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财印 远洋商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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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车帘被一角揭开，漏进来一线，撩着少女头顶珠钗，炊烟袅袅的香味啊。
这罗烨烨掀帘下马车，手里捏着串糖画，哎呀，画的是活灵活现，一位翩然公子。
捻捻转，糖壳搁日光里，泛着琥珀色。
一如她上转的眼珠，往上一瞧。
——云帆楼。
罗烨烨站日头底下，张嘴咬了一口。
刘顺汇报提过这个名字，她当时便往心里去，记下了。
南边来了个商号，原先是在海外做的……船队回来了，要招一批人。手艺真功夫，还得能离乡。
海外回来的。船队。要招人。
如今再得见，她立马便有灵光一闪，福至心灵。
要是风火盟能和这家商号搭上线——
没来得及往下想，手里那串糖葫芦被一只手抽走了。
她抬头，萧握瑾正站在她旁边，低头咬了另一只猫耳，眉头微微一动。
噫，这公子啧一声，吃她的还要挑挑拣拣：“太甜了。”
“我又没让你吃！”罗烨烨伸手去夺，萧握瑾往旁边让了一步，她扑了个空，只好瞪他。
“方才看什么呢，看了一路，下了车还发呆。”萧握瑾把糖画递回她手里，哼笑一声。
“不会又看中这条街上，谁长得好看。值得你这么出神？”
“没你好看。”
罗烨烨白了他一眼，接过糖画，咬了他的脸颊肉，含含糊糊地，“你别吵吵，我想事儿呢。”
萧握瑾歪头：“想什么？”
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自昨日与他一顿蓄磨呀，这公子总算愿意松口，给她从大别苑里放放风，出来转悠。
萧握瑾今日换了一身云纹素纱的，抬手展扇，那腕下广袖层层叠叠，便如天边薄云裁成衣裳的。
又给她凑前看见银线暗绣，光下漾开粼粼清辉。
真把罗烨烨勾到了。
美人如画，这挨谁都晓得的良辰美景，佳期约会。
便叫她话到嘴边，转了个弯：“我想呢，咱们这南湖到京城一路上，光顾着赶路了。”
脚尖儿一打溜，视线往外一飘洒：“都没好好逛过什么地方呀——”
萧握瑾挑了挑眉。
“难得出来一趟。”
应和她一声，他便合扇，顺着她目光，往那近处楼牌遥遥一指：“我方才听人说，前头这家酒楼弄什么神厨大比，好热闹的。”
他侧首轻问：“不如罗掌柜随我，前去逛逛？”
噫，正合她心意啊。罗烨烨当即就笑了，便感到她面上目光灼灼，立马又呛住，咳嗽两声。
板起脸回视他。
不好，暴露了。
不觉，她便皱起眉。
这人咋她想啥他说啥呀？
萧握瑾沉默了一息，笑了一声：“你猜啊。”
这一下，教罗烨烨把眼睛睁得圆圆的，立马给她愣住了，面上不觉现出些立夏的暑气来。
那萧握瑾立马得逞了，笑了起来。哎，往她眼底下一弯腰，瞧了她，伸手给她糖画抽走了。
咔啪一下，咬了另一面脸颊，这人还把糖画举起来，朝她晃了晃，扭头扬长而去。
教罗烨烨呆立当场。
心里不断冒出他幼稚，又不知越来越像谁。惊觉会被读出，念头又蜷缠成一团乱线。
撇着嘴，头愈发红了，才攥起拳头大叫：
“萧握瑾把我糖画还我！”
他俩追着跑着，压过高门红漆槛，踏过那叮铃铃的货郎，他的拨浪鼓和铃铛响，就进里头了。
云帆楼。
这里头真热闹呀，比罗烨烨想的更盛。
先进一条阔街似的大道，如今被看热闹的人挤了个水泄不通。
门口搭了一座临时的高台，台上摆着长案，上头灶具、锅碗瓢盆。
几个穿皂色短褐的伙计正来回穿梭，台下围了几层人，有的踮着脚往里瞧，有的端着碗边吃边看。
还有的蹲在墙根底下，吃的那一口一口。呀，吃的是啥呀？罗烨烨都馋了，一看。
是豆腐脑！
一个年轻汉舀一勺搁眼下瞧瞧：“这远洋商队就是不一个规格啊，尝着比这儿好吃。”
呀，那白嫩豆腐瞧着，再勺子一拌搅，翻出底下咸香美味的朱褐浓汤，是肉沫咸豆腐脑呀。
那罗烨烨馋的不行，回头星星眼，看了萧握瑾。
那今日的白衣仙气飘飘公子呢，显然是嫌里头又挤又闷又热，展开扇子把半张脸遮了，目光移开。
那罗烨烨便撇嘴，自个摸去了。
诶身子一往前，便被人流顺水推舟，恰好就被挤得往墙边靠，吸口气就已经吮到这鲜汤的咸鲜味了。
她咧着嘴喜得，顺着这墙根摸一个起来问问：“哎，这里头是干啥的呀？厨神？”
她拍了拍前面那人的肩膀，那人正蹲在墙根扒拉碗里的豆腐脑，被她一碰一激灵，差点没端稳碗。
诶哟，给罗烨烨整笑了：“你可别把碗摔了，看你吃这么香，我还要尝一口呢……”
结果啊，这人缓慢回过来，头上结一颗柿色布包头，大卷辫松散在肩，脸颊鼓鼓囊囊的，睁着大眼。
咦，这张脸。罗烨烨认得。
云姨！
四目相对，云姨好容易咽下去，抹了把嘴，目光搁到罗烨烨面上，还是不禁发愣，眼底光闪动。
继而轻轻诶一声，笑了笑：“罗掌柜。”
“您怎么搁这来了？”
她俩问出话音便重合，她俩都没料到，那罗烨烨原想与她讲前几日收到她信呢。
这喜悦感塞在胸口，呼之欲出也没说出，眼睛这会，却被她这身没见过的打扮给引住，目瞪口呆了。
云姨果然猝不及防，抿一抿唇，有些显得窘迫。
索性指着身后那块牌匾：“我老东家，这不将回来了么。”
霎时，罗烨烨一怔，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头。
云帆楼。云姨。
招牌名画云纹，泛着金边，笔画利落。
她脑子里咔地有点开裂，又低头看云姨衣裳上，一身夕阳的麂棕衫子，通身云纹，底下系裙裳。
再抬头看匾。
云游四海，消息通八方。
远洋大船，云帆楼。
登时全都串上了，她竖着手指头，张着嘴，磕磕绊绊：“……云姨？你之前不是给姚富……”
云姨立马诶一声，伸手给她盖下来。引得她罗烨烨凑近了，才做了个嘘的手势，压低声音。
“……我之前那是接私活，走南闯北的，总得吃饭不是。”她说着，也有些为难，撇开目光。
“这家的船队走了几年，我闲着也是闲着，到处打点零工。老东家回来了，我就回来接着干。”
啊，老东家。
这仨字这时才在她脑子里一转。哦，这下罗烨烨心里明了了，这般便不免将她云姨好好打量。
之前多是往来信件，头一次，也就那唯一一次见面，也没记着她面容长相。
这次将这鼻子嘴眉眼好好记得，看在眼里，见她是单眼皮，不笑略有显凶的。
也照应她当初搁姚府门前，第一眼见她出来招喝，便被她气场镇住。
云姨叠了一口烧饼进嘴里，话却说得清楚：“我也就是个跑腿的，早些年跟船走了几趟南洋。”
“回来之后到处晃荡，给姚富办事那是顺手的买卖，不也帮你送信打听了么？你别认定我属谁。”
罗烨烨看着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怪不得枫城当时她是姚富那边的货代，可后来郎台再遇，云姨又帮她们递过消息、带过路。
如今，这么一解释。反倒全通了：她就是个走江湖的生意人。哪家有活往哪家去，谁也不真跟。
罗烨烨蹲得腿有点麻，换了个姿势，往云姨那边又凑了凑：“那你说的这个老东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云姨喝一口豆腐脑，抬头看她一眼。
那罗烨烨被她这一看也撇了嘴，光明正大：“我就是做生意，再说你不是帮我打探各地消息？我还给你报酬，你再给我说说呗。”
被这一鼓捣，她方时的那股激动喜悦也冲没了。那云姨便从她这的消息线人，成了一个中立人。
自然这般再问消息又生分，俩人这熟不熟生不生的，彼此之间，这会也咂摸出来。
怪尴尬的。
还是云姨咳嗽两声，把最后一口烧饼咬进嘴里，勺子放进碗，拍了拍手。
先朝旁边指了指：“你看见那块匾没有？”
罗烨烨出声有点闷气：“我看两遍了。”
她心里也有点回过味，有种被信任人蒙在鼓里的感受。也不是被骗了吧，就是没跟她说。
云姨看她一眼，只给她续道：“云帆楼，这只是其中一间。上头还有个阁主，管着好几处这样的楼，大的小的都有。”
“一路从这铺到南洋。”
她这讲，便与她信中所说，云游各地景象一般。碧海潮山，亭台楼阁，真就在眼前，铺展到了天边。
便引得罗烨烨不禁听了进去，问她：“这么大呢？”
云姨嗯一声，又给她讲：“做的是小吃生意，把咱们这边的点心，酱料、干货运到海外去卖。”
哎呀说得那罗烨烨，眼前便浮现出金黄油酥的春卷，辣油霉豆腐，晒点葡萄干、杏干。
香辣酸甜，她便忍不住咽口水，便听云姨添几句：“也有把那边的吃食带回来。”
她娓娓道来啊：“有存得住的东西，比如腌货、风干的点心，漂洋过海也不怕坏。”
椒盐小鱼干、凉拌海蜇头，海草、海带丝，拌鱼生、螃蟹腌酸辣。
真给她说饿了，那云姨瞧了她一眼，收回目光，眼睛里好像笑了，但嘴上没翘，又想了想。
提了一嘴：“走货的时候，码头上有自己的人看着，到了海上也有护卫的船跟着。”
慢语入罗烨烨的耳：“自家养的匠人，自家训的家兵。”
家兵！
登时，罗烨烨，心里一动。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财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