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海盗团》燃山灯

27、日常 “是易灿出

　　“要不陪我去送送黑曼巴？”易灿见玛格丽特陷入沉思，突然转变话题，提议道。

　　黑曼巴早就在说要回爱神星了，只不过自由星环最近事情太多，黑曼巴主动提出多留几天，帮易灿处理一些捣乱的人。

　　今天是黑曼巴离开的日子。

　　玛格丽特注视易灿片刻，最后，居然没有拒绝。

　　到黑曼巴的住处时，对方刚回不久，此刻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有个德派的骨干试图刺杀原钰，还没靠近对方便被路过的黑曼巴打飞了。

　　“你……们，怎么来了？”黑曼巴看了一眼玛格丽特，最终将目光放在易灿身上。

　　黑曼巴不爱关注别人的外形，不过这位金发碧眼的少校外形出众，无须刻意记，黑曼巴看一眼就能记住。前段时间还风风光光穿着军队制服的少校，现在却穿上了易灿的旧卫衣，胳膊脚踝露出一截，怎么看怎么违和。

　　怪得很，易灿把联邦军队的少校抓了，非但没囚禁她，还把她好吃好喝地供起来，也不怕对方搞事。

　　算了，说到底，这些马上跟黑曼巴没关系了。她不再多想，回过神来。

　　对面，易灿熟练地抽出桌下的椅子，往上一坐、靠住椅背：“送你呀。你不是今天上午离开吗。”

　　黑曼巴默了默：“你还记得？”

　　“贵人才多忘事，我又不是贵人，记忆力当然好。”

　　乱七八糟说的什么，黑曼巴没太听懂，但大概理解了易灿的意思——她没忘。哪怕黑曼巴只随口提了一句。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真的很会做人。

　　如果……黑曼巴忍不住想，如果当初黛黛跟的团长是易灿，说不定现在也是成熟的大人了，也说不定，黛黛会赚很多很多钱，然后骄傲地跟她炫耀。

　　想到女儿，黑曼巴鼻头一酸，转过身去捣鼓自己的行李去了。

　　易灿问：“钱你都收到了吧？”

　　说到这个，黑曼巴转回来：“你给多了。”

　　“没多，把这几天的报酬算进去了，还有一部分，是……”考虑到玛格丽特还在，易灿换了种说法，“总之，都是属于你们的。”

　　德克斯特有个小金库，易灿没跟自由星环其他人说，只让岑昀算了笔账，一半按承诺给秃鹫——他有没有命花另说，另一半，都给了黑曼巴。

　　准确来说，是给黛黛的。

　　黑曼巴再次转过身，闷头收拾行李。高壮的背影不再像最初那般唬人。

　　易灿笑眯眯地说：“感动啦？”

　　玛格丽特不由瞥了易灿一眼。

　　这人有时候莫名欠揍。

　　虽然她不清楚眼前这二人有什么交情，但她大致猜得到一些。无论怎么说，黑曼巴现在正情绪上头吧，易灿跟个长颈鹿一样，探出不存在的长脖子凑到黑曼巴跟前，又像个花孔雀一样动来动去。

　　“易灿。”黑曼巴调整好心情，背对着人说，“不管怎么样，都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易灿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知道黑曼巴的性格，所以一开始选择开门见山地谈合作。易灿擅长布局，不论是逐步控制自由星环，还是带队打出的星川之战等战事，都让旁观者心服口服。

　　最重要的是……易灿很好，真的很好，哪怕黑曼巴提出离开，她也放她走，还给了她一笔基本能让黑曼巴及其父母好好生活一辈子的钱。

　　所以黑曼巴说，易灿是个好人——至少对于黑曼巴来说是的。

　　好人吗？

　　想到前不久的对话，玛格丽特又看向易灿。

　　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的短发才到肩膀，现在仿佛有意养长，过了肩膀也没再剪。挑染的彩发没有褪色，不过隐藏在黑发中，不如最初那么显眼。

　　易灿似乎是个极其爱笑的人，谁跟她说话，她都带着一张笑脸。她笑时，那桃花眼跟春天的池子似的，水是清的，底是柔软的，像她本人，永远都那么悠然自得，从容松弛。

　　现在这双眼睛近在咫尺。

　　——易灿凑到玛格丽特面前来了。

　　“你干什么？”玛格丽特回过神来，连连后退。

　　“看你呀。我喊你几声了，你没理我。”易灿说，“黑曼巴收拾好了，走吧，我们送她出去。”

　　爱神星太远，加上立夏星没有客舰，只有星际海盗们惯用的星际战舰，但那个不便出现在联邦统治的行星附近，所以易灿特意让人开了个小型货舰送黑曼巴去阿丽撒星，再在那边乘坐客舰前往爱神星。

　　送走黑曼巴后，易灿又开始忙碌起来，跟玛格丽特的交流明显减少。

　　玛格丽特越发急躁。

　　她想回家，想告诉母亲自己平安无事，可易灿就是不放人，为了不暴露自由星环的具体位置，更不给她用通讯设备的机会。

　　这天傍晚，玛格丽特又找上易灿，恰巧这个时候，易灿在屋顶上看日落。西边的晚霞染红了大半边天，如果不是立夏星太冷，会给人一种火烧行星的感觉。

　　“再待几天。”易灿注视着日落，说，“没多久就到叶倪办宴会的时间了，到时候一起去。”

　　“我妈妈会急疯的！”玛格丽特转向章照棠，“你能帮我劝劝她吗？”

　　和自由星环的人混得稍微熟悉一点后，玛格丽特发现章照棠真的是里面最老实的人，而且章照棠很照顾她，只要是她提的需求，章照棠几乎都会加倍满足。

　　不过这次，章照棠没帮她：“抱歉，这个，我听灿灿的。”

　　玛格丽特更着急了：“可是……”

　　“大小姐，别急嘛，你妈妈肯定知道你被我们抓走了。她这么久没反应，你猜猜为什么。”

　　很简单，她让邵铎礼通过叶倪去稳住卡罗琳·罗昂，免得那位女士一时冲动跟联邦军队合作。

　　但玛格丽特不知道这些，易灿那么说后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忽地一噎。

　　为什么？

　　易灿却说：“给你打个预防针。”

　　什么跟什么，她又想扯到哪个话题？

　　玛格丽特不解：“什么？”

　　“我可能会利用你做点儿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她该感谢易灿提前告知吗？

　　易灿见她一脸懵圈，大笑两声，说：“这点子是我想的，跟别人没关系。”

　　玛格丽特：“……”

　　更不懂她想表达什么了。

　　太阳渐沉，天边的橘红逐渐散去，被深蓝一点一点吞噬，最后，夜幕来临。

　　易灿总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走了，干活。”

　　*

　　易灿所说的干活，其实就是交接工作，熟悉团中各项事务。

　　德克斯特已死，树倒猢狲散，就算有部分人憎恨易灿和原钰，也掀不起大风大浪。经过这段时间的清理，如今的自由星环不再有“原派”“德派”之分。

　　至此，自由星环全在易灿的掌握之中。

　　这种情况，有人高兴有人愁。

　　“团长。”魏廉找到原钰的时候，对方正在记账，他一脸犹豫忧心忡忡，看样子纠结了很久才决定跟原钰聊聊。

　　原钰盖上账本，问：“怎么了？”

　　魏廉咬咬牙，心一横，直接说道：“团长，我觉得你得小心一点易灿。她帮了你很多忙，我知道这个节点说她的坏话很不好，但是，我担心她成为下一个‘德克斯特’。”

　　现在的自由星环，原钰有团长之名，也有团长之实，可这是基于易灿没有背叛原钰的基础之上，如果易灿想反，以她在自由星环的地位，肯定会成为比德克斯特还要恐怖的存在。

　　原望关救过魏廉，魏廉忠诚于原望关，自然也忠诚于原钰，他可不希望原钰步原望关的后路。

　　原钰看了他一会儿，说：“魏哥，你能站在我的角度想这些事，那么，你应当是值得我信任的人。”

　　魏廉不明所以，等待原钰说下一句话。

　　“所以，我跟你说实话吧。”原钰道，“我不介意易灿成为第二个‘德克斯特’。”

　　魏廉一怔，随后开始着急。

　　原钰在他开口之前继续说：“我并不喜欢掺和团里的事务，这一点，魏哥你应该知道。”

　　事实的确如此。

　　魏廉很早就跟着原望关打理自由星环的事务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比他小几岁的妹妹总喜欢往外跑。不辞辛苦地去参加几百公里之外的重金属音乐会，或者冒险偷偷潜入联邦官方美术展参观。

　　可原钰也有矛盾的地方。

　　原钰的母亲和兄长出事后，原望关给原钰安排新身份，让她去联邦军校上学，过正常人家的生活，偏偏原钰费尽心思逃学，只为回到自由星环。

　　“我只是想和家人待在一起而已。”原钰解释。

　　不管她去多远的地方，只要有父母兄长等她回家，她就敢肆意地、放心地去。而一旦家里出事，所有兴趣爱好都将往后排。

　　所以当她知道父亲一心想将她送出自由星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以为父亲不要自己了，哪怕在联邦闹事会给自己带来麻烦，她都急切地想以此为契机回家。

　　可没多久，家里最后一个亲人也离开了她。
　　而她来不及伤心，就被联邦军队抓了。
　　关押她的人说，几天后，她将被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原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随之而来的，是对家人的想念。父母兄长还在的时候，她不需要操心什么，她大胆又随心所欲地生活。而后来，她成了无依无靠的丧家之犬，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偌大的一个自由星环，竟然连一个能救她的人都没有。
　　她似乎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可以说，云泥之别的落差打击了她的自尊心，将她推入深渊，连思考都停滞了。
　　而就在她混混沌沌，迷失在浓雾之中的时候，易灿出现了。

　　当看见一个陌生人为了救她而和联邦少校打起来时，原钰第一反应是困惑，她根本没想过对方是来救她的。
　　最后，易灿向她伸出了手，背着她一路狂奔。

　　原钰靠在她背上的时候，再次感受到了温暖与可靠，那是她最想念的家的感觉。她解释不出来为何会对一个陌生人有那种感觉，或许是吊桥效应，也或许是易灿让她想起了家人。

　　虽说后来问了易灿一些问题，但对于彼时无依无靠的原钰来说，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相信易灿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了。

　　这段时间，易灿的身份风波，原钰有所耳闻，可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她没有去找易灿问个明白。

　　其实没什么好问的。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答案已然明了。
　　——易灿曾是伊卡洛斯的少团长，她再一次出现，所有的行为，定然只为了一个目标。

　　复仇。

　　换句话说，易灿想借用自由星环的力量为伊卡洛斯复仇。
　　即，易灿从始至终都在利用原钰。
　　但原钰不在乎。
　　易灿给她的承诺已经兑现，她的心愿已了。

　　原钰说不介意易灿成为第二个“德克斯特”，不过事实上，原钰有个更好的说法。

　　“易灿不会成为‘德克斯特’。”原钰至今仍然坚信，“她不会害我。”

　　魏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照原钰这么说，究其根本，还是因为易灿救了她？

　　魏廉懊恼：“是我们太差劲，行动得太慢太晚，没能救回你。”

　　那个时候，他们做了很多努力，然而，一方面是德克斯特百般阻挠，另一方面是他们能力有限储备有限，总之就是营救计划失败了。
　　若是他们比易灿更早一步救回原钰，说不定不会有现在的担忧。

　　“不是你们太晚，”原钰摇摇头，笑着说，“是易灿出现得太合时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