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乌鸦的哥谭觅食指南》银镶琥珀

14、医生 空调外机的

　　正午时分，心脏外科的高级住院医师朱利安·摩尔从消防通道悄悄地离开了哥谭市中心医院的住院处大楼。

　　他身形瘦小，肩膀内扣，皮肤苍白中透着蜡黄，直射的阳光将朱利安的白大褂晃得发蓝，也让衣服口袋位置的棕褐色污渍更加明显。

　　他低着头，快步穿过地上停车场，穿过街道，向对街角落的咖啡店走去。

　　这家咖啡店位置偏僻，门牌上随意写着咖啡店的名字：Joe’s Coffee，门开的很窄，木质的，刷着浅蓝色的油漆，路过的人不仔细看甚至会直接错过这家不起眼的小店。

　　朱利安·摩尔在门口犹豫了几秒，紧张地看了看周围，像是怕被什么人看见，又怕停留太久反而引人怀疑。

　　短促地吸了一口气，他把手稳稳放在把手上，犹豫了半秒，用力压下去。

　　“吱嘎——”

　　门打开，里面是一段铺着石头地面的狭窄走廊，灯光昏暗，尽头是另一道开着的木门，咖啡的香气从那个明亮的门里飘来。

　　作为心外科的医生，夜班和超长手术是家常便饭。从实习生时期一路走来，朱利安和科里的同事们早就习惯了咖啡当水喝的日子。但是由于时间紧张，他们更常去的是医院楼里入驻的价格不菲的连锁咖啡店外卖。那里咖啡豆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也一度是朱利安·摩尔在繁忙的工作中最熟悉的休息信号。

　　而他已经很久没有去过那家店了，办公室里属于他的杂乱办公桌上，摆着800g大桶速溶咖啡的空罐子。

　　他叹了一口气，不再犹豫，低着头向店里走去。

　　店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大很多，明亮且温馨，透过三扇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后院的花园，现在没有什么花，但也能从修剪整齐的枝条和层次丰富的颜色看出这座花园得到了悉心的养护。

　　柜台后，一个染着紫色和粉色挑染的年轻女孩正用手机看着电视剧，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只抽空指了指身后写着价格的小黑板——让人意外的是，价格比楼下的咖啡店要低一些。

　　摩尔犹豫了一下，说道：“麻烦给我一杯单份意式浓缩。”

　　女孩把手机架在咖啡机上，研磨、布粉、夯压一气呵成，把手柄拧上的时候还拖动了一下进度条，重新播放两个男主亲吻的画面。

　　煽情的背景音乐重复，摩尔一边等着自己的咖啡，一边心不在焉地四处观察。确认店里没有其他人，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衣角。

　　拿到咖啡，他又要了一杯用一次性杯装的冰块，把咖啡倒进去。

　　“摩尔博士，这边。”一道金属感很强的男声忽然从斜后方传来。

　　他吓了一跳，这才发现身后的卡座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对方穿着深红色的外套，服装很日常，但是脸上标志性的面具却让摩尔的心如坠冰窟。

　　朱利安哆哆嗦嗦地退了一步,后腰撞到柜台。

　　“呵呵，”面具下面传来一声威胁大于笑意的笑声，“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医生。事到如今还在害怕什么呢？”

　　朱利安沉默，是啊，眼下他的情况，已经没有多余的路可以供他选择了，路已经走到尽头了不是吗。

　　他缓缓走向卡座，在带红色面具的青年对面小心地坐下，习惯性地缩着肩膀，低着头，盯着木质桌面上一块结疤的纹理。

　　“啪！”

　　一沓绑着银行蓝白色封条的现金被甩到他面前，钞票上，哥谭夫人的面孔坚定又慈祥。

　　朱利安默默伸出手，把那沓钱收入白大褂内套着的战术马甲的口袋里。凭手感，他能大概摸出这一沓大约是一万美金。

　　半年前，他还是习惯用信用卡支付所有费用的高级白领。现在，他已经可以从纸币锋利边缘的微妙手感和油墨的气味大概判断出现金的真假。

　　红头罩还在从斜挎的健身包里往外掏钱，直到掏出第八沓才停下来。

　　朱利安只是默默地把钱收好，脸上没有欣喜若狂，也不再有刚刚的恐惧，似乎这些纸币的厚度和重量唤醒了他头脑中不断运行的计算器。

　　一个从半年前就不断重复不断叠加的算式让他所有的恐惧，愧疚，谨慎和道德，都已磨损殆尽，在如山的数字前一切都显得微不足道，只剩下麻木。

　　“下次有消息，我会再提前联系您。”朱利安习惯性唯唯诺诺地说到，同时已经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等一下。”对面的男人叫住他，又从包里拿出两沓钱。

　　朱利安有点疑惑地看了看桌面上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对方，但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红色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对方的脸。但他不是第一次和红头罩见面了，相比前两次的全副武装，这次对方相对日常的服装和没有打多少发胶的头发少了很多角色扮演感，在明显经过充分锻炼的、肌肉发达的身体下，一种年轻人特有的、轻松且富有弹力的姿态似乎暴露了对方的年龄。

　　但这个念头只在朱利安的脑海停留了一瞬间，确定对方的意图后，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拿过，塞入口袋，没问原因。

　　回到医院时，下午上班的时间还没有到。朱利安还没有吃午饭，遇到正好从食堂走出来的同科同事时，他手里还拿着在刚刚的咖啡馆买的那一杯意式浓缩——他加了冰让它变成一杯美式，现在冰已经全化了，水珠在扔掉了杯套的透明塑料杯外凝结滚落——他冲对方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全医院都对朱利安·摩尔医生这种微笑很熟悉，这意味着他很忙，但他依然是一个负责，友好的好同事，会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且不会有怨言。

　　穿过大堂，他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进入了医院的住院区。

　　电梯缓缓上升，在第十一层楼停下。

　　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对他而言再熟悉不过，病人家属流不尽的眼泪和绝望地尖叫对他也早已稀松平常，但这层楼里没有这些喧闹的声音，每个病房里，无论病人还是他们的家人都安静且配合，仿佛在小心维护一个易碎的梦。

　　朱利安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单人病房。虽然是单人病房，但是它的面积比其他单人间小很多，而且只有一个小小的窗户，所以价格也要比其他病房便宜一点点。他在住院部的好友费了很大力气才替朱利安抢到这个房间。

　　病床上，伊桑·摩尔正安静地睡着，被子被他踢开，医院的最小码的条纹病号服套在弟弟身上仍然有一点大，而且他扣子扣错了一个。枕头边上，摆着一个粉红色的3ds游戏机，上面贴着第三代罗宾的卡通贴纸。

　　朱利安没有打扰弟弟，在床尾坐下。窗外，空调外机的声音嗡嗡地响着，仿佛可以打断医生脑海里停不下来的计算。

　　一直坐到一点半，下午上班的时候到了，朱利安下午有一台手术需要做助理，他回到办公室，打开抽屉，把拿到的钱塞进去，又看了一眼里面静静躺着的另一部手机，此刻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朱利安说不清楚他是在期待还是在恐惧，但当下只能先打起精神。

　　“朱利安！”走廊尽头，同台手术的护士已经在喊他，他喝掉最后一口咖啡，提高音量答道：“来了！”，急忙向准备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