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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晚饭 你来新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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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转倏即过，夜晚的荒漠温度飞速降低。
凌栖梧把脑袋也缩进睡袋，憋了一会后。她打开帐篷，穿好外套，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出去。
外面亮着灯光，明黄的光线在她刚掀开帘子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大楼外的空地上，人们搭起来烧烤架。几个照明用的大灯挂在柱子上，灯罩破旧，但光线把这里照得很亮堂。
人们围坐在一起，热闹的交谈声，小孩的打闹声，还有食物熏烤的滋滋声伴着香味，随风送来。
沈醉坐在出口的阶梯上，像个黑黑的雕像挡住一边的路。
凌栖梧走过去，只是想绕过他，但沈醉抬起手拉住她的裤脚。
“干嘛？”她不耐烦地问道。
沈醉开门见山道：“听说你在我昏迷的时候，已经被白见清忽悠着加入新洲了？”
“你不也是新洲的人吗?”凌栖梧反问。
“我只是暂时和白见清合作而已。”沈醉哼笑一声，“等他干完他的大事，我自然不会留在这里给他卖命。”
沈醉又说道：“好心劝你一句，白见清可不是什么好人。”
凌栖梧瞥向他，沈醉收回手，换了个姿势托着脸，他的嘴角依旧带着不变的笑意：“你在新洲，或着说在这里见到的白见清，是深受部下爱戴的白大哥，装得一副亲近友善的样子。
“但在绿洲，他可是统领了绿洲大部分暴动的流民，罪犯，各种各样的末路狂徒，呵呵，能被着群人拥戴，他的手可不干净。”
晚风打转在二人身侧，凌栖梧收紧了外套。她听完沈醉的一堆废话，歪了歪头疑问道：“你坐着不冷吗？这里一直有风在吹。”
“嗯——”沈醉闭眼感受了一会，重伤初愈的身体似乎的确感到寒气入骨，“的确有点冷。”
他拍拍裤子站起来，对着凌栖梧说道：“晚饭应该快好了，一起去吃？”
“谁跟你一起。”凌栖梧皱了下眉。
懒得看沈醉一眼，她笔直地走向正在专心给肉排翻烤的098。
“这个，能吃吗？”她指向这一个烤串。
“你醒了？”098见到她有些意外，“我本想做好了再叫你。”
“这些都还没熟，要再等一会。”098指向了那块由箱子铁皮搭起的临时餐位，“旁边的粥倒是好了，你可以拿一碗找个位子去吃。”
凌栖梧走过去，盛粥的是位头发花白的大爷。
没有异能，身体也很弱，凌栖梧在心里评估道，但他情绪是平淡的，温和的，像是从来没有过仇恨和杀戮。
大爷一边盛，一边忍不住聊了几句：“哎，小姑娘，你看着可小了，今年多大？”
凌栖梧想了想，答道：“二十。”
“二十啊。”大爷叹了口气，“我的幺儿，要是能走到现在，也有二十了。”
于是那温和的情绪笼上了一层潮湿。
凌栖梧低下头，只是盯着他的动作。
热气滚滚的一碗粥递到了凌栖梧手上。凌栖梧稳稳端着它，寻了一处座位。
她想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忘记拿勺子，她正准备动身时，一把干净勺子送到眼前。
“你应该会用勺子吧。”白见清微笑着说。
“你在把我当成幼儿吗？”凌栖梧皱着眉接过，握着勺柄就舀起一口往嘴里送。
“好烫！”凌栖梧叫了一下，立刻吐出这一口。
白见清又适时递过来一杯凉水。
凌栖梧一把夺过，直接倒进嘴里，又呛了出来。
好笑地看完她一系列动作，白见清也去拿了一碗粥，坐在她的对面。
凌栖梧擦擦嘴巴，莫名有种被捉弄的不爽感。
她归结于白见清身上令她讨厌的气场，吹了一口后，她小心地慢慢舀。
两人面对面，凌栖梧专心吃自己的。
附近的人许是见白见清专门和她坐一块，像有要事交谈的样子，都自觉避开了一点。
白见清搅动了碗中平静柔软的表面，他沉默了一会说道：“明天清早，我的队伍会提前到达。你今晚准备一下。”
凌栖梧抬起头盯着他：“你果然在骗我，你明明说最快是两天。”
白见清笑了一声：“我没骗你，那是算上来他们会遇到各种麻烦的估计时间。
“如果我告诉你最快是明天早上，但他们没能及时抵达，这才叫欺骗。”
白见清喝了一口粥，肩膀放松下去：“如果对方做到了超出预期的事情，即使和约定不符合，也不叫骗你。
“我知道你对我还心存警惕，但是这点道理你总该懂吧”白见清叹口气，“凌小姐，不要随便伤害合作对象的信任。”
凌栖梧低着头思考几秒，她想反驳回去，这时一道轻佻的声音骤然插入。
“哟——二位在聊什么人生大事呢？”沈醉一手插着兜，一手拿着一块面包走了过来。
他可不想坐白见清旁边，于是他一屁股在凌栖梧旁边坐下。
凌栖梧嫌弃地往旁边挪了一下：“你走开。”
“不走。”沈醉笑眯眯地答道，他故意晃了晃了面包，果然她的视线立刻被吸引了。
“你这哪来的？”凌栖梧问道。
“我自己烤的，你要？”沈醉凑近她，“来，你给我点血，我亲自给你烤面包，要多少有多少。”
油纸包裹的面包蓬松圆润，沈醉凑近了，凌栖梧能闻到他手里甜甜的香味。
她见过，只在书本上，实验室分配的食物只有经久不换的营养餐，甜点是奢侈的奖励。
凌栖梧一脚踩上座位下沈醉的脚，趁着他吃痛，反手就抢走了他手里的面包。
沈醉捂着脚，想跳起来骂又跳不起来：“你有毛病啊！突然就直接抢！说点好话我就给你了啊！”
白见清脸色平静地看着沈醉指着她破口大骂，而凌栖梧只是小心地咬了面包一下口。
白见清问道：“味道如何？”
“甜甜的。”凌栖梧又咬了一口。
“你来新洲，还有很多更甜的，而且不止面包这一样，我们这里有专门的厨师。”白见清微笑着说。
但是凌久忆不喜欢吃甜食。
凌栖梧咽下面包块。凌久忆所有拿到的甜点奖励都给她了，递给她时还一副很嫌弃的样子。
在她伸手接下的时候，凌久忆的情绪才轻快起来，像面包松软。
但她不知道凌久忆喜欢吃什么，如果等见到他，或许能问问。
见她不搭理自己只顾着吃，沈醉也歇下，气喘吁吁地坐定。
白见清对沈醉问道：“你晚饭没了，不去再拿点什么？”
“白大哥还会关心的我安危呢！”沈醉眯起眼睛，“不劳驾您费心，饿了我会自己吃。”
“你已经是新洲的成员，我自然会关心你的安危。”白见清回道。
“欧——你别这样，好恶心！”沈醉阴阳怪气一顿，白见清维持着温和的表情，但他对沈醉的耐心显然没有对凌栖梧多，手指已捏紧碗壁，似乎随时会泼上去。
沈醉舒服了，他靠着破旧的椅背，双手放松地搭在胸前，视线在白见清和凌栖梧两人来回转了转。
他对着白见清说道：“怎么？我一来你不继续对着她忽悠了？
“什么信任啊.......欺骗啊.......呵呵，你是在哄小孩吧？”
“只是在谈论明天她要出发的事。”白见清淡淡说道。
沈醉碰了碰凌栖梧：“什么？你要出发？去哪？”
“别碰我。”凌栖梧端着碗又往旁边挪远了点，眉头紧紧皱着，他说着不饿，实际他饥饿的情绪都快舔到她身上了。
“她说要去救091。”白见清解释说，“你是不是也认识，091号实验体。”
“不认识。”沈醉回道，“所以她要去救另一个实验体，是去哪救？回实验室？
“091.....我想想，这该不会是你要营救出的名单.....!”
白见清点点头，悠悠喝了一口粥：“是，你想的没错。这是她给我开的条件，所以这次计划，也加上她。”
沈醉顿了会，上下打量凌栖梧几秒，忽然笑了：“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为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凌栖梧只觉得身边两人说个不停，还时不时带她一下，甚至聊到了凌久忆，这让她越来越烦躁。
她啃完面包，又咕咕噜噜一口喝掉所有粥，直接抬腿走人。
白见清：“......”
沈醉：“......”
白见清说道：“你真不饿吗？”
沈醉咬牙切齿地说：“我这不是等着更丰盛的烤肉？”
说着，098就托着盘子过来了。她自然注意到凌栖梧刚刚就走了，好像很生气，而留下来的两人，看表情也不是一副相处和谐的样子。
“那个.....肉烤好了.....不够还有！”098迅速给两人分了下，又留出一份放在盘子里，“呃......这些我去给她送去。”
白见清递给沈醉一串：“这是我们猎杀的荒漠羊，你尝尝。”
“感谢白大哥啊。”沈醉笑眯眯地接过。
098赶紧带着盘子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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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梧走得极快，098还得保持着盘子不能洒，落在后面大喊道：“你等等，我给你带了烤肉！已经可以吃了！”
凌栖梧会过头看她一眼，又继续沉默往前走。
她走得越快，098就执拗地跟紧她。
凌栖梧说道：“我不吃，你回去吧，给别人。”
“可是你不是想要的吗？”098回道，微微下垂的眼睛带着一点委屈的神色。
凌栖梧更烦躁了，她四处找不到可以甩掉098的地方，而且她也不熟悉这里，迟早会被追上。
她决定去楼梯，098带她走过，她熟悉这。
于是她踩上楼梯，转眼就爬上几阶。
098歇了会，抿了抿唇又跟上去。
两人较了劲一般你追我赶。
凌栖梧一路来到了最高处，夜晚的风在高空吹得更冷，光线却没那么黑暗，反而亮亮的。
这里比顶层温室还要高。凌栖梧站在边缘观察几秒，温室顶上的大洞已经修好了。
她脚下踩的像是一个瞭望的地方，空间不大，四周一览无余。
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又到处看了看，拐角还有一个小天台，垂着直上直下的手扶梯子。
凌栖梧干脆爬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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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8喘着粗气推开门。
到处空荡荡的，没有凌栖梧的人影。
她会去哪里呢？
098一下子有不好的预感，她跑到边缘上转了转，高高的视角能看到下面所有正聚集在一块的人们，大家没什么异常，自然也没什么血肉模糊的躯体。
098松了一口气，她有点恐高，视线模糊了一下，她赶紧退回。
那就只剩小天台了。
可是梯子是手扶的，只能手脚并用爬上去。
梯子表面历经了长久的侵蚀，已经锈迹斑斑，螺丝都丢了几颗。
098一咬牙，一手托着盘子，一手抓着梯子上去。
爬到一半，她先将盘子送了上去，双手并用。
就在这时天台上突然风更强烈起来。
098听到奇怪的崩裂声，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抓住的横杆“咔”得一下断掉。
“啊——！”098尖叫一声，她身体止不住地后仰。
她紧紧闭上眼，以为自己肯定要摔死了，手臂忽然传来坚实地拉扯感。
凌栖梧皱着眉看着被她拉住的098，对方表情呆滞，眼角也吓出了泪花。
“你好弱，白见清居然敢让你去绿洲。”凌栖梧冷声道。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也拽着098，直接把她提了上来。
098坐在天台上，手掌触到了坚硬的水泥平面。她回过神：“谢......谢谢...你力气...好大.....”
“嗯。”凌栖梧点点头，她力气的确很大。
凌栖梧站起身：“你回去吧，我都说了我不要。”
她回身走了几步，天台太小，坐在中间余地是最大的。她挑好位置后，重新坐下来。
098看了眼好不容易带上来的盘子，里面一点没洒，依旧干净整齐。
她抬起盘子走过去，坠落的边缘就只需跨越几米。
098不敢看，小心翼翼走过去，贴着凌栖梧身边也坐了下来。
凌栖梧懒得理她，沉默着任由她靠近。
二人静静坐了一会。098偷偷瞄身侧人一眼，见凌栖梧抬头凝视着夜空，098顺着她的视线也抬头望去。
于是她看到一片灿烂的星星铺满在黑色的幕布上。
她见过实验室里播放的黄金时代霓虹夜空，五彩斑斓的灯光照得天上无比喧嚣热闹。
可是书上说的，图里画的，真正的夜空是安静的，是只有星星才会发光。
夜空不是雪白的天花板，星星也不是塑料饰品。
她期望了很久真正的夜空是什么样子。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地方，她忙着逃亡，忙着适应新洲的生活，忙着变成一个正常人，尽快融入人群。
她得证明自己是有用的，是能帮上忙的，是和其他人一般无二的。
夜空就在头顶，她已经忽视很久了。
“好漂亮。”098轻轻说道。
凌栖梧没有回话，她侧头看了一眼098。
她们有相似的轮廓，相似的眉眼。
098会烤肉，会和其他人相处，会惊叹星空的美丽。
但为何共用同一段基因序列的自己，看见星空，脑子里却是空空荡荡的呢？
“那个——”098在凌栖梧的注视下有点不好意思，她想了想还是执着地把盘子端了过来，“还没有凉透，可以吃的。”
“很好吃，大家都说我技术不错。”098拿起一根递过来，“你试试。”
她淡红的眼眸盈盈带着期待，如果现在拒绝，她的情绪会像面包一样被压扁吧。
凌栖梧接过，她咬了一口：“嗯，比沈醉的面包好吃。”
098弯起眼睛笑了，她忽然知道该如何和凌栖梧相处。
凌栖梧拿出一根递给她：“你也没吃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
098睁大了眼睛，她赶紧接过：“谢谢！”
两人你一根我一根分着。
凌栖梧慢吞吞咽下，她忽然开口：“白见清说，明天清早队伍就会出发。”
098顿了下，她知道，凌栖梧要去找凌久忆。
她认识凌久忆，他很厉害，序列体质是极强的空间扰动，他每次击杀数都排名第一，结算的时候却甚至会掉到098下面。
因为他把一大半战利品都留给凌栖梧了。062和一些看不惯的人，会专门找凌栖梧麻烦，091过来阻止，他们会连091一块围攻。
091对寄生种战斗力很高，不代表他能对付其他实验体同类。
他太强了，总是被要求戴着禁制环。一旦戴上，他连083都打不过。
但062他们在凌栖梧和091身上并没有占得便宜。凌栖梧为了保护091，攻击起来是不惧死亡的。
一个不怕死的人，即使只剩四肢和牙齿作为武器，都能击退一群凶悍但怕死的人。
凌栖梧和091，是他们中最不好惹的两个人，也是几乎绑定的两个人。
“那么现在.......为何你和091会分开呢.....”098忍不住问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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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栖梧听到了这句话，歪了歪脑袋。
大概是明天可以早早出发了，她的心情很平静。
098的手艺是挺不错的，她可以在带着凌久忆出来后，勉强回到这里问候一下098。
098的情绪，忽然装满了不解，困惑，还有缓慢溢散的悲伤。
“为何我和凌久忆会分开？”凌栖梧重复了一遍，又说道：“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098轻轻应下。
凌栖梧低下头，闭眼上回忆了一瞬。这些片段躲在她的梦中，碎裂在脑海角落。
它们一直存在，偶尔会扎疼一下。
如果098愿意听的话，她是不是可以把它们都拎出来，放进不会扎疼的暗箱里？
她的声音飘散在风中，像是从他人视角，讲述一个童话故事。
“在一个月前......他们准备启动人格剥离实验的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