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贵族的羽翼 “不是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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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伊一直知道亚修有秘密。
证据有很多，比如明明前一晚他一直服侍到少爷上床睡觉，第二日清早叫他起床时却发现少爷的鞋底沾上了不该出现在哈琳宫的泥土。
再比如，明明早早就上床休息的少爷却会在第二天精神不振，露出明显没有睡好的模样。
而这些往往都发生在并非自己值夜的那个晚上。
他8岁就进了弗莱德家族，和亚修同年生，甚至连生日都只差了1个月。两人一同长大，他很清楚亚修是个心高气傲没什么城府的人，所以会这样提防隐瞒自己的行动一定有弗莱德老爷授意。
凡伊对这些蹊跷始终视而不见。
他早就了解了哈琳宫的生存法则，只有贵族才拥有真正的自由，便连骑士都要懂得适时闭上眼睛。
时钟一分一秒地走过，今日又是少爷早早休息的日子。
凡伊坐在桌前，双手深深地插入发丝，头发被他抓得乱糟糟的，额头也渗出了丝丝汗水。在他的手肘之间，一枚精致宝石戒指散发着幽蓝的光泽。
「弗莱德和亚修正在暗中抓捕难民吸纳他们的灵魂……」
「真相如何，你可以自己亲眼去看。」
……
「弗莱德，如果你能保证让我的两个儿子平安活着，我会带着你的秘密永远闭嘴。但如果你妄图伤害他们，我便是身处彼岸，也会将你最害怕的事公之于众！」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桌上，靠在床头的位置有一个倒扣的相框。
混蛋雷尔，他好不容易才放下的！
凡伊猛地站起身，从床下翻出黑色的斗篷，抓起戒指套在手上出了门。
亚修的房间就在他的楼上，凡伊对着镜子默念兰斯亚的名字，镜子中的他立刻变得透明完全消失。
弗莱德家族在亚修爷爷那一辈才拥有命轮成为可以自立门户的贵族，而弗莱德老爷最初因为是私生子，在家族中并不受待见，自然也没办法选择到一位会魔法的优质女性来传宗接代。
夫人十分美丽，只是身体不太好，诞下少爷后不久就离开了人世，她给了亚修美丽的金发，却不能让他拥有魔力波动。
亚修对于自己不会魔法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甚至到了不希望在家中看到魔法的地步。所以拜他所赐，弗莱德家族中没有魔法师，凡伊也完全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撞破隐身。
他就站在亚修房门外和守卫面对面，但侍从对此毫无察觉。
凌晨1点有人来换班，那是弗莱德伯爵的侍从，他轻轻敲了敲门，很快一个裹着斗篷的身影便从门缝中挤出来。
侍从欠身行礼，两人什么都没说便行色匆匆地朝楼下走，显然轻车熟路。
亚修立刻跟上去，戒指上的魔法很强，即便他不刻意收敛脚步也不会听到任何声音。
他就这样跟着两人抵达一层角落的仓库，在挪开一口水缸后掀开了通往地下的门。
楼梯一直延伸到看不见尽头的深处，凡伊紧紧跟着，生怕脱离光源便踩空掉下去。终于光线渐强，开始听到走动的声音，一个侍从模样的人迎上来引着他们继续往里走。
一间间简陋的牢房出现在通道两侧，金属栏杆在煤油灯下散发着冷金色的光，地上灯影闪烁，空气中混杂着阴湿难闻的气味。
咣！
栏杆忽然被猛烈地撞击，一只满是泥泞的手从牢房中伸出来，险些抓到凡伊。
他抬起头，栏杆内是一双布满血丝的凹陷的眼睛，干瘪的皮肤能看见凸出的骨头，“求求您，大人，放过我，求求您！”
凡伊连忙移开眼，亚修好像根本没受到影响，步履如飞，倒是那个迎接他们的侍卫阴冷地回头使了个眼色。
亚修不敢想那人的下场，只是跟紧了亚修。
地牢很大，至少有七八个牢房，遍布了弗莱德家族宅邸的整个底下。凡伊从不知道地下还有这么大的地方，但可以肯定这绝非一两年能完成的工程。
很快侍卫打开了一扇门，那里应该就是终点了，凡伊紧随其后挤进去，那个侍卫则守在了门外。
屋子很空旷，中间用铁栏隔开，一侧摆放着一个沙发和矮桌，另一侧则只有一扇小门。
亚修进了门便立刻摘下帽子，“父亲！我到底还要做这种事到什么时候？我真是受够了！那个雷尔处处和我作对，在殿下面前出尽风头，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另一个穿斗篷的人身份昭然若揭，他抬手招呼亚修过去，“区区一个铁匠，怎么把我的孩子气成这样？你是秩序者，是天命轮之主，他便是再能耍小聪明，也永远比不上你。殿下是聪明人，不过是一时兴起，不会在这种事上犯糊涂的。”
“可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亚修忽然掉下泪来，“为什么？父亲，为什么神降者不听我的话？为什么我没办法给他们发布任务？昨天在哈琳宫门口，殿下让我多花时间想一想该怎么给神降者发任务提升他们的实力，可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关于秩序者的书籍我都看了，可还是做不到像书中那样……呜呜呜。”
“孩子，别责怪自己。”弗莱德将他揽入怀中，抚摸着他的头，“这不是你的错，是父亲的错。自有天命轮以来便从未有过没有魔力波动的秩序者，你不会魔法，当然无法像书中那样给神降者发布任务。”
“可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会成为秩序者？”
“因为你足够优秀，我的孩子，所以天命轮才会选择你成为它的主人。从没有不会魔法便不能成为秩序者的规定，你拥有天命轮，便是最好的证明，别再为此伤心了。”
亚修还是不死心，“会不会、只是我的魔力还没有觉醒？不是也有那种例子，体内的魔力一直沉睡着，直到某日接触到纯净的魔法才忽然觉醒？”
亚修的眼中充满期待，弗莱德沉默了一瞬。
这显然是不可能的，连凡伊都清楚这一点。
书上确实有过魔力在体内沉睡，直到成年后的某天才忽然觉醒的记载，但那往往发生在出身低微、生活穷苦，幼年时期根本没有机会接触魔法石的人身上。
对于贵族来说，在很小的时候便有机会接触到品质上乘的魔法石，亚修更是有一个由上千盎司的魔法石打造而成的床。他日夜睡在那张床上，如果体内有魔力波动，早就觉醒了。
“或许吧，”弗莱德到底没忍心打碎他的梦想，“但在你成为一个足够强大的人之前必须先伪装强大，如此才不会让人轻视，才能让殿下看重你。”
亚修点了点头，“父亲，我无法用自己的力量给别人启迪，也是因为不会魔法吗？”
“当然了，孩子。但这不重要，上院中最早的贵族几乎都不会使用魔法，可他们仍旧靠着自身的力量身居高位，与拥有魔力波动的人结婚生子，再繁衍下会使用魔法的后代。待你得到殿下的器重，也会如此，你现在受的所有苦都是在为你的子孙后代铺路。”
“所以，不要再管那个铁匠了。他有办法让神降者变强，刚好帮了我们，但是等神降者变强到需要启迪的时候，就唯有你一个人能办到这件事了。”
亚修重拾了信心，他重重地点了下头，“我明白了，父亲。”
“那就开始吧！记着，每个登上王座的人脚下都是枯骨，但从不会有人记得，人们只会记住他荣耀加身的模样。朝高处走，莫看脚下。”
亚修吸了吸鼻子，“好。”
两人重新戴上了帽子，铁栏对面的小门开了，一个衣着褴褛的人被丢进来，正是刚刚在外面看到的那个。
他跪伏在地，不住地磕头求饶，直到亚修从袖口拿出命轮。
这不是凡伊第一次看到命轮，幼时亚修便时常会拿出来显摆，每一次他都被那神圣到难以忽视的金光所吸引，如痴如醉，如被圣光洗礼。
但这一次他却情不自禁地压下了头，如噩梦般纠缠的画面再次浮上脑海，跪在地上的佩吉叔叔，苦苦哀求的自己，那冰冷的光芒如同锋利的刀子，瞬间便能斩断一切感情。
哀求的声音不绝于耳，铁门一次次打开，人来人往，灿金色的光映在冰冷的石壁上，似乎染上了血红。
难怪亚修如此在意不会魔法的事，原来因为没有魔力波动，他居然完全无法使用天命轮。
一个无法驱使天命轮的人也能成为秩序者吗？
凡伊觉得这个世界有时滑稽得可笑，贵族可以用尽一切手段来伪装自己，而在他们撑开的羽翼之下，将再没有人能触及天空。
或许，他永远都没办法获得启迪。
这场无情的剥夺一直持续到清早4点，亚修才在侍从的护送下回到房间，凡伊没有跟过去，他直接去了练武场，这个时间如果被人发现他在房间里才更可疑。
但也如他所想，才刚进门便看到了在这里恭候多时的人。
“你看到了吗？”雷尔立刻走过来问。
凡伊盯着雷尔看了几秒，神色怅然，“你确定殿下没有骗你吗？只要知道夺走叔叔灵魂的命轮是哪一个就能救回叔叔？”
“另一个前提是，叔叔的灵魂储存在命轮之中还没有被使用。”
凡伊咬住下唇。
从进入弗莱德家族起他接受的所有教育便是无论主人是对是错，都决不能背叛。这是整个哈琳宫通用的规则，背叛主人便等于背叛整个哈琳宫。
雷尔看出他的挣扎，拉着他的手安慰，“凡伊，不要怕，告诉我夺走叔叔灵魂的命轮是哪一个，我会送你平安离开哈琳宫。”
“离开哈琳宫？”凡伊不可思议地抬起头。
“我要救叔叔，就势必要将揭穿弗莱德和亚修，你继续待下去是不会有好日子的。”雷尔拿出麦卡伦给他的金币，“我给你准备了路费，你可以先去其他地方避一避，等我救回叔叔就去找你，我们一家人重新在一起生活。”
凡伊瞪着眼睛缓缓摇头，“不，不，雷尔。这不可能！”
“凡伊，弗莱德那样的人继续为他效命也不会有好结果的，你可以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凡伊激动地喊道，“你以为得到贵族的赏识那么容易吗？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幸运！”
他捏紧了拳头，“我永远记得8岁那年，当年我兴奋地将被弗莱德伯爵选中的消息告诉叔叔，企图得到一句称赞时，等来的却是狠狠的一巴掌！”
“为了进入哈琳宫，我和叔叔闹僵了。从那时起，成为启迪骑士就是我唯一的目标。”
雷尔辩解道，“叔叔从没怪过你，他是清楚弗莱德的为人，不想你走上他的老路才会那么生气。”
“够了！你懂什么？你知道为了这个目标我努力了多久吗？你知道我这十年来过的是怎样的日子吗？你让我一无所有地跟你和叔叔生活，我做不到！你还能打铁谋生，可我呢？我十年来的心血到头来就只是向叔叔证明他是对的，而我从头到尾都是错的吗？”
凡伊心中怒恶不止，想到这十年自己忍下的无数恐惧和不甘，即便剑技早就超过了亚修少爷，也不敢展露分毫。
他忽然觉得说再多也没有用，雷尔是不会理解自己的。
“我可以告诉你夺走叔叔灵魂的命轮是哪个，也可以如你所愿离开瓦来里昂。”
“但是，必须在我拥有启迪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贵族的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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