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无情种只能修无情道》坐云舒

2、弟子考核 “山门，我

　　众人落在殿前，长老的传音就来了，原是召远渡寒去大殿一趟。灵空熟练的招呼余下弟子回寝居内休整一二，并投给远渡寒一个放心的目光。忙碌的大师兄这才放心去了大殿。

　　大殿威武庄严，玄木乌漆，雕梁画栋，金光灿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天玄宗”三字。不过远渡寒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酸味，不止一种酒，想来是三四种混在一起喝的，看来这人是个老酒鬼。

　　远渡寒叹了口气，站在大门内三步，不见其人，却恭恭敬敬的朝着殿内主座行礼。

　　“弟子远渡寒，见过掌门。”

　　果不其然，主座上传来一道爽朗的笑声，一会儿是年迈之声，一会儿又是少年的声音。紧接着主座上缓缓出现一道青衣身影，不顾形象的双腿交叠，靠在太师椅上慵懒的看着远渡寒。

　　那人白发苍苍，俨然一个威严老者的模样，却又发出少年的笑声。不过一眨眼，酒味便凑到了远渡寒身前，白发苍苍的老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俊俏至极的少年郎，依旧穿着那一身青衣。

　　“渡寒啊渡寒，本座可是等了你许久，这酒都喝了三盏，你打算如何赔偿本座啊？”

　　手中忽有春风来，化作一支梨花，轻佻的划过远渡寒下颚。远渡寒无奈的叹了口气，后退一步，再次行礼道。

　　“昨夜妖魔肆虐一凡间村落，数量相较于前几次三倍不止，故而耗费了一些时间，还请掌门见谅。”

　　天玄宗掌门轻笑一声，手中梨花枝在远渡寒眼前绽开，化作千百朵花瓣飘落殿外。

　　“那……可有见到她？”

　　远渡寒闻言抬眸看向掌门，想到阿云的天生无情种，便问道。

　　“掌门，可是需要弟子将她带回天玄宗？”

　　掌门又是一声轻笑，在远渡寒面前作云烟般消散，下一瞬便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悠哉游哉的开口说道，

　　“不必，我道游子一向秉承宗门教诲：万世轮回，长离苦海。有些人注定在苦海当中呆不久的，何况……”掌门的目光落在了远渡寒的腰间，那里原先挂着他师父二长老的玉竹令牌，如今已经不在了。

　　“你不是留下了一道机缘吗？”

　　远渡寒被戳中心事，偏过头去，薄唇微抿，见掌门已全然知晓，便不再隐瞒。

　　“此人天生无情种，是修道的绝佳根骨，弟子不忍其一人在凡间蹉跎，便留下此物，望她早日解脱。”

　　道游子摇摇头不语，转而扔给远渡寒一枚金玉做的令牌，半躺在椅子上，懒散的说道：“好了好了，本座今日是有要事交代的。去把催山秘境开了，过两日啊，宗门要收弟子了，你就替着你师父去主持一下。”

　　往年天玄宗招收弟子都是由远渡寒的师父，也就是二长老主持的，至今已有百年光景，如今忽而换成远渡寒，虽说宗门上下无人会反对，但多少有些奇怪。

　　“是，弟子领命。”

　　道游子看着远渡寒退出大殿，随手又变出一壶酒，坐在大殿内慢悠悠的品味着，转眼间变成了糟老头子的模样，似乎在等什么人一般。

　　“师兄，把我们都召去封印处是为何？”

　　道游子狡诈一笑，站起身老神在在，故作深沉的看着二长老的传像，远渡寒与他倒是一模一样，在座下养久了，都是一副面若冰霜，正经严肃的面色。道游子也一脸严肃的说道，“自然是封印处出了异常，你们几人阵法都比我这个半吊子好，当然要你们来看看咯。”

　　另一道女声传来，嗓门极大，隔着传像都能让道游子忍不住捂耳朵。

　　“你让他们修阵法的来就算了，让我一个舞刀弄枪的来作甚？我青鹰峰难道很闲吗？”

　　道游子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轻咳两声，等三长老发火完了才开口。

　　“这不是怕二师弟他们受伤嘛，有三师妹在，我这个做师兄的才能放心嘛！”

　　忽悠完一众长老，道游子也觉得自己今日过得累了些，便甩开衣袍，径自去了自己的青神峰喝酒。

　　而处于天玄宗庇佑之下的城中，外派的天玄宗弟子已经张贴了招揽弟子的启示，形形色色的人驻足在木板前——有普通百姓被妖魔害了全家要报仇的；有自小向往修道登仙的；有追求仙术道法以求变强的；还有一些是只为了进入天下第一宗的。

　　阿云也同样站在人群中，她看着告示上说的“六月初九，青山下，直入云霄，以待与道有缘之人。”

　　何为有缘人？阿云不知道，她自小生活在那个偏远的村子里，只听那些路过的商贩寥寥提过几句关于修道的事情，之后……之后就是在城里了，那个医馆路人说的“修炼，杀妖魔的地方。”

　　她对这些东西一无所知，但她记得灵空喂给自己黑漆漆的丸子，记得那个大师兄砍去妖魔的样子，记得那群人自天而降，斩杀妖魔的夜晚。她想，只有进入天玄宗，才能变强，才能活在这世间。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世间的，但是周围人都活着，她就也学着他们活着。村里那些逃命的人叫她活着，她就听他们的话活着，或许活着有什么好处？能看见什么东西？说不准，但她得活着，因为现在她还没有那么想去死。

　　活着，就得变强，不然就会像那夜一样，被妖魔逼到角落里，任它宰割。

　　变强，就得去天玄宗。

　　思及此处，阿云握紧了手中的玉竹。这东西应该是那群人的，应当要还给人家。她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宝蓝色的衣袍，会是他的吗？应该吧。

　　城中有了天玄宗招收弟子一事热闹了些许，许多人都聚集到此处，鱼龙混杂的，阿云穿梭其中也不免被波及，但很快就凭着面无表情和看起来岁数不大，被摘了出去。

　　城内街市上熙熙攘攘的，大多都在谈论招收弟子一事，哪个家族派了人进来，哪个有名的游侠也要参加考核。其中她听到最多的一个名字，是什么家族的什么小姐，好像叫什……云想楼。

　　但阿云没管，她找了个离入口最近的客栈守着，直到考核当日，比负责考核的弟子都更早站在那等着。

　　远渡寒来的时候也见到了她，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穿着最寻常的粗布衣裳。

　　身后的人三三两两的交谈着，声音不大，但也没有小到听不见的地步。但这些看来都与她无关，她也不与旁人交流，也不做自己的事情，只是平静的抬眸看着眼前的山门，看山门的树叶沙沙作响，看游云从右侧飘到左侧。

　　仿若遗世独立。

　　“她在那站了多久？”

　　远渡寒轻声问道身侧的弟子，弟子摇摇头，“回大师兄，我们也不知道，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了，想来也不会少于一个时辰。”

　　远渡寒没再说什么，将事宜安排下去，便径直站在台前。吵嚷的人群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一袭宝蓝色长袍的远渡寒。

　　人群一时间喧嚷起来。

　　“快看！是天玄宗的大师兄！”

　　“就是那个，那个什么渡寒君！天玄宗第一天才来着！”

　　“可不是吗！年纪轻轻，剑法造诣就已经是天玄宗鼎鼎有名的了！”

　　远渡寒示意身侧的弟子，弟子便开口制止众人，“天玄宗山门前，肃静！”

　　“入此山门，一日内，若能寻到第二道山门，便算通过此关。”远渡寒挥手施下一道灵力，山门顿时泛起柔和的白光，缓缓打开一条通路。

　　“若放弃者，心中秉承放弃之念，回头便是出口。”

　　随后，负责考核的弟子便插上一支灵香，为期一日。

　　人群吵嚷一片，几百来号人便蜂拥而上，争先恐后的进入山门内。阿云跟在人群当中，进入那道白光当中，再睁开眼，便是郁郁葱葱的山林。

　　周围寂静的很，树长得很高，枝干很长，遮天蔽日的，日光只能透过层层缝隙才能照在泥地上，顺着泥地往里走，看不见那群一起进来的人，整个山林仿佛只有阿云一个。

　　山林里没有风，又闷又热，却又不至于喘不上气，仔细闻，还能闻到空气中的土腥味。踩在泥地的落叶上，发出啪嗒的声音，除此之外，便没有别的了。

　　阿云一直朝前走，她看到山门了，落在远处，静静的，在那里等着她过去，每走一步，都离得更近。

　　忽而一声声响打断了阿云，她回头看去，是一个身着华贵的姑娘，但脸上已经沾到泥了，身上也不少。

　　“诶！我终于看到人了！”

　　那个姑娘连忙走到阿云面前，嘴角上扬，笑盈盈的看着她。

　　“太好了，我在山林里逛了许久，还碰到幻象了，就是没见着人，好在见到你了。”

　　阿云看着她喘着气，脸上也有些狼狈，但还带着笑。有些不解，以前村口的李大娘下完地，摔了一跤浑身狼狈的走回村子里，皱着眉头生气，嘴里还会骂些什么。爹掉进河里了，一身泥巴，也是骂骂咧咧的回家抱怨。

　　为什么她还能笑出来？仅仅只是因为遇到了一个人吗？

　　“嗯，一起走吗？”

　　很平淡的询问，却让眼前的姑娘一下就放弃了警惕，她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给她一种很踏实舒服的感觉。

　　“好！”她揽着阿云的胳膊，笑着说：“我叫云想容，是京城云家的。我在还没进门的时候就看到你了，来的又早，一个人站在那里也没个人说话。”

　　原来，是云想容，不是云想楼。

　　云想容在阿云旁边说着，阿云只能学着记忆里娘和大婶唠嗑的样子，回答道，

　　“嗯，我……叫阿云，自己来的，不经常和人说话。”

　　这番话很正常，可在云想容眼里就是另一番意味了。她看着阿云的身子，有些瘦，衣服也很差，心里有些酸。

　　一个人来的这里，名字只有简简单单的“阿云”两字，性格孤僻又不常和人说话，肯定就是乡野那些不喜欢女孩子的人家养的。

　　她沉默了片刻，随后握着阿云的手，说着：“没关系，我跟你一起走，我和你说话。”

　　她揽着阿云的手更紧了，阿云也没有推开，任由她揽着，回过头去想要带着她一起走去山门，却发现原本立在那里的山门不见了，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见了。”

　　云想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什么不见了？”

　　“山门，我刚刚，看见山门在那里了。”

　　云想容有些疑惑，这才刚进山门，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到下一道？要是真这么短，刚刚那个人也不必设一日期限了。

　　“你是不是看错了？这才进来没多久呢。”

　　阿云摇摇头，“我真的看见了。”

　　云想容跟着阿云一起看着远处，想了想。

　　“那我们先去那边看看？我刚刚在林子里遇到我爹娘了，还有一群妖魔鬼怪，我跑了好久才发现是幻象，你刚刚看到的会不会也是幻象？”

　　不可能是幻境……那么真实的在眼前。

　　“那我们走上去看看吧。”

　　阿云扶着云想容一起走，她是京城来的大小姐，没走过这种山路，只能扶着阿云一步一步艰难的往上走。

　　没走两步，阿云抬头又看到那道山门，依旧矗立在那里，仿佛从未消失过。

　　“在那里。”

　　云想容跟着抬头看，果真看到了山门。

　　“那我们快走。”

　　二人相互扶着朝山门走去，跨过白光，身后的山林果然消失了。

　　一阵清风吹来，吹走山林里的闷热。阿云抬头，面前是远渡寒的一袭宝蓝色衣袍，再往上看，是他的眼眸——她与他对视了一瞬。

　　原来他的眼眸与常人的不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

　　“阿云。”

　　远渡寒在册子上将她的名字画了个圈，又看了一眼身侧的姑娘，通过她这身服饰认出来这是京城云家的。

　　“京城云氏。”

　　“云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