：“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如果那姑娘真的跟南渊皇室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你真敢让阿轩和她在一起？”

　　姜彦确实不甚在意：“为什么不敢？阿轩已经长大了，该过什么样的人生由他自己说了算，做什么决定、承受什么代价他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我们多干涉。况且，与南渊皇室有关系又能怎样，既然是来和亲的，跟谁和不一样，人家又没指名道姓地说要嫁皇室。”

　　“这倒也是，”秦玥点头，“不过我一直以为小阿轩永远只会阿兄阿兄哥哥哥的，突然长大有自己的小心思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姜彦摇摇头：“你太低看他了，他才是姜家真正的继承人。”一个拥有姜家真真正正风骨的继承人。

　　“好嘛，”秦玥扯了扯披风，“我就先回去准备给我们阿轩心上人的见面礼了，你也赶紧回去吧，这京城的凉风老爱往人骨头里钻，再待一会儿老寒腿都出来了。”

　　姜彦看了看他披风下薄如纸片的纱衣很是无言，自己穿成这样竟然还好意思说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