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构图》M天星

2、第 2 章 廉价

　　她记得她拒绝了对方来寻她的提议。

　　“我不该在这么，我不能在这么？”随着越来越大的质问声，近处那昏暗的楼梯间亮起了暖光色的灯，好奇地想凑这一分热闹。

　　男子语气不佳，看似是要找事的，林意晚上喝了酒，这段时间的烦心事压的她心中不悦，这会儿也没了耐心，留下一句“你要是来吵架的就走吧”便转身离开，不再搭理对面明显是找茬的人。她没心情吵架。

　　面对林意的态度，男子呲笑一声，舌尖顶着皮肉，面露不削。随后大步流星的追了过去，牵起林意的手蛮横霸道地将人拽了过来。

　　“我是你男朋友吧，你对我能不能有对男朋友最基本的尊重啊”。

　　男人的话激怒了她，被拽住手有些痛，她用力抽回不得，不禁提高声音，质问，“怎么尊重，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尊重我了么？”。

　　林意不知哪里来的力气，许是生气的时候，人会爆发潜力。她狠狠的抽回被捏红的手，揉了揉，清冷的脸蹙着眉，神色不悦。

　　“我怎么没尊重你，那天晚上，最终我不都没再动过你么。是，那天晚上我冲动了，但我和你道歉了。你总不能一个台阶也不给我吧。”。

　　见林意垂眸盯着她泛红的手腕，男子深叹了口气，收了刚刚那暴躁的语气变脸似的，换了一副极其怪异的温柔模样。

　　“林意，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你怎么想的，咱俩也好了快半年了，我除了牵你的手，连情侣之间的最普通的接吻都没有。你又不是没谈过男朋友跟我搞什么纯洁那一套啊”。

　　男子的模样本是英俊的，此刻阴戾的神情看着有些狰狞可怖，他在笑，笑的林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林意被锁在方寸之间，背靠墙面，无奈只能侧方退后一步。沉默了大概一根烟的功夫，才缓缓开口，做了一个决定。

　　“周屿，我们分开吧”。

　　“......”

　　“你说什么？”周屿不可思议的注视着林意，后者再次缓缓道：“分开”。这一次的声音比第一次更决绝。

　　那一瞬间，仿佛世界都安静了。不远处青松上庭落着几只喜鹊，叽叽喳喳不知是在叫好还是在争吵。

　　林意始终低着头，她不想见周屿，非常不想。

　　耳畔刮起一阵劲风，她散落的长发为之飘动。强劲的风和鲜红的血撞醒了林意的几分酒气，使清醒不少。那一瞬间，她知他们之间的这段将应该结束了。而今天就是最好的日子。

　　面对墙上的血迹和周屿不断滴血的手，林意突然有些后怕，虽说她也常常健身，也学习了一些防身的招数，但是面对一个成年男性，她根本无力招架。

　　她突然觉着分开是个非常不错的决定。

　　她稳了稳心神，悄悄的向后挪步，尽量将自己至于在安全范围内。

　　“周屿，你不必这样，趁我们在一起的时间还不算长，早散早好”。

　　“放屁！我那么爱你，你竟然要跟我分手？”周屿的声音有些颤抖，双眼猩红的盯着林意，就像是一只猛兽在盯着猎物一般。林意没想到周屿的情绪会这么激动，他们之间本没什么深厚的感情。她也不相信周屿真的爱她。

　　“你别激动，我们性格不合适。好聚好散，你会遇到更好的”。林意安抚劝解。语气很温柔，怕激怒对方。

　　林意生气时，常常会很平静的说出很扎心伤人的话，朋友说她有时候嘴损却并不自知。此时她先稳住了自己的情绪。以安全为主，她这样告诉自己。

　　但林意心里属实不痛快。之前她拒绝了很多次相亲，闹得动静不小。直到最后一次，林意实在忍不住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她那个暴脾气的三姨去家里找她母亲诉苦，说林意不知好赖，不尊重人，没礼貌，又说什么她作为长辈也是为孩子好这类的话，无非是和林意心软的母亲打感情牌。

　　可那次林意没忍住脾气，两人当面吵翻了天。更可气的是她母亲还在中间和稀泥。后来老林这个当爸的，看不惯别人说她女儿，也参与其中吵了几句，没想到气的犯了心脏病进了医院。

　　林意陪护的时候很难过，听着她妈苦口婆心的劝解，懂事的林意，无奈选择了顺从。同周屿接触了解，她28岁了，或许是到了按照父母心愿，相亲结婚的年纪了。

　　可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不是的。不应该这样。

　　如果一件事本就是让你将就，那这件事的本身就是错误的。不论付出多少心血去经营，不论你的步伐是快是慢，都不会得到妥善的解决，就像不合脚的鞋....”。

　　“我不允许你离开我”周屿换了一副深情模样，不断重复着“我爱你”这三个字。

　　林意忽然觉着，此刻周屿的模样有些好笑。不禁感叹，这世间情爱到底是有多廉价，怎么有些人会如此随意，轻描淡写地就爱来爱去。

　　“别把话说的那么深情，都是成年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就收一收吧。”

　　脚下凉意刺骨，从内向外渗着冷，连着林意说话的语气都显着格外冷漠了些。
　　“我重申一下你说的话，我们正式再一起也不过才一个月。所以你又能有多爱我？”

　　林意工作忙，和周屿相亲到确定关系不过也才见了三面。若不是家里催的紧，以林意的性格，万万不会和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确定关系。

　　这都是什么事啊！

　　林意自嘲的笑一声，面容少见的露出几分厌恶。

　　“你要是真的爱我，就不会算计我的财产，不会在确定关系的第三天就想带着我去开房。更不会在彼此还不熟悉的情况下就三番五次的去我家里提亲。”

　　林意叹了口气，起初这个男生给她感觉还不错，她也曾有过一瞬想着进一步接触试试的想法。可有些人就是装都装不明白，相处几天本性就暴露无遗，让人瞬间下头。

　　“最近工作很累，我没心思再跟你浪费时间了，所以我们分开吧，你听好，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林意本着成年人的体面，没想说什么伤人的话，只想好聚好散罢了。

　　直径走到门前，在开门的前一刻，林意还是忍不住回头道：“扪心自问，相处的这段时间除了没和你有个亲密接触外，其他方面我作为女朋友还算是称职，哦对了，你趁我不在偷转的两万块钱也不用还我，毕竟我吃了阿姨那多好吃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隔绝了两个世界。

　　冰凉的脚底渐渐寻回熟悉的温热，林意背靠着门，瞬间觉着轻松多了。那一夜林意睡地格外安心。

　　出门前林意换了一套干净复古的休闲服，搭配一双软底的小白鞋。她将磨破的皮肉贴上了创可贴，包裹在素袜里一丁点的疼痛都感受不到。

　　手中的牛奶被加了糖，像今天的林意一样清甜可口。

　　林意很少这样打扮，朋友们常说林意是艺术家，画画的人总是有点清冷的高贵，穿衣打扮也是一样。但林意不是艺术家，艺术家不需要吃饭的，但她需要。所以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副职业女性的模样。

　　今天如此平和，是因为她要见是老一辈的艺术家——乔野森。国画领域的教授也是林意的师父。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意立刻从沙发上站起，面前两位成熟的男士面带欣慰的示意林意坐下。

　　“刚我跟你师叔说了，他也觉着那副画不错，同意拿到他画展上去”乔野森说。

　　“那太好了，谢谢师父，谢谢韩老师”林意欣喜若狂。

　　韩树文摆了摆手，“客气了，那副画真的很棒。看的出你是得了你师父的真传了。不过我听你师父说你现在在做美术设计”。

　　林意点了点头，“是的，现在国内游戏、动画正在起步阶段，我觉着从这方面不仅可以学到很多东西，未来发行业展也很有前景，所以现在一门心思都投入在这方面了”。

　　乔野森面露欣慰与韩树文对视。

　　“不错，不过偶尔还是要复习复习纸笔的摩擦，晕染的墨，和弄脏的手。生活嘛还是需要与之碰撞的回应来调节情绪”韩树文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和纸笔打交道太久了，总觉着那手写板画的画缺少了点.....啧，怎么说呢，人气儿？”

　　“什么人不人气儿的，我看你挺气人的。小意你别听他的，做你喜欢做的就好，管的忒多”乔野森玩笑道，师兄弟打了几句浑。换了话题，几人往备好菜的饭厅走。

　　林意是在上学时被乔野森收为徒的，这么多年林意的努力乔野森都看在眼里，毕业后也曾主动动用他在行业里的关系为林意铺路。不过林意是优秀的，凭借自己的努力，就做出了一番事业，不愧对于乔野森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乔野森对林意并不只有老师对学生的严厉，更多的像父亲对女儿的宠溺。这次办展韩树文想借乔野森的墨宝参展，乔野森首选的就是给他看了林意的画。比他自己的作品要赞不绝口。

　　乔野森不喜名利，一直觉着他有今天的成就都是同行的抬举，而对于林意，他是真的欣赏，也真的是想以他微薄的能力，尽量带着她在艺术的道路上走的更远一些。

　　“一会吃完饭，你赶紧走，下午那两个场地看完就放我徒弟回家，这些天都给我徒弟累成啥样了”。

　　“行行行，知道你疼徒弟，说的好像我欺负她了似的”韩树文说笑着，本是严肃的面容多了几分亲和。

　　“你师父的手艺不知道是否还如当年啊，一会好吃的你就多吃点，不好吃的话等会师叔给你开小灶”。

　　林意看着毫无长辈模样，旁若无人打嘴仗，相互揭短的两位老师，无意识的跟着笑了一阵。这些日的忙碌抛之脑后，此时此刻她觉着无比的轻松。一顿中饭吃的非常愉快。

　　韩树文的画展，有很多他的著作以及其他艺术家的作品。这并不单单是他的个人展，此次备展他本人极为看重。

　　韩树文师承名门，出声于书香门第之家。本是无神论者，却在中年莫名其妙信起了玄学。对于场地的要求极为苛刻，从经纬线到朝向，从面积到形状，从装修颜色到装饰材质，甚是挑剔。为此否掉好几处优秀的场地提供。

　　下午跑的那两家也是一样，一个挑剔风水不好，嫌弃大门对面有医院。另一方挑剔格局不好，说形状像是一个高尔夫球头。好在按照乔野森的话早早的放林意下班回家。离开前，林意将准备好的酒送到了韩树文的车上，为此韩树文还有些不愿，他不喜攀附贿赂这一套。

　　“林意，我选你的画可不是为了这个”韩树文一本正经的架势，更显得不不怒自威。

　　“韩老师多虑了，这个酒是家父自己酿的，只是一份心意。去师父家时我也留了两瓶，老师之前就说味道好，想着您也老师的喜好相似，就拿来两瓶给您尝鲜”。

　　林意如此说，韩树文没再推脱，不过面容上缓和的神色不似明显。依然是说教了几句才收了酒。

　　和韩树文分开，林意在回家的路上被一通电话叫回了爸妈那，不出意外的周屿也在。

　　早在分开的那天晚上她就想到会有一出戏码等着她，好在她当夜就将他们结束的大概告知了父母。

　　到了父母那，她那个精力旺盛的三姨不在，林意便只是将周屿叫出来，单独聊了几句，也不能算是聊，只能说是林意单方面通知。通知的内容无非就是，到此为止，别浪费时间等等劝退的话。

　　傍晚，祝思淼递给林意一杯冲好的蛋白粉，她笑嘻嘻的问：“好喝么，我换了新的”。

　　“嗯，好喝。你那个眼神看我，我还以为这蛋白粉都是你亲手磨的呢”林意擦拭了嘴角遗漏的水珠调侃道。

　　祝思淼剜了她一眼，收起瓶子放回背包里，“这家店不是新开业嘛，前两天我买了几节私教课那个教练说买课有活动，赠送我一瓶，我就想冲一杯尝尝，好喝的话我就再买几桶”。

　　“感情你用我试毒呢”林意用汗巾擦了擦额头，她很爱出汗，此时运动背心大多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

　　祝思淼讪讪地笑了一下，没言语。

　　林意坐在一旁歇息，健身房新开业，顾客很多，这个时间点还有人才刚刚来。这个店装修简约大气，又位临商街附近，除了店面优惠，私教团队也是优秀。

　　林意本不想来的，她不热闹。这里人太多了。但是祝思淼看中了一个私教姐姐，非要拉着她一同来上课。

　　歇息间，她无意识的扫过私教室门口，在热闹声中，男人的背影闯进她的视线，久违的，熟悉的。眼神下意识随着那人远去，思绪也随之渐行渐远。

　　“喂，林意”祝思淼叫了一声，又伸出手，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问“哎，发什么呆呢”。

　　林意回过神，对上祝思淼的视线，可对视仅仅一秒又将视线挪回那个背影的方向，只是视线中那个背影不见了。

　　“你不会是相中哪个帅哥了吧”祝思淼顺着林意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并没有觉着那位男士可以入得她眼，“你可是名花有主的，可不能干坏事哦”。

　　“我分了”林意随口一说像是在表达她单身的人设，更像是变相承认她就是想干坏事。

　　祝思淼停下手里的动作，侧过脸看她，她从椭圆仪上下来，贴近林意问，“分了，为什么？是因为我刚才说的话么，你早就知道？”

　　“你刚才说什么了？”林意一头雾水，她刚走神了，什么都没听见。

　　“....同学聚会那个谁不是会来么，昨天我听陆涛他俩通电话，他现在好像是单身哎。你不会是因为他才分手的吧”祝思淼脑子里不知道起了什么念头，只是一味地浮起坏笑。

　　单身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快点练，这太闹了”林意催促着。

　　她沉默着辅助祝思淼健身，察觉自己竟然为了“他”是单身而松了口气，心里不由地骂了自己几声有病。

　　这事林意没放在心上，直到聚会的前一天，祝思淼一大早去她家，将她从床上薅到了商场，一家一家的试新衣服，试鞋子。林意不爱逛街，每次买衣服的时候，就直奔常关顾的店，选了衣服，试着合适就付钱走人。

　　她有些累了，坐在一边，祝思淼却像陀螺似的，转着圈的给她挑选。她说不要小看这些衣服，这不只是衣服，这是战袍，一个能美煞旁人的战袍。

　　林意不懂，但也随着祝思淼摆弄。

　　祝思淼说见前任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每一刻都是在战斗，要赢，全方面的要赢，要让对方知道，没有他，你生活的有多好，那是对待前任最强有力的报复。

　　林意对这个想法不予苟同。

　　那段感情结束的很和平。所以她并没有要报复的想法。分手七年了，至今那个人的联系方式还存在她的手机。只是从未联系而已，这些祝思淼并不知情。

　　在祝思淼的印象中，只有因为分手，哭到昏厥的林意而已。

　　那天两人逛了好久，衣服选了三套才回去。那一晚祝思淼在睡前，脑子里都还是在想，种种林意穿着她挑选的衣服复仇虐渣的画面。

　　可惜的是，林意一套也没穿。

　　聚会是在晚上，林意临时有事晚到了一会儿。她到的时候人都齐了，她是最后一个进屋的。

　　祝思淼对林意招了招手，桌上男同学有几个跟她关系不错，此时也跟着起哄。

　　“不好意思啊，临时有点事来晚了，我自罚一杯”林意指着起哄最凶的那个同学说“我干了啊，你随意”。

　　一杯啤酒下肚，桌上的调侃声转移了目标。

　　祝思淼贴在林意耳边，问“你为什么没穿我给你选的战服”。

　　“临时有事，场合不合适”。

　　祝思淼再一次打量林意的装扮，满意的笑了笑，给予肯定“这套也不错，他看你半天了”。

　　顺着祝思淼的视线，林意与那男子对视一眼，两人无声的笑了笑，算是打过招呼。

　　酒过三巡，初见面的寒暄逐渐变成攀比和八卦。

　　顾铮酒量好，来者不拒地接了一圈的酒，他现在混的不错，巴结敬酒的人多了。他没有架子，凡是敬他酒的他都接，那些人喝多了，他灵台还很清明。只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在一个人身上停留。

　　七年了吧，顾铮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