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这边独好》苏夏烨

2、第 2 章 他坐上

　　他坐上大巴车前去学校报道，整个车上坐着的全是穿着民族服饰的女人们，叽叽喳喳谈笑着，他并不知道在说什么，只凑到司机旁边对司机道：“大哥，麻烦你到中学叫我一下，我不认识路。”
　　司机爽朗答应。
　　一路上不知转了几道弯，爬了几道坡又下了几道坡，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左右，在祈修远差点吐出来之际，司机大哥重重踩下刹车对他道：“学校到了。”
　　他强忍住胃里的翻涌道谢，便急忙大步跨下车呼吸。
　　他看着道路两旁种满庄稼的土地，完全没看到学校的影子。
　　正疑惑间有农户扛着锄头过来，他赶忙上前问路：“大哥，请问中学在哪里？”
　　那农户放下扛在肩上的锄头，用手指了指公路后面的一条小路用方言道：“在阿后歹（在后面）。”
　　祈修远正准备道谢，又听他问：“你是新来的老师不是？”
　　他笑着说：“是的，今年考来的。”
　　那农户听他是新来的老师，立马道：“这个学校没有住的地方，你去把我楼上那间房租了嘛，我那楼上干净很。”
　　祈修远来之前就听说没有教室宿舍，现在听到农户大哥家有空房，自然是欣喜的，便跟着大哥去看了住房。
　　大哥带着他从小路走过去，边介绍自己的房子：“我只有这间房，是我大儿子出去打工了才空出来的，我家就在学校对面，近得很。”
　　跟着走近，祈修远果然看见了学校大门。
　　那大哥生怕他先进学校，忙拉着他走进自己家，那是一个两层的房子，说是两层其实也就是一个平房上加盖了一小间。
　　他跟着农户从外面的楼梯上了二楼，农户打开门给他看房子情况。
　　房间如他所说很干净，除去一张单人宿舍床，再没有什么东西。
　　他站在房间，就可以看到老旧旗杆上飘扬的五星红旗。
　　他问了租金，价格低出他的想象，一年300块的房租，水电自理。
　　他二话不说交了钱，农户高高兴兴的收下红票子，又跟他说自己在楼下开了个小卖部，平时需要些什么都可以下去拿。
　　他点头答好，便决定先去学校报道。
　　这是一所典型的乡村学校，锈迹斑斑的大铁门，年迈的门卫，他跟门卫说了身份，门卫便打开大铁门旁的侧门，让他进去。
　　他沿着已经坑坑洼洼的水泥路走上去，离老远就看到教学楼二楼上站着一个穿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见他，在二楼上招呼道：“你是新来的老师？”
　　他点头答是。便往楼上去。
　　到了二楼，看到男人的装扮，上身西装加领带，下身运动裤加凉鞋。
　　他竭力忍住笑意，伸手跟男人握手。
　　男人自我介绍：“我是这个学校的校长，你喊我张校就行了。”
　　祈修远也开口：“张校好，我是新来的祈修远。”
　　张校长点点头，跟他说着学校的情况：“这是村里唯一的初中，其他几个寨子都是小学，所以我们学生还是多的。还有，这个乡是少数民族乡，所以少数民族学生也比较多，但你不要担心，大都数孩子都是会说汉话的。”
　　“这个学校老师不算多，大都是寨子里的，也有几个是市区的。对了，今年和你一起考进来的还有一个，可能明后天就来报道了。”
　　“这里星期四赶场（赶集，一般偏远乡镇每周会有固定一天外地的人或者市区做生意的人拉货物来这里卖。）但是要走路去，没有车去那里。吃饭的话可以去食堂吃，也可以自己去买菜自己做，但是只有我们旁边的乡镇有一个街，我们这里还没有。”
　　祈修远跟在身后听着，张校长突然回头道：“对咯，我先带你去租房子，学校还没有宿舍，学生住的都不够，我家有一个亲戚家空房子有点多，市区那几个老师都是租在那里，单间一年600块，水一个人十块一个月，电费一块五一度。”
　　祈修远一下就明白了刚才那个农户为什么先不让他进学校了，敢情校长在这儿等着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如实交代刚刚问路时已经在门口大哥家租了房子。
　　校长得知此消息，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又道：“这老者手脚还快很。”
　　祈修远不知该说什么，校长又道：“没事，租到了就好。那你就先去买些日常用品，等过后天开学了再来学校开会了。至于资料嘛，等到另外一个来了你们再一起去两基办登记就行了。”
　　祈修远点头道谢。
　　从学校出来，在路边等了好久才拦到一个摩托车送他去另一个乡的街上买了些被子被褥。
　　第二天果然又来了新老师，不过不是一个，是两个。
　　警笛声由远到近的声音传来，在自己楼下停下。祈修远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从床上爬起打开窗就看到楼下已经站了不少人。
　　从警车上下来一个女生，开车的民警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
　　那女生面色微红，在众人的注视下拖着行李箱进入学校大门。
　　在门卫临关门之际又挤进来一个男生：“等一下等一下。”
　　“我也是来报道的新老师，等我进去。”
　　门卫老大爷并未阻拦，祈修远看着两人结伴进入学校，又看到张校长带着他们走自己昨天走的路，接着就带去了学校旁边的民房。
　　应该是租房去了，祈修远想。
　　他简单洗漱，不多时电话响起，张校长通知他和另外两个新老师去中心校，趁着送那个女老师来的警车还在。
　　这是祈修远第一次坐警车。
　　开车的男生话不多，看样子和女老师也不熟。
　　那个男老师首先和祈修远打招呼：“我叫周俊，物理专业的，你呢？”
　　祈修远说：“祈修远，化学专业的。”
　　那女生开口：“路漫漫其修远兮，你这名字好好听。”
　　祈修远笑笑，周俊道：“一看你就是汉语言文学的，是吧？”
　　那女生笑着点点头，自我介绍：“我叫方媛。”
　　自此三个人也算认识了。
　　从两基办回来，那民警便开着车回了市区。
　　开学那天，会议上因为谁来接手九年纪三班的事吵得不可开交，祈修远周俊和方媛自然都只有看戏的份。
　　毕竟几人都是刚来的，只能从争吵中得到关于这个九年级三班的一些零散消息。
　　听了半天才明白，整个学校二十几个老师没人愿意接手这个班的原因是因为这个班两年来换了五任班主任，几乎是从初一开始半个学期换一个班主任，导致这群本就认为自己被外出务工的父母抛弃的学生更加认为自己被老师抛弃，所以性格也比同龄的孩子更为叛逆，打架抽烟喝酒都是常事，换谁都不想接下这个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