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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傅莉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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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莉桦和林安站在广隆楼二楼包厢,门口写着“遇山石”,她顺势扫了一下旁边的包厢,皆是一些文绉绉的包厢名,有些傅莉桦甚至都叫不出来怎么称呼。
还没进门,林安便听见了里头有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声音听起来不陌生,大抵是陆恩或者万帆他们。
自从来了佛统,谢清秋和其他人见面便愈加频繁了,傅莉桦心里也清楚,国内战事吃紧,物资、钱,要的只会更多不会少,但海路运输困难,怎么运输物资是问题,能不能安全送到也是个问题。
“不进去在这里傻站着,在怕什么?”身后声音响起,傅莉桦转过身去,发现谢清秋左手手上提着两瓶洋酒,正静悄悄站在二人身后,脸上还浮现出一股戏谑的微笑,他薄厚均匀的上唇被两侧脸颊拉起,露出里面整齐洁白的牙齿。
他的视线,始终是望着林安的,很明显,这个“怕什么?”是对林安而讲的。
他兴许知道林安和万帆的情感纠葛,这么说便是故意让林安为之一颤。
谢清秋有时候挺幼稚的,傅莉桦想着,但是这份幼稚并不会对傅莉桦展现,谢清秋在她面前永远不苟言笑、镇静,是一个完全不可能与其玩笑的监护人。
她有些失望地回过头去,推开了门,没想到里面的人先一步和他们打招呼。
“莉桦!林安!”两个男声一同响起,傅莉桦陆恩和万帆正站着,一脸笑意地迎接他们。
傅莉桦看见万帆看起来无事发声的脸,不由得有些错愕,一直到谢清秋帮她把椅子拉开,让其落座时,都还不由自主盯着万帆的脸看。
“你这么盯着万帆看,他要不好意思了。”谢清秋在一旁慢条斯理起着洋酒,一边笑着望着傅莉桦。
她这才不好意思地收回眼光。
菜慢悠悠上了上来,傅莉桦想到上一次几个人一起吃饭喝酒还是在谢家二楼,那会儿万帆和林安还没开始公布恋情,时间快得她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去招架。
“听说你撤回了对那个林……什么的资助?”陆恩一脸不解,问道。
谢清秋手端着酒杯,正往里面倒酒,黄色的液体还没倒满杯子底部,他便明显停滞了一下,接着佯装无事地继续接着倒酒,笑着问:“你听谁说的?”
“那小子自己跑来我门口说的,问我有什么办法,我说谢清秋做的决定我们谁也不能干预,但是我又想着,你一向做事不会这么绝,所以我才来问一嘴。”陆恩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弱,直至眉头紧紧皱褶,接着顺手接过了谢清秋递过来的酒杯。
谢清秋鼻息发出一声轻轻的哼笑:“当时带他过来,是告诉我他父母失踪,身边无亲,让我给他一条生路,可是他来了以后呢,学是好好上了,可是人品不好,这样的人,如果我资助了,那就是我的不对。”
“可是孩子以后还能靠一条生路,谋个出路不是?”陆恩还是不死心。
谢清秋品了一口桌上的酒,问道:“如果你的上级领导,媚上欺下,你的处境当如何?”
陆恩皱眉赶紧反驳:“不一样,这是两码事。”
“那你大错特错,他这样的人,爬得还真比你快。”谢清秋放下酒杯,陆恩却转而沉默,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那你不怕他这样的人不走正道,未来反过来加害我们吗,毕竟他是唯一一个你完整知道你那些救助计划的。”万帆在一旁接话道。
谢清秋沉思了一会,冷静地摇摇头:“不怕。”
餐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傅莉桦低头搅拌着刚刚服务员送过来的鱼汤,刚煮好的还冒着热气,她沉默地搅拌着,餐桌上只有她那儿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
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莉桦最近学上得还好吗?我记得你是学教育?”陆恩顺势将话头抛向了傅莉桦。
傅莉桦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笑道:“还可以,就是课业比较多。”
她虽然对人的眼色异常敏锐,但一向不擅长讲故事,也学不会怎么绘声绘色地把过往告诉别人,因此,大多数同班同学都觉得她?木得不得了,傅莉桦也懒得解释。
倒是在以往认识的这些人这里,她还带着几分未泯灭的活力。
“日后毕业了想做什么?”万帆继续追问,此时,盘菜刚巧端上来,都是一些比较简便的菜色,一群熟人在一起不讲究排场。
上菜间隙倒也给了傅莉桦思考时间,想了一会,脱口而出:“回去华校教中文。”
讲到这里,一旁原本望着她笑意盈盈的谢清秋脸色突然一怔,连着一旁的万帆和陆恩也跟着不知所措地笑了起来,脸色中满是心虚。
“哦,这倒是个好想法,不过目前想这个还太早了,等毕业前再考虑。”谢清秋接话,慢悠悠说道,脸色轻松。
傅莉桦点点头,没有接话,林安刚想说些什么,一抬头却对上了谢清秋的双眼,眼睁睁看着谢清秋的双眸从带着几分真诚,到逐步转为玩味的笑:“你和你新那个丈夫,怎么样了?”
一句顺势扫射了一旁正喝着汤的万帆。
“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万帆笑着怒骂。
“爱着就好好爱,不爱了就说再见,好聚好散咯。”林安倒是一脸轻松。
于是,陆恩便恍然大悟,望着万帆问:“原来你是那个被甩的?”
万帆几乎抓狂,双手摸着刚做好的大背油头道:“别再问了,行吗?”
“所以为什么呢?”谢清秋很不合时宜地问着,直直地,不带一点拐弯抹角,“上回我见过你那个新丈夫,在北部做加工生意,家里倒是有点钱,只是有点远,你若是真嫁了过去,怕是以后要和我们断了联系。”
一向外向的林安在此却微微一笑,直直望着谢清秋:“我可以列出十条喜欢万帆的点,也同样可以说出不喜欢他的十点。但最让我受不了的是,他曾经,短暂地喜欢过傅莉桦。”
谢清秋笑着,没有继续回复,傅莉桦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成为这场闹剧的中心风暴。
她停下了手中的筷子,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只是汗流浃背地望着一旁的谢清秋。
傅莉桦确实是和万帆有过几次交集,一次是在船上,一次是在夜总会,但傅莉桦始终以为那只是偶然相遇,完全不会和“喜欢”两个字挂钩。
林安说完,过来拍了拍一旁傅莉桦的肩膀,道:“我的意思不是谴责你,而是谴责万帆这个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谁知道保不齐哪一天又来个张莉桦、李莉桦,这样的男人,我不要,北部那个男人至少专一。”
谢清秋听完“呲”地一声,笑着望向了万帆,眼里却不可思议与震怒:“那会刚来的时候,她还不满18岁,你变态吗?”
傅莉桦已经忘记了当时是什么时候走出广隆楼,只记得大家中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借着酒劲,都放开了原本的束缚。
万帆喝醉了以后哭着向谢清秋和傅莉桦道歉,陆恩则在一旁制止,喝醉了的万帆如同烂泥一般扶都扶不起来,累得他几近崩溃,最后还是和林安两个人架着才安稳离开。
谢清秋和傅莉桦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时,已经深夜。沿路几乎没有什么人,甚至原本有些灼热的空气也带着几分凉意。
从刚才闹哄哄的场合抽身,傅莉桦有些反应不过来,耳膜似乎还萦绕着万帆的哭声和林安高分贝的笑,尽管互相在揭短,但傅莉桦明白这里面并非是完全的谴责,更多是老友之间带着几分玩笑,几分嬉闹。
长夜漫漫,月色皎洁,谢清秋似乎心情大好,慢慢走在傅莉桦身侧,小声地哼唱着曲儿。
那是一首很老的儿歌,傅莉桦在孩童时常听,并讶异于谢清秋竟然知道这首曲子。
这无异于在茫茫的大海,捞到一枚刻着傅家标记的手帕。
巧合得诡异。
傅莉桦转过头去望着谢清秋,脚上也停下了步伐。
“怎么?不想回家?”
“你怎么知道这首歌?”
“因为我是华人。”
“乱扯,怎么可能每个华人都知道。”傅莉桦笑着,脑子晕乎乎的,竟然是下意识地反驳。
“以前我在暹罗养母家长大,门口的潮州大叔就天天唱这首歌,一来二去就学会了。”谢清秋抬头忘了一眼月亮,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
他说着,傅莉桦想起了刚来暹罗时,林安一字一句告诉傅莉桦关于谢清秋的身世,爹不疼娘不爱,靠着乡下的暹罗养母养大,那会儿傅莉桦还在想,在暹罗家庭长大到底是怎么会主动去学习华文的。
想来,谢清秋骨子里流的华人基因,如同孤狼遇到群狼,只要一声嚎叫,依旧能唤起血液里的记忆。
只是他前20年都是在别人家长大,其中的滋味,恐怕只有谢清秋一个人知道。
“你会想回家吗?”傅莉桦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是说国内的那个家。”
谢清秋认真地思考了起来,最后却顾左右而言他:“我祖辈都来暹罗一百年多年了,怎么可能还有家。”
他说着,眼里却满是落寞。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们是在国内相遇,结局又会是怎么样。”谢清秋自言自语,似乎没有要傅莉桦跟着回答的意思,“我是说,如果我和林安、和你、和傅征,我们这群人都是自幼在中国长大,是不是林安不会远嫁,傅征也不会死?”
谢清秋哽咽了起来。
林安的新丈夫,是一个在暹罗北部的商人,听说是当地的富商,只是曼谷和北部,光是火车就要坐许久,这一去,不知道何时再见。
至于傅征。
傅莉桦想着,眼圈也红了起来,她原本是不信命的,但做生意途中轮船出事,又生病,又一个人硬熬,竟然连着一封家书也寄不出去,如今种种却让她开始相信起了是不是真的有因果。
“端端,秋哥求你,日后能不能别走?”谢清秋站在傅莉桦身侧,低下头小声地问着,可是却似乎怕听到答案,刚问出口,伸出手制止了傅莉桦回答:“先别告诉我。”
傅莉桦知道谢清秋现在醉得不清,但是因为酒品还行,所以一下子很难分清是不是真的醉着。
傅莉桦笑笑,带着安慰孩童的语气道:“我能去哪里?”
“我们的婚约一开始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只要你过来,那我运送大量物资回国的理由便站得住。这你也知道,如今帕维早就被其他对家拉了下来,再过两年你学成以后,有了自立门户的本事,我履行完替你哥照看你的责任,届时……”
谢清秋说话断断续续的,一直到最后剩下一个长长的叹息,接着便自顾自地打开家门,走了进去,脱鞋、摆好,然后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动作轻柔快速,傅莉桦还没反应过来,她甚至没来得及问谢清秋怎么突然这么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