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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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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烟酌公寓的客厅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加密设备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徐骋盘腿坐在对面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堆资料。
“祁璟晔的公开资料实在是太干净了。”徐骋咬着一根能量棒,声音含糊不清,“二十一岁,祁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毕业于剑桥大学经济与管理专业,回国后接手部分家族业务,业绩斐然。爱好广泛,有马术,击剑,古典乐收藏,慈善等等。简直是典型的精英模板。”
迟烟酌的指尖划过平板屏幕,浏览着祁璟晔的公开照片。每一张都无可挑剔,签约仪式上的从容、慈善晚宴上的得体,偶尔被狗仔拍到的休闲装扮也时尚有型。那双桃花眼在各种场合都带着恰如其分的笑意,让人感到亲切又不失距离。
“太完美了。”迟烟酌轻声说。
“就是。”徐骋附和道。“正常人总该有点瑕疵吧?可他连大学时期的成绩单都全A,连个迟到记录都没有。”
迟烟酌瞥了他一眼,说道:“羡慕了?”
“我才没有。”徐骋连忙否定。“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是我我也行。我要有他这背景,我肯定比他更牛。”
迟烟酌淡淡道:“是,你前段时间整得那个非主流发型就比人家厉害多了。”
“你懂什么?”徐骋不满道。“这叫时尚。你懂吗?”
迟烟酌关掉平板,靠在沙发上。左肩的伤口被处理得很好,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但那种被子弹擦过的灼热感似乎还停留在皮肤上。
迟烟酌问道:“今天的监控分析出来了吗?”
徐骋切换设备画面,咖啡馆的监控影像投射到墙上,画面被慢放,祁璟晔的动作被一帧帧分解。
“看这里。”徐骋暂停画面,“他咳嗽的时候,手肘正好撞到咖啡杯,角度计算得十分精确,简直就像是故意的一样。”
画面中,祁璟晔的身体微微倾斜,手肘的移动轨迹与咖啡杯的位置精确对应。如果这真是故意的,那需要极高的空间感知能力和反应速度。
“再看看他摔倒的位置。”徐骋快进画面,“他推开你后自己失去平衡,但你看他的脚,先向左撤了半步,然后才摔倒。正常人慌乱中不会这样控制身体。”
迟烟酌仔细观察。确实,祁璟晔的动作有一种刻意的流畅感,像是排练过的舞蹈动作,而非紧急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他可能受过专业训练。”徐骋得出结论,“或者……”
“或者他有异能。”迟烟酌接话。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祁璟晔真是异能者,且能够完美隐藏,那意味着他的危险等级远超预期。更麻烦的是,政府数据库中没有他的记录,要么是他从未暴露,要么是有人刻意抹除了信息。
“新任务要求接触并评估他,”徐骋说,“你打算怎么做?真要约他喝咖啡?”
迟烟酌想起那条迅速的回复。祁璟晔似乎在等待他的联系,这本身就不寻常。
“先按兵不动。”迟烟酌回答道,“如果他真有问题,主动接近会打草惊蛇。等他自己找上门。”
“你觉得他会吗?”
“会。”迟烟酌看向窗外夜色,“今天他递给我名片时,眼神里有某种……狩猎者的兴趣。这种人不喜欢被动等待。”
徐骋点点头,收拾起散落的资料。临走前,他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老迟,小心点。这个祁璟晔给我的感觉很奇怪,说不上来,就像是……平静海面下的漩涡。”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只剩下迟烟酌一人。他走到窗前,这个角度能俯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他拿出祁璟晔的名片,材质是特殊的哑光纸,触感温润。只有名字和号码,没有头衔,没有公司标志,十分简洁。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
迟烟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但迟烟酌直觉知道是谁。
他接起电话,没有立刻出声。
“迟先生,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祁璟晔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听说你伤口无碍,放心多了。”
“祁先生消息很灵通。”迟烟酌保持平淡语气。
“唉,毕竟事情因我而起。如果我不跟你争那杯咖啡,你可能已经离开,不会遇到危险。”祁璟晔轻笑,“所以我必须负起责任。明天我家的私人医生可以上门复诊,比医院仔细。”
“不必麻烦,小伤而已。”迟烟酌拒绝道。
“不只是为了伤口。”祁璟晔顿了顿,“我想正式道个歉,也表达感谢。明天中午,我在云顶订了位置,如果你赏脸的话。”
云顶餐厅,城市中最难预订的地方之一,据说要提前三个月才能排到位子。祁璟晔却能临时订到明天中午的位置,这足以证明他的身份。
迟烟酌迅速权衡利弊。拒绝可能引起怀疑,接受则是深入接触的机会。
“只是吃饭?”
“当然,只是吃饭。”祁璟晔笑道,“我发誓不会再有枪击事件。”
这句玩笑话里藏着试探。迟烟酌不置可否:“时间地点发给我。”
“太好了。”祁璟晔的声音听起来真诚愉快,“那明天见,迟先生。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后,迟烟酌立即联系了技术部门,要求他们追踪这个号码和通话记录。五分钟后,回复来了:“号码是预付费匿名卡,无法追踪。且通话是通过多个境外服务器跳转,源头被完美隐藏。”
祁璟晔在隐藏自己这方面,显然很专业。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五十,迟烟酌抵达云顶餐厅。它位于城市最高建筑的第108层,全玻璃幕墙设计,仿佛悬浮在云端。
服务生领他走向窗边最好的位置,祁璟晔已经等在那里。他今天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灰色西裤,额前的卷发被他微微撩起,露出那双好看的桃花眼。见到迟烟酌,他站起身,笑容真诚。
“很高兴你能来。”他主动伸手。
迟烟酌与他握手,再次感受到那种奇异的能量波动,比昨天更明显,但仍然转瞬即逝。
“你的伤怎么样?”祁璟晔示意他坐下,目光落在他左肩位置。
“没事了。”迟烟酌脱下外套交给服务生,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衫,恰好遮住了绷带边缘。
祁璟晔点点头,将菜单推过来:“这里的海鲜很有名,不过如果你有忌口,他们可以调整。”
“我随意。”
点完餐后,短暂的沉默降临。祁璟晔毫不避讳地打量着迟烟酌,目光直接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我看了新闻。”他开口,“咖啡馆的事情已经上头条了,不过报道重点都在明星遇险上,对那三个人的背景语焉不详。”
“警方还在调查。”迟烟酌谨慎回应。
“你知道吗,有趣的是,”祁璟晔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请朋友查了查,发现那三个人都有前科,而且是同一种。去年地铁站爆炸案,前年音乐节骚乱,都有他们的身影。”
迟烟酌心中警铃大作。祁璟晔在调查这件事。
“祁先生对刑事案件有兴趣?”他不动声色地问。
“我对一切不寻常的事都有兴趣。”祁璟晔靠回椅背,服务生恰好送上开胃菜,“尤其是当这些事发生在我常去的咖啡馆,并且牵扯到一个有趣的人时。”
“有趣的人?”
“你。”祁璟晔直视他的眼睛,“迟烟酌,十七岁出道,三年时间从模特转型演员,演技突飞猛进,去年凭《暗流》拿到金翎奖最佳新人。没有绯闻,没有丑闻,公开场合永远冷静得体,像个……完美机器。”
这番调查显然不止于表面。迟烟酌维持表情平静,淡然道:“做这行必须谨慎。”
“当然。”祁璟晔切了一小块开胃菜,却不急着吃,“但你的谨慎超乎寻常。比如昨天,面对持枪歹徒,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评估。我看到你扫视了整个大厅,目光却在出口停留了一会,这不是普通人该有的反应。”
迟烟酌的心沉了下去。祁璟晔观察得过于仔细了。
“拍动作片学的。”他重复昨天的说辞。
“哪部电影?我可以看看学习一下。”祁璟晔追问,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祁先生到底想说什么?”
祁璟晔放下刀叉,表情变得认真:“我想说,我们可能面临同样的问题。那三个人不像是随机作案,他们目标明确。你被盯上了,而我不巧也在现场。这意味着,我也可能成为目标。”
“所以?”
“所以也许我们可以合作。”祁璟晔说,“共享信息,互相照应。毕竟,我对抗潜在威胁的资源,可能比普通人多一些。”
这是试探,还是真诚的提议?迟烟酌分辨不清。祁璟晔的表情无懈可击,语气诚恳,但那双桃花眼深处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我只是个演员,祁先生是祁氏集团的继承人。我们的世界完全不同。”
“但危险不分世界。”祁璟晔将手肘放在桌上,十指相扣抵在下颚,带着审视的眼神看向迟烟酌,“而且,你不只是演员,对吗?”
空气凝固了一瞬。
迟烟酌缓缓抬眼,浅蓝色的瞳孔在自然光的照射下近似琥珀,他问道:“祁先生是什么意思?”
祁璟晔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得意:“我看了你所有的作品。特别是打斗场面,我请了几个专业武术指导分析,他们都说,你的动作有军警训练的痕迹,不是花架子。而且你受伤后的处理方式,太熟练了。”
这解释合情合理,但迟烟酌直觉祁璟晔知道得更多。他在用合理的推测掩盖真实的发现。
“我在准备一部军旅剧,提前做了几个月训练。”迟烟酌搬出准备好的说辞。
“原来如此。”祁璟晔点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那是我多心了。不过合作提议依然有效,就当多个朋友多条路。”
午餐在微妙的气氛中继续。祁璟晔很会聊天,话题从电影艺术到国际形势,再到美食旅行,无所不包。他的幽默感恰到好处,知识面广得惊人。迟烟酌不得不承认,如果不考虑潜在危险,祁璟晔是个很有魅力的交谈对象。
甜点上桌时,祁璟晔忽然问:“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是。”迟烟酌简短回答。这个问题他回答过无数次。
“很特别。”祁璟晔说,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像是冬日结冰前的湖水。”
这个比喻让迟烟酌微微一怔。很少有人这样描述他的眼睛,大多数人都只说“罕见”“漂亮”或“戴了美瞳”。
“谢谢。”
“不客气。”祁璟晔微笑,“我是说真的。在娱乐圈,保持这种宁静不容易。你真的很特别,迟烟酌。”
这句话里有种莫名的真诚。迟烟酌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从这个高度,城市变得渺小,车流如织,人群如蚁。
“祁先生也很特别。”他淡淡回应。
“叫我璟晔吧。”祁璟晔说,“毕竟我们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了。”
迟烟酌没有接话。服务生送来账单,祁璟晔自然地接过:“说好我请,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离开餐厅时,祁璟晔的司机已经在门口等候。一辆低调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车窗玻璃是特制的防弹材质,迟烟酌一眼就认出来了。
“送你一程?”祁璟晔问。
“不用,我的车在地下车库。”
“那……下次见。”祁璟晔伸出手。
迟烟酌再次与他握手。这一次,能量波动更强烈了,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涌,短暂却不容忽视。
“再见,祁先生。”
“叫我璟晔。”祁璟晔提醒道,然后钻进车里。
迟烟酌目送轿车驶离,然后转身走向地下车库。刚走进电梯,加密设备就震动了。徐骋发来紧急信息:
“老迟,查到新线索。那三个BM成员的口袋里发现的纸片,上面除了 BM标志,还有一个数字7。重复询问后,其中一个人无意中透露,他们接到指令要抓7号目标。你不是他们的原定目标。”
迟烟酌迅速回复:“原定目标是谁?”
“他们不肯说,但提到老板改变了计划。还有,技术部门分析了咖啡馆周边所有监控,发现祁璟晔的车在事发前半小时就停在两个街区外。他可能早就到了,一直在附近。”
电梯门打开,迟烟酌走向自己的车,大脑飞速运转。
祁璟晔提前到达,BM成员原定目标不是他,祁璟晔有异能波动,祁璟晔对他的过度关注……
一个令人不安的推测逐渐成形:祁璟晔可能就是BM组织要抓的原定目标,而他的出现改变了计划。但为什么?祁璟晔和BM是什么关系?他是受害者,还是……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陌生号码的短信,没有署名。
“差点忘了说,你昨天扔糖罐的动作很准。军方狙击手的训练标准是30米内击中直径5cm的目标,你昨天那个距离,很厉害。”
迟烟酌盯着这条短信,寒意从脊椎升起。他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
祁璟晔不仅观察了他,还计算了他的精准度,并且知道军方的训练标准。
这不像是普通富二代会掌握的信息。
他迅速回复:“巧合而已。”
几乎是立刻,回复来了:“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就像我们点了同一杯咖啡,就像我正好在你需要时打翻了杯子。有些事情,是必然。”
迟烟酌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他反复读着这条信息,反复阅读每一个字。
祁璟晔在暗示什么?承认什么?
最后一条信息在几分钟后到达:
“小心点,这几天BM可能还有动作。保护好自己,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我们很快会再见的……
迟烟酌放下手机,启动车子,驶出车库。城市的阳光刺眼,他却感到一阵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