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归故枝》倚不眠

56、第 56 章 （56）谁

　　离开锚点后，迟烟酌两只手分别拉着祁璟晔和徐骋往市中心的反方向走。徐骋一路絮絮叨叨，突然发觉身边的氛围安静得有点诡异了。

　　要按往常来说，这两人总会有一个人一脸嫌弃地开口吐槽他话多。今天反而怎么都不开口说他？

　　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此时正是深夜，林间偶尔漏下一片较阔的天光。迟烟酌拽着两人继续深入山林，徐骋老实的闭上嘴巴，默默观察眼前的情形。

　　可夜色昏暗，徐骋完全看不清迟烟酌脸上的神情。他索性扭过头看向祁璟晔，但祁璟晔侧着头看向别处，更是连个侧脸都没给他留。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有问题。

　　修复水晶时，祁璟晔不知道想出了什么办法，虽然很有效，但也……并不算有效。

　　用自己生命作为代价的办法能是什么好办法？

　　迟烟酌显然生气了，祁璟晔也不开口。

　　不知走了多久，迟烟酌松开两人。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朝天空望去。树梢外的天是青黛色的，缀着几点疏星。

　　天边的景象一切安好，让人恍惚。

　　“那个……”徐骋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烟酌。”祁璟晔恰巧也在此时开口。

　　徐骋与祁璟晔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他用眼神示意祁璟晔先说。

　　祁璟晔走到迟烟酌身后一步的距离停下，解释道：“烟酌，那个办法少用没有事的。我……”

　　“没有事？”迟烟酌打断他的话，随后转过身看向他，冷笑一声，“你说没有事？那咳血怎么解释？”

　　迟烟酌的周身随着他的话语缓缓浮现蓝色的光芒，他抬手在祁璟晔胸前看似狠狠地捶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你说少用没有事？”

　　祁璟晔还想解释，下一秒他就被一种奇异的感觉包裹住。

　　迟烟酌周身的蓝光更盛了。

　　祁璟晔感受到迟烟酌的异能量在他的体内搜寻，他的那些伪装在异能共鸣下不堪一击。他所经历的反噬，现在完完整整地呈现在迟烟酌的面前。

　　迟烟酌在感知到祁璟晔身体状态的那一刻，呼吸瞬间紊乱，手不可控制地发抖。

　　“别……”祁璟晔牵起他的手握住，声音依旧虚弱，“别看了。”

　　“你以为我想看？”迟烟酌的呼吸又急又乱，压抑着剧烈颤抖的声线，“你以为我愿意知道你把半条命都搭进去了还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这一次要了你半条命，你还想要第二次？”

　　异能共鸣缓缓褪去，祁璟晔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可他却发现自己连嘴角也抬不起来。

　　他拼命藏起来的痛苦，此刻正在迟烟酌的体内翻涌回响。

　　迟烟酌承受着他所有的反噬，以一种更残忍的方式。

　　“对不起……”祁璟晔听见自己说。

　　那些疼痛，那些隐瞒，那些他以为一个人能扛住的所有。

　　迟烟酌没有回答。

　　徐骋站在一旁，大致也清楚了事情状态。他虽不清楚祁璟晔的身体到底承受了多大的损伤，但也明白迟烟酌口中的半条命意味着什么。

　　如果类似的情况再发生第二次，祁璟晔会没命的。

　　“可以恢复的，烟酌。”祁璟晔试着安抚，“……我会小心的。”

　　“你闭嘴。”迟烟酌哑声道，“细胞级损伤……”他顿了顿，“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祁璟晔愕然道：“你……你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迟烟酌深吸一口气，“祁璟晔，细胞级损伤不可逆，你想要怎么恢复？靠时间？靠异能？还是只是想在此刻安慰一无所知的我吗？”

　　祁璟晔沉默了。

　　迟烟酌咬了咬下嘴唇，试图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随后继续道：“那股力量的反噬是可以均摊的吧？你为什么要一个人承担？你把我当做什么？祁璟晔，你要是想一个人远走高飞，好啊，我可以成全你。”

　　祁璟晔将迟烟酌拉进怀中，双手紧紧地抱住迟烟酌，他的额头抵在迟烟酌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烟酌，我不想一个人。”

　　我不想再一个人经历那些没有你的日子。

　　没有你的日子，空虚、寂寞、痛苦……

　　那种痛苦，比现在要痛上上千倍。

　　我不想再承受了。

　　可我，也不想让你去承受这些。

　　迟烟酌没动，任由他这样靠着。

　　“祁璟晔，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情？”迟烟酌哑声道，“你瞒了我很多事。对吗？你总是说着让我一头雾水的话，却也从不对我说清楚。”

　　祁璟晔闷闷地“嗯”了一声，他松开对迟烟酌的怀抱，双手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眼睛：“这一切，我现在还没法告诉你。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再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好吗？”

　　迟烟酌半天没说话，最终叹了一口气：“至少，类似这次的事情别再瞒着我。”

　　祁璟晔在他额上亲了一口：“好。”

　　徐骋这才凑上前去：“老迟，不生气啦？”

　　迟烟酌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没生气。”

　　徐骋一脸不相信：“又口是心非。”

　　迟烟酌突然想到什么，转而问道：“徐骋，你认识那个男人，对吧？”

　　“啊？”徐骋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迟烟酌会突然问到这个问题。他连忙摆手，语气急促，“不认识不认识，真不认识。谁认识他谁倒霉呀，晦气死了。”

　　他这样的反应，让迟烟酌更加确认他认识这个男人。

　　“你认识的。”迟烟酌肯定道。

　　徐骋这下有点犹豫：“老迟……”

　　迟烟酌追问：“他是谁？”

　　徐骋妥协了：“好吧，我之前确实见过他，认识也不过才见过几面。只是……他之前跟我说过，他是你的一位故人。”

　　故人？

　　祁璟晔问道：“没有其他的了吗？”

　　徐骋摇头：“没有。”

　　迟烟酌的故人，祁璟晔没有不知道的。但如今除了那个人，谁又能称得上迟烟酌的故人？

　　除非是这一世，在迟烟酌不清不楚的记忆里，有那个男人的存在。

　　他看向迟烟酌。

　　迟烟酌正紧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回想，但他显然无法从他自己的脑海中搜寻到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一点信息。

　　“我印象中没见过这个男人。”迟烟酌说。

　　“没见过是最好！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啊。”徐骋吐槽道，“就算是什么故人，他对老迟也肯定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情感，他就是想利用老迟啊！不知道在天天装什么老好人的模样，是在满足他那恶心的虚荣心吗？要我说，这个游戏我们就不能陪他玩！谁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什么臭陷阱！说不定是为了满足他那令人作呕的恶趣味！”

　　“不，”祁璟晔认真道，“既然他要玩，那我们就陪他玩。”

　　迟烟酌也点头赞同：“没错。不过在游戏开始前，我们要重新制定方案。并确保之后如果打起来的话，地点一定要远离城市，越远越好。一定要保障其他人的安全。”

　　徐骋无奈同意：“好吧。我会安排好部分人员的转移和安全。只是现在林烨悬和程屿桉至今还下落不明。当初他们以二敌多，等我再回去找他们的时候，基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哦对了，还有江辞衍也不见了。”

　　迟烟酌解释道：“林烨悬和程屿桉目前在BM组织里面，另外，江辞衍是BM的人。”

　　“什么？！！！！！”徐骋一脸不可置信，“江辞衍是BM的人？！！！！不是说他是从BM里逃出来的最高级别的通缉对象吗？！！！”他的声音已经不亚于快要尖叫的程度。

　　祁璟晔捂住半边耳朵，又帮迟烟酌捂住半边耳朵。

　　徐骋缓了缓，又道：“我去，我早该想到的，我还以为这小子单纯好色呢，原来是早就盯上林烨悬了吗？！那他这是欺骗林烨悬的感情啊！天杀的！不可饶恕！！”

　　迟烟酌：……

　　祁璟晔说道：“目前也不是想这些东西的时候，以林烨悬的实力，再加上BM那边的做法，他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当务之急，是该想想怎么面对BM里的那些人，以及如何处理锚点问题。”

　　徐骋想想也是，于是说道：“之前做过大致的统计调查，BM里我们不熟悉的高级异能者有不少。要不，我让政府那边给我们调一些防御类异能者过来支援一下？”

　　迟烟酌拒绝道：“不用。让他们专注保护城市，保护其他人。”

　　徐骋懂了：“好吧，看来我们要与BM来一场激烈的交战了。”他顿了顿，又问，“不过锚点那边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瞬间陷入了沉思。

　　良久后，祁璟晔说：“别管。”

　　徐骋不解：“不管？那怎么行？”

　　祁璟晔解释道：“至少目前为止我们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也没有百分百的异能量来对抗。BM既然想要释放它，估计也有能掌控它的办法。”他扭头看向迟烟酌，原本严肃的神情转为柔和，“与其我们没命的去封印它，不如先看看BM的做法。”

　　徐骋也看向迟烟酌，等待着他的回答。

　　迟烟酌道：“祁璟晔说的没错。盖烬力量之大，BM想要彻底掌控它也没那么容易，或许还会落得两败俱伤。”

　　徐骋担忧道：“这样做会不会太风险了？万一后果超乎想象呢？”

　　迟烟酌摇头：“不会。”

　　就算这次的选择是错的，他也有底牌。

　　“颂年呢？”祁璟晔突然问。

　　徐骋回答道：“在政府安排的安全屋里呢。当初老迟不是确认了他没有异能力吗？为了以防万一，我就没带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