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太歧峰（二） 看着倒是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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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峰中其他人说，师尊这次出关就是化神大圆满的修士了，这是举世都罕有的。
修士进阶，倒与她想象中的不同，没有天降祥瑞，也没有横生异象，要是硬要说上几句的话，那就是进阶那几日修士周围的灵气都会格外不稳。
还记得二个月前的那一天，正是小年。
长鸠仙山里住着的虽都是修仙者，可到底也都是凡人，从人世中来，便有一身洗不掉的烟火气。
所以那天大家虽明面上不说，但私底下还是祭灶神，做糖瓜，打扫屋舍，做着凡俗间的寻常事。
她在修炼结束回桃苑小筑时，刚好撞上了分糖瓜，太歧峰的杂役们三三两两的聚成堆，每人手里都捧着糖瓜。
她借着帮他们清扫的名头，也讨了几个来尝。
但相对的她要帮他们清扫最为险峻的一处玉阶，既答应了要清扫，她收下糖瓜后，便马不停蹄地去了。
那玉阶在太歧峰后，周围拥着的是百仞高崖，嶙峋怪石，飞鸟难渡，玉阶生于此，共有五千阶，绵延至峰下，平日供不会御剑的弟子上下，但前年又修了索道，故而这里被搁置，只偶尔清扫，以整山容。
这糖瓜来之不易，沈明芮舍不得吃，放进自己的储物袋里，等清扫完再享用，心里这般想着，打扫的时候竟觉得嘴里生出了些甜味儿，仿佛真吃到了一般。
她灵力虽然强盛，可施展得多了，灵力也不免耗竭，清洁术使不出了，便改用最朴素的法子，手持大帚，积雪扬天。
甩着帚，混着术法，三个时辰便到了第五千阶。
她当即撩袍坐了下来，如获至宝地捧出那糖瓜来，圆瓜状儿的，格外喜人，黄澄澄的色泽，仿佛将全天下的蜜都采了来。
低头衔起一个，舌尖刚触到脆甜的外壳，心里便涌起甜蜜。
还不待细细品味，遽然间，周围灵气翻涌。
浮动的气流带着她向后倾倒，待她起身时，才发觉全身乃至周边的灵气都被洗劫一空，嘴上的糖瓜连同手里的都滚了个干净。
她垂眸看去，只在地上瞧见了三个，一颗窝在雪污里，两颗滚落在泥里，其余的竟是连瞧都瞧不见了。
她走到那颗窝在雪污里的糖瓜附近，捡起它，仔细打量，身体下意识施了个法诀，但因为没有灵气，清洁术也失效了。
撇头看见崖旁的枯树上有雪，她抓了一捧，裹在糖瓜上，反复搓捻。
最后将带着雪水的糖瓜塞进了嘴里。
依旧很甜，果真像蜜一样。
一刻钟后，整座峰上的灵气都重新涌回，她的传音玉佩上突然不停地闪着光。
还不待她有所动作，师兄的声音便从中挤出，少见的急促兴奋，“师妹，师尊出关了，你速来清濯殿迎接！”
原来方才峰上灵气不稳是因为师尊出关，那他出来的时机也忒晦气了些。
传音玉佩依旧在闪，沈明芮摸着感觉都有点发烫了。
知道这是师兄在催促，她也不再多留，最后看了一眼那泥里的糖瓜，便扯下腰间佩剑，御剑朝清濯殿赶。
一路上她都在想她那糖瓜，俄而又想起师尊，她对这师尊不熟悉，最先想起的还是李儋元曾说过的话。
“你竟不知道师尊？”
“师尊乃是我宗自立教以来最年轻的化神修士，也是宗门里人尽皆知的剑尊，这还只是修炼上的造诣，若再论起师尊的德行，那怕是三天三夜的都说不完，要不怎能被世人尊称为玉清玄佑普化仙君呢，这般的人物才可称得上是昆山片玉。”
什么昆山片玉，她看还不如一颗糖瓜来得重要。
沈明芮愤愤地想。
剑气划破长空，不过须臾，她便已行至太岐峰主殿——清濯殿。
师兄李儋元已在殿外候着了，见着她忙抬手，示意她跟过来。
“怎得这般狼狈！算了，眼下顾不得这些了，你一会儿跟着我入殿，随我一起拜见师尊。”
他说得郑重，面上一派肃然，但沈明芮却眼尖地瞧见她那严肃的师兄藏在袖里的手。
在抖。
这让她觉得有趣极了，因糖瓜滚地而有些不快的心情都彻底松快了，开始对这还没见过面的师尊生出了几分好奇。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老古板，教出个小古板不够，还能叫这小古板这么怕他。
她跟师兄待了这么久了，还从没见过他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入殿前，她先随手抿了抿额前有些蓬乱的碎发，这才跟在李儋元身后一起进殿。
甫一进殿，便在那高台上瞧见了平日里极少见的掌门和一众长老叔伯，而殿中主座，掌门身侧的那位恐怕就是她那便宜师尊了。
沈明芮抬头想看看他长什么样，最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他垂地的茶白道袍，跟昨日刚下的那场雪一样的白。
爱穿白衣，估摸着师兄李儋元这点也是学了他。
她接着往上瞧，便瞧见了他放在膝上的手和腰上束的织金罗带，她对那腰带不感兴趣，只盯着他的手看，这样的手初看，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双手看着极为消瘦的手，仿若枯枝，透过薄薄的皮便能看见内里的骨头走势，这样的手是没有一丝活气的，宛若死物，超脱尘世，就这手来说倒真像是个仙人了。
那师尊呢，他是不是也生了一副仙人样貌？
她将目光全落在了他的脸上，可任凭她把眼睛瞪圆了、揉扁了都看不出什么名堂。
只因这高台端坐着的师尊，好似施了什么术法，遮住了面，她甫一看去，便有一团云雾覆在他的面上，若隐若现。
她卯足了劲也只能看见他头上束着的莲瓣玉冠和上面镶着的青金石。
她看得久了，被李儋元发现，睨了她一眼。
沈明芮这才落了视线，跟着师兄齐齐叫了句：“弟子，拜见师尊。”
接着便跪下行礼，这还是她入宗以来第一次行如此郑重又全乎的礼。
遥遥的，听到上方传来一句：“起身罢。”
上座的周生绥喊着起身，目光落在这殿中跪着的那新收的弟子上，入门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她，不免多看几眼。
她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裳，蜷在地上，只露出个毛烘烘的脑袋，一眼望过去像是个裹满细茸的青色毛桃。
看着倒是乖巧，应当也不难养。
他无端想起了刚出关时，闻讯赶到的众人嘴里说过的话，恭贺他修为又精进的诸类话语他听得太多了，远不及里面夹杂着的有关他人的只言片语，惹人在意。
宗中的二长老夸他命好，修为攀升的同时，又收了个称心如意的弟子，那天资较之他当年不遑多让。
他这才想起了闭关前夕，还应了掌门要再收一个弟子的事。
那时闭关事急，松动的境界已然是压制不住了，他只得急急找来了李儋元，让他代自己参加这弟子遴选，选个关门弟子。
余下的时间，又托人准备了些灵石丹药跟一把趁手的剑，至于这其他，已是无暇顾及。
眼下新收的弟子来了，就在这殿中。
他垂下眼，复又看了好几遍，直到她站起身，露出脸来。
原是长这样。
化神修士的神识比寻常修士不知强了多少倍，如周生绥这般，只需要远远见那人一眼，便可以看清那人长相的细微之处。
譬如现在，不过一眼，他便看清了小弟子的全貌，甚至留意到了她耳垂上的一颗小痣，极淡极微。
生在了玉白的耳朵上，随着她的呼吸一起一伏。
只是些微不可察的搏动，可落到他眼中却是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
在那墨点似的痣又一次跳起时，周生绥先一步移开了目光。
于他而言这实在是太晃眼了些。
他收回了目光，一旁的掌门见着殿中的弟子起身，便开始祝贺了，周生绥听着却神色寥寥，看上去没几分喜色，对照着一旁喜不自胜的掌门，一时间竟分不清进阶的到底是何人。
掌门显然也是极为了解他的，看着周生绥淡漠的神情，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反倒越发觉得满意。
他印象里的周生绥自金丹后，便一直如此，喜形不显于色，尤其对这修炼进阶，若喝水食粟般格外淡然。
仿佛对他人来说难若登天的修炼，于他而言不过尔尔。
接下来的事，沈明芮已然记不清了，自从上次在清濯殿跟师尊一别后，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师尊出关后也没来寻过她，日子似乎跟以前一样，除了峰上的人做事会更加谨言慎行外，旁的都没什么变化。
初时她还有些束手束脚，害怕被师尊寻住了错处，可后来发现师尊跟个隐形人一样，全然对她不加看顾，故而她也大胆了些，隔三岔五趁着李儋元不在偷偷下峰去寻刘厨娘。
这几日过于频繁了些，要不然今日也不会被李儋元发现，现在又被罚进这穷极崖。
穷极崖地势高耸，乃全峰之最。
崖上只有一处陡峭又隐蔽的山洞，内里风声四起，恍若熊咆龙吟。
沈明芮走进山洞，熟练地跪下，洞中寒气较峰上更甚，甫一入洞，眉上便染了白霜。
她赶忙拢紧了身上的袄子，穷极崖内里奇特，汇集了全峰的寒脉，纯粹的冰雪气，压制灵气，她刚入洞护身的灵力便开始溃散，根本撑不过须臾，师兄罚她来这儿，就是要她经受这皮肉之苦，滚上一遭，深刻检省。
今天来穷极崖汲取了上次的教训，她特意找出了自己最厚实、防风效果最佳的袄子，身上的里衣贴上了发热的黄符，膝下垫了最为松软暄和的蒲团。
就是头与手还露在外面，饱受摧残，滚烫的鼻息刚接触空气便化作浓白的雾，她被冻得瑟缩，牙关震颤，蜷起身子，极力拢起仅剩的热意。
才入洞不过两刻钟，手背便已肿得高高冒起，形似她最爱吃的樱桃萝卜，脆红的皮，鼓胀的瓤，整体肿得出奇。
手已经没有知觉了。
面上还留有触感，不过都是痛楚，凛冽的风像刀掠过皮肉直接刮在骨上，削骨的痛。
痛，太痛了——
抽搐间，眼前出现竟出现了幻觉。
她看见了几根纤长的裹着白皮的树枝，扶在她的肩头，这树枝造型还挺别致的，酷肖人手。
她已见怪不怪了，这时候别说是树妖，就是地狱罗刹来了都得陪着她挨冻。
直到那枝端的条擦过她的耳垂，带起一阵瘙痒，她半垂的眼帘霎时撩起。
这——竟是热的！！
她不知从哪生出了一股气力，死命攀扯住那温热的物什，用力极大，可任凭她如何使劲，对方依旧纹丝不动。
沈明芮这才意识到什么，她收拢涣散的视线，凝神看了个真切。
原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树枝，而是只手，人的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