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花期日》晴空载阳

63、流星 微弱的

　　微弱的光线打进洞口。

　　凌栖梧静静悬在那里，意识昏沉，气息微弱。

　　忽然，如光滑的湖面被投入石子，她面前的空间扭曲破碎一瞬。

　　凌久忆踩着无形的踏板，伸手托起她的后背和膝弯，小心翼翼地抽出穿透她的那根钢筋。

　　鲜血淋漓地从指尖泄落，凌久忆抱住她，扛着白知砚持续加码的契约异能，传送回卫枫等人所在处。

　　他一落地，立刻被白知砚的手下团团包围。

　　.

　　“怎么？不继续反抗了？”白知砚脸色铁青地走过来，抬腿泄愤地踹在凌久忆的肩头。

　　凌久忆僵直地歪向地面，连带着怀里的人也一同摔倒，长长的头发散落出来。

　　“是凌栖梧！”卫枫辨认出她的身形，赶忙凑上前探探鼻息。察觉她情况不妙，卫枫尝试抱她出来，至少做点止血的动作加快恢复。

　　他拉了一下凌久忆的手臂，没有拉动。

　　“？”卫枫加大了力气。手下这人只是个少年模样，没多少肌肉，怎么他用了两只手还没掰动。

　　莫双一看不下去了，他腾出空，和卫枫一起试图拉出凌栖梧。

　　见两个人那般吃力，周库有点犹豫要不要他也上去帮忙。

　　白知砚冷眼看他们动作，缓和了一下由于反噬作用而绞痛不安的心脏，他对着凌久忆下令道：“松开，给我继续去破墙。”

　　绷紧的手臂霎时卸去所有力量，凌久忆听话地站起身，飞到已经露出缺口的正中央。

　　而另一边，由白知砚一方撑起的防线暂时击退攻袭过来的囚犯。同时，绿洲派过来的军队趁着双方交战时，隐隐有积蓄火力来个一网打尽的动作。

　　那伙被击退的囚犯不得不腾出精力应付后方军队的围剿。白知砚估算了一下局势，当即命令道：“083，你分出一队人去帮那伙囚犯对付绿洲，卫枫，你带上这里所有的异能者，全力去配合091破墙！”

　　“去帮那伙囚犯？”083正架着武器忙得满头大汗。他回头一瞥，见卫枫接了命令，立马聚出云团带着众人升到凌久忆身边。

　　卫枫的行动如此干脆，083也懒得疑心白知砚的决策。他清点了剩余的人，迅速切换阵型。

　　在洞口附近，近距离感受到凌久忆对墙壁的破坏，卫枫凝聚出的云团，差点被对方溢出的气场干扰到散开。

　　“卫哥，他的能力好像克你。”周库拍拍卫枫的肩膀，他能察觉脚底卫枫的异能不如往常平稳结实。

　　“别说了，只有这个位置，我们对墙面的攻击不会无效化。近了远了都不行。”卫枫增大了异能的输出，“各位，都使出全力吧！能不能成功在此一举！”

　　.

　　绿洲北部山脉，山体中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这声音闷沉似雷，又好似无法预计数量的炮弹在万米深的洞坑中炸开。

　　白见清举着望远镜察看，他已经听到声音，显然预计着白知砚即将突破山体，越狱而出。

　　简单盘算了一下绿洲对监狱动乱的响应速度，白见清定了定心神。他放下望远镜，让干涩的眼睛转向夜空。

　　时针还有一小会走完凌晨四点，待五点太阳升起，光芒会从山的另一侧结束漫长又短暂的黑夜。

　　和他大哥分别的这七年，也如这黑夜那般，充斥着混乱，暴动，和随时悬在头顶的死亡威胁。

　　虽然和大哥早早取得了联系，但两人的交流也只局限于一直密谋的越狱计划，绿洲的行动情报，新洲的建设进度等等事项。

　　他不知道大哥在监狱里遭受了什么，也不知道大哥用了什么手段能在地下活过七年。

　　七年...七年足够父亲的骸骨在泥土中消融殆尽，也足够他记不清大哥最后一面是什么样子。

　　白见清吐出一口呼吸，重新举起望远镜。忽然他手臂一抬，对着身后蓄势待发的新洲队伍比了个信号。

　　“全体都有！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提前开火！”

　　.

　　“打开了...打开了！”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顺着这人的指向看向那个缺口，紧接着，大量的异能不遗余力地倾泻而上。

　　咔嚓——！

　　第一道显眼的裂口露出，随后只在眨眼间，裂缝呈网状飞速扩大。最外层的漆层斑驳掉落，再也撑住内部的崩塌之势！

　　“都上车，准备撤离！”白知砚大喊一声，翻身跃进车内。

　　众人停下攻击。墙壁在哗啦啦地崩碎，洞口越裂越大，从上到下，打开了一道十几米高的大门。

　　车身上，众人你拉我推，挤不进车内的人攀到车顶，撑起异能抵御砸落的碎石。

　　由白知砚领头，卫枫等人驾驶其他运输车。只听见油门一声轰鸣，这行为了越狱忍耐数年之久的队伍，碾过倒塌的墙面废墟，穿过漆黑粗粝的通道——而新鲜的微风，终于在此刻触手可得！

　　白知砚坐在车内，高高的山腰上，远处地平线几条亮白的色彩，让下方绿洲城墙内部的景象沾上一点暖意。

　　“很久没见到日出了。”白知砚脸上平静无波。

　　他再次猛踩油门，冲出最后一道桎梏的运输车直直降落在地，一阵猛烈地颠簸过后，车轮笔直地向着白见清的接应点全速奔逃。

　　“再等等！”白见清目睹白知砚带领的车队接连从那个巨大的缺口中跃出。果然，最后一辆车逃出后，又有其他的势力紧随跟上。

　　“囚犯...异能者...不好，是绿洲军队跟上他们了！”

　　白知砚他们跑得虽快，但同绿洲方交战的囚犯们一看到监牢已破，全都歇了拼死对抗的心思。求生和自由的希望近在眼前，没有人会愚蠢到和绿洲死命纠缠，为他人的逃生做嫁衣。

　　所有人一股脑地往缺口处涌，有异能的用异能加速，没异能的拿出跑断双腿的气势。更有甚者趁着战局突变，部分执监员反应不过来时，反手抢了他们的运输车，一大波人横冲直撞地驶向出口。

　　没有囚犯们联合起来的异能牵制，绿洲军队派来的装甲车不再难以前进，大张旗鼓地伴着轰炸的节奏追击囚犯。

　　落在后面的往往是体力不支或异能弱小的人，他们无法在人群中躲避攻击，此刻，成了装甲车的首轮亡魂。

　　.

　　孟亦封接了乔越的紧急通讯，知道这是灰隼小队洗刷沈醉叛逃污点的机会。

　　“我和邵西南，还有其他异能者要去解决南部防线的问题，实在腾不出人手。

　　“而基地内的驻扎军只能陆行，到达那边，也得花上几个小时。”

　　头顶上方，乔越的声音听不出什么，孟亦封却单腿跪地，不敢抬头应和一句。

　　“监狱那边情况危急，大量犯人出逃。你带着灰隼，配合空战部队，若是无法全部捉拿犯人，就将他们就地诛杀。

　　“另外——有个编号0181的囚犯，优先找到他后，不能击杀，必须给我活捉！”

　　孟亦封垂眸看着屏幕中白知砚的照片，心下了然。

　　脚底下就是目的地，绿洲监狱所在的矿山山脉。

　　他带着韩文州，游锐两人，还有数十个空战士兵，装备飞行器以最高速赶到了山脉上空。

　　高空中冷风呼啸，还未褪去的黑夜如一口锅盖扣在头顶。孟亦封凝神搜索，很快，脚底下某处传来轰炸的闷响。

　　.

　　“开火掩护！”白见清看到装甲车冒了头，立马挥手下令。

　　身后的新洲队伍分散在各个狙击点位，各式各样的异能附着进特型子弹，从远距离对绿洲施以打击。

　　头顶是白见清准备的，闪着各色异能光芒特型子弹聚成的流星；身后是大量的，只顾着无脑跟他们一起逃命的囚犯；还有最后面，越涌越多的绿洲军队。

　　“还真是刺激啊!”白知砚踩住方向盘，打开天窗，探出身跟着其他人一齐朝囚犯们扫射。

　　这群亡命之徒，竟然还敢妄想在这场追击中爬上他们的运输车。

　　一连串的攻击后，前面的囚犯见势不妙，承受不住两面加击。人群出现分叉，分叉快速增生后，囚犯们不再跟随白知砚的车队，逐渐往各个方向四处奔逃。

　　“哈哈！就是这样！跑得越散越好！”白知砚兴奋地大喊一声，“只有跑得最快的人，才能在这场大逃杀中存活下来！”

　　眼看着出逃的囚犯呈珠沙散开，绿洲派来的军队也不得已分成几个小组继续追击。

　　这一下，大大降低后方的危机感。

　　即使不断有装甲车的炮弹袭来，有白见清，还有卫枫这几个强大的异能者做掩护，也只是给他的路途增添烟花助兴罢了。

　　压抑七年之久后，白知砚探出手感受兜风的快感：“现在，才是计划的第一步！”

　　.

　　“确认目标，当前最大强化范围，直径500米。”孟亦封掏出一把精密的大型枪械。

　　据说这是实验室最新研发的聚合炮，能够将使用者的异能成倍放大，如同一张捕鱼网，一口气捕捞多个目标。

　　虽说只有一把，还处于试用阶段，不过威力不容小觑。而为了最快解决出逃的囚犯，他将聚合炮的范围设置到了极限宽度。

　　催动异能，刺啦作闪的电光环绕在他的周身，他对准那一列明显是有计划逃离的运输车队，扣动扳机。

　　“权限通过，射击。”

　　.

　　黑蒙蒙的空中，突然出现了一个闪着耀眼电光的巨大流星。

　　它拖着又短又粗的尾迹，猛然砸进了白知砚所在的车队。

　　.

　　啊啊啊啊啊——！

　　此起彼伏地惨叫声响彻在耳畔，同时剧烈又熟悉的麻痹痛感传遍全身。

　　凌栖梧艰难地睁开眼，她发觉自己身处一个拥挤的车厢。

　　所有人都遭受了电击，有人在抽搐吐着白沫，有人双眼翻白一动不动。

　　凌久忆呢？

　　凌栖梧推开身上压着的人，手指扣着车厢粗糙的壁面，四肢并用，爬向后门。

　　她在半昏半醒的时候，知道是凌久忆过来了。她等了那么久，悬在钢筋上面，还做了一个好长的梦。

　　她梦到他们的过去，和凌久忆说的，要和她一起离开。

　　明明都答应好了，怎么可以做不到。

　　她拽上车门的把手，一鼓作气拉动。

　　凌栖梧从车子里滚了出来，灰尘沾了一身。淡淡地焦糊味飘进鼻腔。她抬起头，看见周围停着几辆车。

　　车子已经熄火，车盖里冒着细细的烟。车身上挂着横七竖八的人，地上也躺着好些还在昏迷的，看衣服都是从监狱里出来的囚犯。

　　凌栖梧挪动胳膊，蹭着地面往外爬。不知道哪里又在响着炮火连天的攻击声，照得这边光线一闪一亮的。

　　她什么都不想管，无所谓现在发生了什么，只是努力爬到一个人身边后，翻看他的面孔。

　　这个也不是...那个也不是...

　　他们都不是凌久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