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海盗团》燃山灯

1、取货 易灿就是要

　　星历45年，立夏星丽莎区。

　　听起来是个像夏天的星球，但大部分宜居区域的温度常年保持在零下十度，湿冷的风总能穿透衣服，深入骨髓，冻得人直打寒颤，顺道让人长点儿冻疮。立夏星的房屋大都是钢铁皮子搭的，而且比较低矮，最高的也就三层。

　　晚上七点多，下过雨的丽莎区灰扑扑的，商业街店铺上的灯或昏黄或冷白，晕染散开在雾里，勉强照亮附近的路。

　　“听说了吗，自由星环的团长死了，他的女儿也被联邦政.府抓走。老天，自由星环就这么玩完了，以后岂不是詹森帮一家独大！”

　　商业街的一家老旧酒馆里，几乎每桌都在讨论这两天发生的一件大事。

　　事情很简单，作为现存最大的两个星际海盗团，詹森帮和自由星环一直不对付，就在前天，预谋已久的詹森帮联合联邦政.府袭击了自由星环。联邦政.府的人当场杀死自由星环的团长，并逮捕了其女儿原钰。

　　“詹森帮有点东西啊，三年前搞没了伊卡洛斯，最近又对自由星环动手。”

　　“跟联邦政.府合作，詹森帮也不怕反噬。”

　　一个大汉喝完烧酒，摇了几下食指，说：“反噬？你懂什么，现在跟前些年不一样，联邦越来越重视整治星际海盗，我估计用不了多久，星际海盗就会走向没落，詹森帮提前和联邦合作，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大汉对自己的独到见解非常满意，说完一段还不够，开始滔滔不绝地继续输出自己的观念。

　　——“詹森帮的老大科恩·詹森很有远见。”
　　——“科恩肯定从前些年就在布局了，先灭伊卡洛斯，再收自由星环！”
　　——“要我说，不管是自由星环那帮老男人，还是伊卡洛斯那群女的，都不是詹森帮的对手……”

　　滔滔不绝。

　　“呵呵。”

　　直到被突如其来的嗤笑声打断。

　　这笑声对大汉来说太刺耳，他敏锐地捕捉到声音来源，一个扫视便精准锁定源头——是个年轻人，短发，有一撮被挑染成彩色，她的桃花眼很漂亮，左眼上方还有颗痣，颇有辨识度。

　　在这家大门漏风的老酒馆里，她只穿件薄卫衣就坐在门口，谁看了都要感慨一句年轻真好，抗冻。

　　“你笑什么？”大汉垮下脸，面色不善地盯门口的人。

　　易灿原本在玩光脑，没注意谁在讲话，只是听到某些话时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不料刚好被人听到。

　　大汉见那人不理自己，恼羞成怒，重重摔下手里的酒杯，大步冲到易灿的面前，“啪”地一声，手掌打在易灿面前的桌子上

　　前方被宽大的身形遮挡，易灿终于抬头，挑了下眉，面不改色：“有事？”

　　她这个态度，大汉更生气了：“你刚才笑什么？！”

　　笑？她笑了吗？哦。易灿想起来了，她刚刚听到有人大夸特夸詹森帮，一时没控制住，笑了一声。

　　但那又怎么样？易灿歪头，就笑：“怎么了呢？”

　　嚯！

　　酒馆里顿时冒出各种热闹的声音，显然，人们来劲了，纷纷转身凑热闹，并且用眼神交流——这小丫头胆子不小啊，竟敢挑衅丽莎区的地头蛇！

　　“嗡——”

　　好巧不巧，易灿放在桌上的光脑震动起来。有人给她发信息了。

　　易灿正要伸手拿，那大汉却伸手摁住了光脑。

　　“给我道歉！”大汉命令。

　　易灿逐渐瞪大眼睛，抬头看他，食指指自己：“我？”

　　“不然是……”

　　话音未落，易灿出其不意地提起大汉粗壮的手，随手往旁边一扔，速度很快，力度很大，那大汉甚至后退了几步。

　　“哇呜！”

　　不知是谁震惊地叫了一声，想到大汉的耳朵灵敏，那人赶忙捂住嘴巴往后躲。

　　易灿拿起光脑，一眼看完信息内容，准备离开酒馆。

　　“给我站住！”吃了亏的大汉不服气，火冒三丈地冲易灿吼，“我让你走了吗？！”

　　他在这片区域当了这么多年的老大，平时对大家都很客气，还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自己分析的观点告诉他们，结果居然有人不领情，甚至嘲笑他！

　　易灿有些无奈。

　　真是踩到屎了，一直黏鞋底。

　　“不好意思，我有事，赶时间。”易灿说。

　　这算哪门子道歉？壮汉不依不饶，非得缠着易灿。没法，易灿抓起大汉的一条胳膊，趁他还在反应时，四两拨千斤，给了对方一个过肩摔。

　　“砰！”

　　在酒馆所有人的注视下，大汉轰然倒地。

　　易灿绕开大汉，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还没付钱，返回原位，在空酒杯下压了几张星币，这才哼着歌，慢悠悠地往外走。

　　推开酒馆门的一瞬间，寒风呼啸而来，瞬间在易灿身上打了层霜，她连忙戴上卫衣的帽子，弓着身揣着兜加快步伐。

　　好冷，早知道听方奶的话，再多贴几个发热贴了。

　　还好路不远，易灿没走多久就到了。

　　这是一家义体改造诊所，明亮的透明橱窗里摆放着很多高级义体模型，眼睛胳膊腿，表示这里什么都有，什么都能换。

　　当然，表面如此。

　　易灿敲了敲门，诊所的电子门自动打开，还配了个机械的“欢迎光临”声。

　　诊所比酒馆暖和多了，干燥的热气很快驱散了易灿身上的寒气，让她有种终于活过来了的感觉。

　　有钱就是好，造房子用的材料都不一样，里面还有暖气。

　　诊所里面有很多义体模型，两个角落分别置放了义体手术台和酒柜岛台，前者崭新得毫无使用痕迹，后者……那儿站了个人。

　　是个女人，个子不高，目测只有一米六，不过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发起火来气场能有六米一。因为有本事，所以大家都喊她“芬姐”。芬姐喜欢喝酒，因此在这儿置了个喝酒专用的场地。

　　易灿放下帽子，坐上高脚凳，开门见山：“我来取货。”

　　“来一杯？”芬姐举起酒杯，杯子里的橘色酒水在暖光灯的照耀下晶莹剔透，像块琥珀。

　　“不了。”易灿是来办正事的，直入主题，“三个月前，你告诉我说这个时候能拿到货，货呢？”

　　芬姐笑说：“我在这条街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靠的就是诚信，你到点来，我到点给。”

　　这话听着有转折。

　　“但是？”易灿顺着对方的话说。

　　“哈哈，不愧是我们灿灿，真聪明。”芬姐道，“但是，你也知道，你那货特殊，又是从蓝星来的，来一批少一批，尤其是现在，联邦军队打击得越来越严……”

　　易灿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货还没到。

　　“最迟什么时候能拿到？”趁芬姐停顿，易灿问重点。

　　“我话还没说完呢。”

　　易灿腹诽，还能说什么，不就是想表达货没到吗。

　　芬姐喝完酒，放下酒杯，直起身子：“但但是呢，我说了嘛，我做生意靠的是诚信，说什么时候交货就什么时候交。弄你的货，麻烦是麻烦了点，不过总归是弄到了。”

　　货到了？那她前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上芬姐的视线，见她笑意盈盈，易灿很快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嘴角一扯，用最标准的微笑凝视对方。

　　也是了，芬姐可是丽莎区最权威的黑市卖家，只要是她答应的货物，没有弄不到的，至于这家诊所……挂羊头卖狗肉罢了。在这儿买点义体完全没问题，但让这姐给人动手术换义体，不如早点投胎到下一家。

　　见易灿看似友善实则诡异地笑，芬姐也笑：“增强一下和顾客的感情嘛。”她歪了歪头，说，“走吧，带你去验货。”

　　芬姐关了义体改造诊所的门，外头紫红色的霓虹灯自动关闭，要是附近的人看见，都会心照不宣——芬姐又在做大买卖了。

　　诊所内，易灿跟在芬姐身后，一路深入，接着下楼梯、过走廊。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又暗又少，隔好几米才能看见一个，所以走廊的光线并不好。不过仔细看，能发现走廊两旁有不少带锁的铁门。

　　易灿跟芬姐做过几次交易，以她对芬姐和这家“诊所”的了解，门后估计都是芬姐要卖的货。

　　走廊很宽敞，门后的空间估计也不小，粗略算算，芬姐的地下室规模还挺大。

　　易灿正打量周围，忽然听见芬姐说：“我可不会轻易带人来这里哦。”

　　言下之意是易灿很特别？不信。

　　不久前才被芬姐捉弄过，易灿这次学聪明了，挑了挑眉，说：“毕竟我给得多。”

　　芬姐笑得弯起眼睛。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芬姐总算停下了脚步，易灿随之止步。

　　在二人面前有一道带锁的门，门前还有道栅栏门，跟走廊其他的铁门形成鲜明对比，一看就知道里面的东西价值不菲。

　　芬姐开了几道锁，最后扫了虹膜，铁门从左往右自动打开。

　　“请吧，我的贵客。”芬姐做了个手势，让易灿先进。

　　易灿没有客气，抬脚就往里面走，边走边观察。

　　出乎意料地，门后的空间很大，目测比联邦高校内的足球场还大得多。在这片区域之上，停着一艘……

　　星际战舰。

　　易灿只会折最简易版的纸飞机，这艘战舰的整体轮廓和那种纸飞机差不多，只不过构造更复杂——金属板重重叠叠，让它看起来富有层次感。战舰前方有门主炮，左右两侧各有两门副炮，另外还有六门近防炮。

　　这是来自蓝星的T系列星际战舰。

　　“蓝星那边还在犹豫是否销毁这些基础版战舰，毕竟联邦这边用不上，留着也是被星际海盗抢，助长他们的气焰，在他们犹豫的时候，我先弄走了一艘，厉害吧？”芬姐骄傲地眨眨眼。

　　易灿配合地快速鼓掌：“好厉害！”

　　芬姐搂住易灿的肩膀：“灿灿，姐姐给你整了这么好的货，要不满足一下姐姐的好奇心？我实在想知道你拿这玩意儿有什么用。你总不是要当星际海盗吧？”

　　现在这个时代，以非联邦名义买战舰的人，统统被打为“星际海盗”。

　　人类刚刚进入星际时代时，星际海盗是个还算吃香的“职业”，高风险，但也有高回报。而随着时代的发展，四十多年后的今天，社会走向秩序，联邦政府逐渐加大打击星际海盗的力度，星际海盗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窄。

　　在芬姐看来，易灿是个聪明人，可聪明人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当星际海盗？这对她来说没好处吧？

　　话说回来，易灿还真是生错了时候，要是她再早出生几年，没准也能当称霸一方的海盗王呢。

　　就像詹森帮的科恩一样。

　　说到詹森帮……他们最近不是风头正盛吗，并且还打算招人，易灿怎么不去试试加入他们？

　　“芬姐，”易灿转过身看她，揣着手，笑着说，“再帮我搞点炮弹吧，数量要多，配置要好。哦，放心，钱少不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芬姐的问题，但芬姐一听便懂了她的意思。

　　易灿就是要当星际海盗，当海盗头子，而且，野心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