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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暗流惊变·再入京城 龙潭虎穴 ...


  •   一、京城的冬天

      苏云锦再踏京城疆土,恰逢一场柔雪漫天。

      不是隆冬时节凛冽刺骨、砸在脸上生疼的鹅毛大雪,而是细碎绵密的绒雪,如九天之上有人轻扯云絮,一片片、一缕缕,慢悠悠地翩跹而下,轻得像一场不愿惊醒的旧梦。雪丝落在肩头,转瞬融作微凉的湿痕,浸透衣衫布料;沾在发间,似缀了点点碎玉,抬手拂过,便化作细碎水珠;拂过睫毛,带来一丝清浅的凉意,温柔得能抚平心底攒了半生的褶皱与戾气。

      她立在京城城门之下,指尖拢了拢身上的素色织锦披风,抬眸望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朱红城墙历经百年风雨,墙皮泛着斑驳的旧痕,却依旧巍峨矗立,青灰城砖上覆着一层薄雪,白与灰交织,更添几分肃穆沉静,也藏着数不尽的深宫过往。

      这是她数次奔赴的京城,每一次前来,皆是身负沉冤、步步惊心,为求公道、为护至亲,在权谋漩涡里拼命周旋,一身疲惫,满心戾气,连脚步都带着沉甸甸的防备。

      可这一次,她心头无恨无争,无求无扰,行囊里只装着江南的桂花干,只为来看望一个人——那个褪去万丈荣光、卸下半生枷锁,在古寺青灯里赎罪修行的女人。

      心绪翻涌间,一道玄色身影踏雪而来,靴底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响,步履沉稳,身姿挺拔如松。

      是沈炼。

      他身着锦衣卫玄色织金官袍,袍角绣着暗纹,腰佩绣春刀,枣红色刀穗随寒风轻扬,扫过积雪。许是连日操劳朝堂琐事,面容清瘦了几分,下颌线愈发凌厉,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可看向苏云锦的目光,依旧沉稳温和,褪去了朝堂上的凌厉煞气,多了几分老友久别重逢的释然。

      “顾夫人,一路风雪兼程,辛苦了。”沈炼站定,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眉眼间的凝重散了大半。

      苏云锦望着他清瘦的面庞,心头微暖,轻声道:“沈大人,倒是又清瘦了,朝堂诸事繁杂,身系重任,还需保重自身。”

      沈炼下意识抬手抚了抚脸颊,闻言失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轻松:“竟这般明显?倒是让夫人见笑了。”

      四目相对,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过往,无需细说风波,那些曾并肩在权谋里周旋的默契、彼此相知相惜的坦荡,尽在这一笑之中,暖过漫天风雪。

      乘上马车,穿行在京城街巷,苏云锦轻轻掀开车帘一角,任雪丝落在指尖,冰凉的触感格外清晰。

      京城依旧是旧时模样,红墙黄瓦巍峨,街巷车水马龙,商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行进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烟火气氤氲在风雪里,热闹又鲜活。可在苏云锦眼中,一切又早已不同。

      曾经让她满心恨意、步步为营的朝堂纷争,那些奸佞小人、权谋算计,早已随着严嵩伏法、太后归隐,化作过眼云烟。她心中再无半分戾气,只剩平和与通透,往后余生,她只想为自己、为逝去的娘亲、为身边爱她护她之人,安稳度日,不负时光,不负深情。

      二、慈恩寺

      慈恩寺坐落于京城东隅,远离闹市喧嚣,隐在一条幽深静谧的古巷之中。

      青砖砌就的院墙,覆着薄薄一层白雪,砖缝里生出的枯草被雪压住,平添几分寂然。灰瓦翘角,古木参天,苍松翠柏枝干遒劲,即便寒冬,依旧郁郁葱葱,松针上挂着雪珠,风一吹便簌簌落下,透着勃勃生机。寺门口立着一方青石碑,碑身刻着“慈恩寺”三个大字,乃前朝状元手笔,历经百年风雨,字迹已然斑驳浅淡,可笔锋间的苍劲力道、慈悲气度,依旧撼人心魄。

      苏云锦站在寺门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粗糙的碑身,指腹蹭过字迹的凹槽,心中涌起一股沉静的敬畏,也藏着几分难言的心疼。

      这里没有皇宫的金碧辉煌、威严压迫,没有雕梁画栋、珠光宝气,只有古寺的清幽、禅意的安宁,是那个曾执掌后宫、权倾内廷的女人,褪去所有身份后,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所。

      她轻轻推开虚掩的寺门,老旧木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声响在寂静的寺内格外清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庭院内青石板铺地,缝隙间生出些许青苔,覆上薄雪,踩上去绵软无声,不留半分痕迹。院内几株古松枝干挺拔,松针上挂着晶莹的雪珠,阳光透过枝桠洒下,碎光点点。正殿敞开,殿内佛像金身虽经岁月侵蚀,略显斑驳,可眉眼低垂,慈悲肃穆,香烟袅袅升腾,檀香清雅醇厚,混着雪后的清冽,弥漫在空气之中,深吸一口,心底所有的浮躁、纷乱,都瞬间归于平静。

      循着寺中小径,踩着积雪行至后院禅房,远远便看见那道素净的身影。

      太后已彻底剃度,青丝尽去,光洁的额头透着清寂,头顶泛着淡淡的青晕,身着一身粗布灰色僧袍,宽大衣袍松松垮垮裹在身上,衬得她身形愈发清瘦,原本丰腴的脸颊凹陷下去,只剩嶙峋风骨。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眼角眉梢爬上了细碎的皱纹,褪去了昔日凤袍加身的威仪,洗尽了半生铅华,只剩岁月沉淀后的温和与淡然。

      她盘腿坐在蒲团之上,手中捻着一串磨得光滑的檀木佛珠,指尖缓缓拨动,动作轻柔而虔诚,唇畔轻诵经文,声音轻柔低哑,伴着窗外落雪的细碎声响,愈发安宁。

      听到脚步声,太后缓缓抬眸,浑浊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柔光,像是沉寂多年的湖面,投入了一颗暖石,泛起层层涟漪。她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没有半分皇家威仪,只剩寻常长辈见到至亲的亲切与欢喜。

      “你来了。”

      简单二字,温柔得胜过千言万语,穿过半生的隔阂与遗憾,直直戳中苏云锦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苏云锦心头一酸,眼眶瞬间泛红,鼻尖酸涩难忍,上前一步,屈膝跪地,郑重行大礼参拜:“民女苏云锦,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连忙起身,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起她,指尖微凉粗糙,力道却格外温和,生怕碰碎了什么一般,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真诚:

      “此处没有太后,没有娘娘,只有一个潜心修行的比丘尼,柳儿。”

      “往后,不必行此大礼,也不必再唤太后,唤我柳儿便好,那是我在柳家巷时,未入宫门、未染权谋,所有人都唤的名字。”

      苏云锦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淡然与真诚,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浅湿痕,她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柳儿。”

      太后笑了,眉眼弯弯,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像卸下了半生重担,满心都是轻松与释然:“好孩子。”

      三、谈心

      禅房内陈设极简,一桌一椅一蒲团,再无多余物件,墙面斑驳,透着岁月的清苦。窗台上摆着一瓶山间野花,早已冻得微微发蔫,却依旧挺着枝干,透着清寂生机,是太后闲暇时从后山采来的。

      苏云锦在太后对面的蒲团上坐下,目光细细打量着眼前的人,看着她清瘦的面庞、粗糙的双手,满心都是心疼,轻声问道:“在这里,一切都还习惯吗?冬日天寒,禅房阴冷,可要注意保暖,莫要受了寒,寺里的素斋可还合口?”

      太后轻轻点头,指尖依旧缓缓拨动着佛珠,动作平缓,语气平和淡然,没有半分抱怨:“一切都好,这里清净无争,没有深宫算计,没有朝堂纷争,晨起听钟声诵经,日落伴着余晖歇息,粗茶淡饭,心无挂碍,便是这半生以来,最好的日子。”

      “从前身居高位,坐拥万丈荣光,执掌后宫权柄,却日日提心吊胆,寝食难安,生怕一步错、步步错,护不住想护的人,如今这般,反倒心安。”

      苏云锦看着她眼底的释然,泪水悄然滑落,声音哽咽:“可您终究是受了苦,这般清苦日子,从前锦衣玉食、仆从环绕的您,从未经历过。”

      太后抬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至极,轻轻摇头:“不苦,这是我该受的。从前身居深宫,纵容奸佞,犯下大错,辜负了天下,辜负了挚友,辜负了太多人,如今青灯古佛前修行,赎清自身罪孽,是我应得的归宿,何来苦可言?”

      禅房内一时沉寂,唯有佛珠轻响、窗外雪落无声,时光仿佛在此刻静止。

      良久,太后抬眸,望向院中的一株老桂树,树干粗壮,枝桠光秃,覆着薄雪,眼底泛起温柔的追忆,声音轻得像呢喃,带着无尽的怀念:“你娘亲灵溪,年少时,也曾随我来过这慈恩寺,她最偏爱后院这棵桂花树,每至秋日,桂花盛开,满院飘香,她便会提着竹篮,光着脚踩在石板上,来摘桂花,说要回去做最香甜的桂花糕,眉眼弯弯,笑得比桂花还甜,干净又纯粹。”

      “那些日子,是我这一生,最快乐、最安稳、最不用防备的时光。”

      苏云锦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泪水模糊了双眼,轻声问道:“时隔这么多年,您还记得这般清楚?”

      太后回眸,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与执念,那是藏了半生、从未放下的念想:“记得,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我在深宫挣扎时,唯一的光,是支撑我活下去的念想。”

      苏云锦从怀中掏出贴身佩戴的青白玉佩,玉佩被她捂得温热,温润莹洁,上面刻着的“赵”字清晰深刻,是娘亲与太后年少时的印记。她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玉面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您赠予我娘亲、娘亲又留给我的玉佩,我今日带来,想还给您,这是您与我娘亲的念想。”

      太后看着桌上的双生玉佩,目光久久停留,指尖轻轻抚过温润的玉面,指尖微微颤抖,沉默良久,才轻轻摇头,将玉佩缓缓推回苏云锦面前,声音沙哑:“你留着,这是你娘亲留给你的遗物,是她对你的牵挂,你贴身带着,便如她一直陪在你身边。”

      苏云锦看着她,眼神坚定,泪水滑落:“您也有另一块,我们一人一块,就像我娘亲从未离开,我们一直都在彼此身边,从未分开。”

      太后看着她,眼底满是动容,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终于绽开一抹释然的笑,笑意温柔,满是欣慰:“好,一人一块,永不分离。”

      四、桂花糕

      禅房外有简易小灶,灶台斑驳,摆着粗陶锅碗,苏云锦拾掇干净,扫去灶台上的薄雪,按照柳家巷老姑姑教的古法,亲手为太后制作桂花糕。

      取来从江南带来的晒干金黄桂花,花瓣完整,香气醇厚,按比例细细调和糯米粉与粳米粉,加入慈恩寺清甜的山泉水,一点点揉制面团,指尖反复按压、揉捏,动作轻柔而认真。此前她在江南,反复练习了无数次,揉坏了数盆面粉,只为做出最正宗、最贴合太后年少记忆、和娘亲当年一模一样的味道。

      将揉好的面团压成厚薄均匀的薄饼,均匀撒上细碎桂花,上锅蒸制。

      不过一刻钟,清甜醇厚的桂花香便弥漫了整座禅房,香远益清,沁人心脾,穿过门窗,飘满整个庭院,是藏在岁月深处的、故乡的、挚友相伴的味道。

      苏云锦将蒸好的桂花糕盛在素白瓷碗中,瓷碗微凉,糕体温热,她轻轻递到太后面前,眼底满是期许与忐忑。

      太后接过,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眼眶先红了几分,她轻轻咬下一小口,糯米软糯香甜,桂花香浓醇厚,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瞬间化开,瞬间击中了心底最柔软、最尘封的地方。

      她的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无声滑落,滴在素白瓷碗之中,砸在桂花糕上,声音哽咽颤抖,带着无尽的怀念与遗憾:“是小时候的味道,和灵溪做的,一模一样……一模一样……”

      苏云锦看着她落泪,自己也泪流满面,哽咽着开口:“您喜欢就好,往后我常来,常给您做,年年秋日,都给您带江南的桂花,做最甜的桂花糕。”

      太后紧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因常年诵经、劳作,略显粗糙,指节泛白,却格外温暖,紧紧攥着苏云锦的手,眼底满是慈爱与感慨:“云锦,你是个好孩子,心地善良,重情重义,和你娘亲灵溪一模一样,一样的善良,一样的倔强,一样的不服输,一样的让人心疼。”

      苏云锦靠在她肩头,泪水汹涌而出,打湿了太后的僧袍,哽咽着诉说:“柳儿,我娘亲她,一辈子都在想念您,她临终前,躺在病床上,还在念着您的名字,念着柳家巷的时光。”

      “我知道,我都知道。”太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声音满是遗憾与心疼,“她走的时候,我身在深宫,身不由己,被皇权束缚,连去送她最后一程都做不到,是我对不起她,一辈子都对不起她……”

      “我不怪您,娘亲也从未怪过您。”苏云锦轻声安慰,泪水浸湿了衣衫,“她临终前还说,她懂您,懂您的身不由己,懂您的万般无奈,从未有过半分怨恨。”

      五、往事

      禅房之内,两人相对而坐,炉火微微跳动,暖着屋内的清冷,诉说着尘封多年的往事,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对人言说的心事、遗憾、苦楚,尽数倾诉。

      太后望着窗外的落雪,目光悠远,缓缓说起自己的年少心事,眼底泛起一丝青涩的温柔,随即又被落寞取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年少入宫之前,我也曾遇见过一个倾心之人,他是宫中侍卫,身形挺拔,武艺高强,眉目清朗,待人温和,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有光。”

      “我们借着出宫采买的机缘,偷偷见过数次,在柳家巷的巷口,在慈恩寺的树下,说过几句家常,聊过几句心事,心底藏着懵懂的情愫,那是我在深宫之外,唯一的心动,唯一的儿女情长。”

      “后来,边境战乱,他奉命出征,奔赴边疆,再也没有回来,马革裹尸,埋骨他乡,连一句道别都没有。”

      “我得知消息的时候,在深宫里哭了整整一夜,哭到失声,哭到晕厥,那一夜,我耗尽了所有的儿女情长,斩断了所有情丝,从此,再也不信情爱,一心只为在深宫活下去,护住柳家,护住自己。”

      苏云锦静静听着,泪水一次次滑落,满心都是心疼与酸涩,那个也曾是少女的女子,终究被深宫磨平了所有棱角,耗尽了所有欢喜。

      “柳儿,您这一辈子,真的太苦了,从未为自己活过,一生都在为别人奔波,为责任妥协。”

      太后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早已释怀了所有过往,眼底再无波澜:“不苦,这都是我的命。生于乱世,身不由己,每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即便重来一次,彼时的我,依旧别无选择。”

      “那您后悔吗?后悔踏入这深宫,后悔这一生的抉择?”苏云锦轻声问道,带着满心的期许。

      太后沉默片刻,抬眸望向殿内的佛像,眼神平静而通透,语气笃定:“不后悔。世间万般事,皆有因果,我虽错失了情爱,辜负了挚友,受尽半生煎熬,可也护下了该护的人,如今知错能改,潜心修行,赎清罪孽,便是最好的结局。”

      六、离别

      苏云锦在慈恩寺住了三日。

      这三日,她抛开江南的所有牵挂,抛开世间所有纷扰,整日陪着太后,寸步不离。

      每日一同晨起做早课,伴着古寺钟声诵经,一同打坐参禅,一同在灶前烹制素斋,择菜、烧火、洗碗,一同坐在院中看雪落、话家常,聊柳家巷的旧事,聊娘亲的过往,聊江南的烟火。她不懂佛经禅理,却格外喜欢这份清净,香烟袅袅,木鱼声声,雪落无声,心底从未有过这般平静安稳。

      三日相伴,太后眼底的落寞渐渐散去,多了几分烟火气的温和,脸上也渐渐有了些许血色,苏云锦也彻底放下所有心结,满心都是释然与安稳。

      离别之日,终究还是到来。

      太后亲自送她至慈恩寺山门口,落雪依旧,轻柔漫天,落在她光洁的头顶,落在灰色僧袍上,转瞬消融。

      她站在风雪之中,双手合十,眉眼温柔,满是不舍,指尖微微颤抖,轻声问道,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期许:“云锦,往后,你还会再来瞧我吗?”

      苏云锦转身,望着风雪中的身影,重重点头,眼底满是坚定与温情,泪水在眼眶打转:“会,我一定会常来看您,陪您说话,给您做桂花糕,岁岁年年,我都在,绝不会失约。”

      太后笑了,眉眼温柔,如这漫天落雪,纯净淡然,眼底满是欣慰:“好,我在这古寺之中,日日等你,扫径相迎。”

      苏云锦不再多言,怕再多说一句,泪水便会决堤,她转身踏入风雪之中,一步步走远,脚步沉重,却又带着满心的安稳。

      身后,太后始终站在山门口,望着她的背影,双手合十,轻声诵经,为她祈福,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风雪尽头,依旧未曾离去,在漫天飞雪中,站成一道孤寂却安然的剪影。

      七、沈炼的感慨

      走出古寺巷陌,沈炼早已在马车旁等候,身上落了薄薄一层积雪,见她眉眼平和,满心释然,眼底带着未干的泪痕,沈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心头的担忧也落了地。

      “顾夫人,此番前来,总算了却心结,与太后娘娘,彻底释怀了。”

      苏云锦点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望着漫天飞雪,语气平和而温暖:“是,所有心结,所有遗憾,都已解开,往后,只剩牵挂与安稳。”

      “看着夫人放下过往,满心平和,属下也由衷为您高兴。”沈炼看着她,眼底满是敬佩,“夫人心怀大爱,放下恩怨,成全这份跨越半生的情谊,实属难得,世间少有。”

      苏云锦轻轻摇头,淡淡一笑,语气淡然:“我从未做过什么,只是顺应本心,珍惜眼前人罢了,不过是了却娘亲的遗愿,守护这份难得的情谊。”

      八、归途

      辞别沈炼,苏云锦乘上马车,踏上返回江南的归途。

      马车行驶在冬日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窗外田野萧瑟,庄稼早已收割完毕,只剩枯黄的秸秆茬,覆着一层薄雪,天地间一片素净,苍茫而安宁。远处村庄炊烟袅袅,在风雪中氤氲升腾,透着人间烟火的安稳与温暖。

      她掀开车帘,任寒风拂过面庞,带着雪的清冽,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悄然滑落,却再无半分悲伤,只剩满心的牵挂与释然。

      她想起太后在古寺中的淡然笑容,想起她诉说往事时的遗憾与释怀,想起那段跨越半生、历经深宫权谋却从未磨灭的姐妹情谊,满心都是心疼与牵挂。

      那个从柳家巷走出来的明媚少女,一步步踏入深宫,登上权力顶峰,半生挣扎,半生隐忍,失去了亲情、爱情、挚友,失去了所有年少欢喜,受尽半生煎熬,终究在青灯古佛前,放下所有执念,寻得了内心的安宁。

      往后,她唯愿太后,修行安稳,岁月无恙,再无纷扰,再无煎熬。

      而她,终将回到江南,回到那方烟火小院,守着爱人稚童,安稳度日,不负时光,不负牵挂。

      九、江南

      马车行至江南街巷,冬日的江南,少了夏日的喧嚣热闹,多了几分静谧温婉,落雪点点,沾在黛瓦粉墙之上,诗意盎然。

      刚至小院门口,一道小小的身影便飞奔而来。

      小鱼裹着厚厚的红色棉袍,领口袖口缝着绒毛,像一只可爱的小团子,小脸冻得通红,鼻尖也泛着粉,却满眼欢喜,迈着小短腿,一头扑进苏云锦怀中,软糯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带着哭腔喊道:“夫人!夫人你终于回来了!小鱼好想好想你,天天都在门口等!”

      苏云锦蹲下身,紧紧抱住怀里温热的小身子,连日来的奔波与牵挂,瞬间烟消云散,泪水滑落,满心都是温情与安稳:“小鱼,夫人回来了,再也不离开你了,永远陪着你。”

      顾云深站在院门口,眉眼温柔,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宠溺与牵挂,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无需多言,所有的等待与牵挂,都藏在这温柔的目光之中,藏在默默守候的身影里。

      走进小院,冬日的桂花树依旧枝繁叶茂,枝干覆着薄雪,廊下金银花凌寒而立,细碎的花朵绽放,香气清浅,萦绕满院,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苏云锦站在花丛前,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花香,眉眼舒展,满心都是安稳与释然,轻声感叹:“走过万千风景,历经半生风波,终究还是家里最好,有爱人在侧,稚童相伴,便是人间至幸。”

      顾云深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语气温柔宠溺:“你在,家才完整,我们永远都在,守着小院,等你归来。”

      十、尾声

      夜深人静,圆月升空,清辉洒满小院,覆着薄雪的院落,一片银白,静谧美好。

      苏云锦坐在桂花树下,小鱼玩累了,依偎在她肩头,睡得香甜,小眉头舒展,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模样安稳至极。

      她轻轻搂着小鱼,抬手抚摸着胸口贴身佩戴的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心口,暖意融融,驱散了所有寒意。

      脑海中,浮现出太后在慈恩寺中温和的笑容,想起那段跨越半生的情谊,想起娘亲年少时的眉眼,泪水悄然滑落,滴在小鱼的发顶,温柔而滚烫。她望着夜空中的圆月,轻声呢喃,声音温柔而郑重,穿过夜色,传向远方的慈恩寺:

      “柳儿,愿你在古寺之中,潜心修行,岁岁平安,余生安稳,再无纷扰,莫要辜负这一场岁月静好,莫要辜负这半生的释怀。”

      寒风吹过,卷起院中桂花残香,飘散在空气里,温柔而绵长。

      远处,传来几声悠远的夜鸟啼鸣,清脆安宁,划破夜色。

      黑夜将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前尘恩怨尽数释怀,心中再无牵绊,苏云锦终于可以卸下所有心绪,守着眼前爱人稚童,伴着人间烟火,安心入眠,静待岁月安然。

      【第八十三章·再入京城完】

      第八十三章悬念提示

      深夜江南小院,岁月静好,可心底的牵挂依旧未歇,新的风波已然暗涌:

      1. 苏云锦决意入宫劝谏皇上,让太后母子相见,此举触犯皇家忌讳,违背宫廷规矩,她将面临怎样的风险与责罚?
      2. 皇上心中,对这位退位修行、曾犯下过错的母后,究竟是怨恨,还是同样深藏思念,只是碍于皇家体面不敢言说?
      3. 母子相见之后,又会牵扯出哪些过往尘封的隐秘,打破眼下的安稳岁月?

      温情之下,暗藏波澜,一场关乎母子情深、皇家体面的相见,即将拉开帷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暗流惊变·再入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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