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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身世 两人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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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回了李记糕点,存货卖完了,李姨在后厨忙着备货,前台只有李西和梁九。
“你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这么着急赶我走?我想多玩两天都不可以吗?”
“没赶你,我问问,走的时候请你吃个离别饭”
“那你今晚就可以请我了”
“明天就走?”
李西俏皮地眨巴眨巴眼睛,问道“你舍不得我啊?”
“我确认一下”
“好吧”
“你想吃些什么?辣菜的话只有贵州菜馆能吃到”
她是土生土长的西南人,那一带无辣不欢,只不过分麻辣,香辣还是酸辣的差别。
“没有川菜馆或者火锅店吗?”
“有,还在装修”
“那就贵州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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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贵州菜馆,其实味道也不大正宗。水南古镇一带的人口味清淡,菜馆为了适应本地,很多菜要么减少了辣度,要么直接下架,换成当地的菜品
李西来回翻了好几遍菜单,最后勉强地说“来两份特色炒黄牛肉吧”
“两份炒牛肉?不点其他的吗?”
“其他的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梁九接过菜单,另外在几个菜品下画上勾
“你点了什么?”
“莼菜银鱼汤,松鼠桂鱼,蟹黄面”
“全点的河鲜呢”
“它家的河鲜很好吃,走之前试试”
菜很快上齐了,两人桌很小,五道菜只能堪堪挤下,放米饭的空隙都留不下来。小小的桌子上布满了菜品,看起来倒是格外丰盛。尤其是那条松鼠桂鱼,头仰尾翘,外表金黄酥脆光泽,淋上红彤彤的番茄汁,色泽鲜艳,充满食欲
梁九倏地想起以前学校池塘里养的观景鲤鱼,红色,红白色的居多,金色的少一些。
有段时间班里莫名流行起自带鱼食喂学校的锦鲤,李西也饶有兴趣,隔天跟风带了包鱼食一把撒进池塘里。
鲤鱼大概是被喂得太饱,挑食起来,只有两三条鱼勉强吃了两口,其他鱼儿要么不动,要么熟视无睹地游过。
李西不觉得是鲤鱼的问题,以为是带的鱼食不够吸引它们,转头买了更好的更贵的。这些鱼儿不识好歹,再来一次依旧没几条吃。她伤心坏了,恶狠狠地说“等毕业就把你们捞回去煮了”
美食当前,李西迫不及待地尝了桂鱼一口:“哇哦,果然好好吃,你下次一定还要带我来啊”
“嗯”
这是不一定有下文的许诺,即便如此,李西还是开心地笑了,带着年轻少女独有的娇憨和婉然。嘴角上扬时牵动起全脸的肌肉,脸颊鼓鼓的,眼角弯弯的。梁九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她的眼神不带一丝杂质,洁净得美好
窗棂流落出的风带起她柔顺的黑发,遮住了半边面庞。
风何其无辜?梁九莫名厌恶起来它
“风好大啊!这边晚上都会刮这么大的风吗?”
“梅雨季大多刮的小风,这么大的风不常见”
“这样啊”李西托腮望向窗外:“刮风的时候古镇别有一番风味呢”
“古镇每天都很好看”
“这边梅雨季你会不适应吗?我看网上的人说南方人来这边待久了容易得风湿”
“不会,这话没有科学依据”
“你在校生活怎么样?和新同学关系怎么样?老师教学方式习惯吗?”
“我在这边过得很好”
“你走后班主任在班里天天念叨你呢”
“嗯,谢谢她”
“梁九”李西转回头,真挚地问到“你有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转学到没有熟人,没有伙伴的这里”
“李姨是我的熟人”
谈话戛然而止,梁九没有再说下去的欲望,李西再问下去,倒显得有些冒犯
李西知道梁九对她并不是一点儿情意没有,相反,他的情意格外深沉。
嘴巴会说谎,眼睛不会。
透过梁九的双眼,那双痴迷的,饱含爱意的,躲避的,挣扎的,情绪复杂的双眼,她能看到眼底深处的感情。
她喜欢梁九,梁九也喜欢她,天下有情人终会成眷属。她相信,他们只是缺乏一个合适,合适的年龄,合适的时间,合适的话题。
只是现在,短时间内,关系是畸形的。她安慰自己:没关系,少女漫中男女主在一起之前总有这么一段不明关系时期
——
第二天,李西走了,梁九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今天水南古镇下雨了,雨水流在瓦砖上,细流缓缓游过瓦片的缝隙汇聚在檐角落下,滴在转角处刚兼职回来的梁九的头上
梁九一手拎着刚买回来的菜,一手摸上头发,粗糙地挤干雨水。
家里面,桌子,地板,书架都起灰了,这几天他很忙,没有时间打扫。
梁九把菜放到冰箱里,拉开厨房的老式玻璃窗,找了一块干净的布,仔细擦拭餐桌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粉色卧室门大开,正对着厨房的大窗,风透进来很好换气。那是梁九的房间。白色卧室门紧闭,里面时而安静,时而发出霹雳啪啦的响声。那房间独立于整个套房之外,它不只是单纯的隔了一层墙,而是完全被时间忘记了的,无人牵挂的白色空间。
白色空间的主人也是这间套房的主人,他的外婆,向玲
向玲的女儿叫向丽华,丽华丽华,自然是漂亮动人的。
只可惜向玲和她的丈夫向建国为了生存,忙着养家,疏忽了对向丽华的教育。夫妻俩一合计觉得女孩子必须要学门手艺,于是供向丽华去读职高。
早些年职高的风气不好,打架斗殴,色情约炮是常有的事。
此时的向丽华处于三观塑造时期,慢慢地,在身边人的影响下她沦陷其中。最开始只是抽烟宿醉,逃课约架,后来事态升级,漂亮的她和多人发生了性关系。意外地,她怀孕了。
刚发现时,向丽华难得清醒一回,决定去医院悄悄打掉孩子。可到了医院,望着收费表时,她止步了。
当年职高的厕所没有专人打扫,学生也大部分是没怎么受过教育。旱厕坑里屎尿堆积得溢出,地板上是发酵了很多天的死水一般的不明液体,各种污秽挤满了垃圾桶,空气里溢满着作呕的气味。
在这样的环境里,梁九出生了。
血腥味和屎尿味混杂,刚出生的婴儿被她虚弱的母亲狠心扔在已经装不下垃圾的垃圾桶里。
毋庸置疑,死亡将会是他的结果。
婴儿本能地哭喊着,这哭声本是没有情绪的,没有意思的,在这肮脏的厕所里,听起来却是埋怨的,哭诉的,凄惨的。
梁杉是一名刚刚任职的老师,他路过厕所门口时,听到了稚儿的啼哭声。
于是,婴儿得救了。
第一时间,梁杉运用老师的职权,查了监控,找到向丽华。
无措的向丽华没想到居然会有老师管这些,第一反应否认下来。如铁的证据摆在面前时,她慌乱了一番,毫无人情味地声称自己不会抚养这个孩子。
后续,梁杉找到了向玲和向建国。九十年代,女子未婚先孕是会被吐唾沫的。夫妻俩骂骂咧咧地否认了这个孩子,把梁杉赶出了家门。
梁杉从小熟读圣贤书,受儒家思想影响极深,他动了怵惕恻隐之心,思虑再三,收养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婴儿,为其取名为梁九。
报应来得很快,梁九八岁时,向丽华得了性病,去世了。大抵是生梁九时,没有得到妥善地照顾和处理,她后续都没有再怀孕过。向家夫妇的只有这一个女儿,她死了,血脉没人能延续下去。
为了安稳的老年生活,为了传宗接代,夫妻俩不要脸地想认回梁九,他拒绝了。
走投无路的向家夫妇被逼急了,萌生出一个荒诞的想法——把梁九拐到手,带回农村
夫妻俩还真这么做了,还好梁杉及时发现不对,报警了。
警察寻着蛛丝马迹追踪到了梁九。
东窗事发,向玲恶人先告状地哭喊“你们找错人了啊!他是我的孙子啊!我死去的女儿留下的唯一孙子!”
向建国威胁到“要是你们把我孙子带走我就撞死在这里!”
两人哭得呼天喊地,好不动容!
梁杉早有准备,把包里的户口簿给警察阅览。
官方证件一出,夫妻俩既不哭了,也不喊了,脸色发青,被迫将梁九交给了梁杉。
梁九十岁时,向建国去世。
这一年很特殊,梁杉的亲生女儿梁柳在这一年考上了首都的大学,首都消费高,仅凭梁杉单薄的教师薪资供养三人的开支几乎不可能。
梁九清楚考上大学有多么不容易,于是主动提出自己辍学去打童工。梁杉听说后立马拒绝,向梁九反复强调读书的重要性。
现实问题仍然摆在眼前,梁杉为此磕破了脑袋,也没想到万全的解决办法。
刚刚丧夫的向玲,这时找了梁杉,表示愿意承担梁九的部分学费,解决燃眉之急。
那是梁九人生中第二次见到向玲。她眼下青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皮肤松弛下垂,头发毛毛糙糙的,和稻草一样。
说话时也没有了初见的泼辣和尖锐,声音颓废,像一株已经枯萎但继续吊挂在树枝上的木棉。
先丧女后丧夫,磨平了老妇人的锋芒
等到梁九再大些,他靠自己考上了省里最好的几个高中,跑到省会去念书。梁杉终于得空,为了理想主动跑去乡村支教,奉献自己的青春。
梁九十八岁时,水南古镇的街道办联系上了他,说向玲得了老年痴呆症,需要人照顾,他愿不愿意?
梁九心软了,他和向玲没有亲情,只是不愿看见年迈的老人独自死在寂寞的老屋里,连死去都没人发现。梁九答应了下来,转学到了这边。
身处乡村的梁杉知道后支持梁九的决定,并由衷为他感到欣慰。
梁杉联系上之前的学生——李姨,托她多关照一下梁九。
因此,梁九来到这里认识的第一个熟人是李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