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Chapter80 哑巴与瘸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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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啸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床单是白色的，洗得很干净，边角被压进床垫下面，叠得整整齐齐。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嵌在正中间。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门上有一道窄窄的观察窗，窗玻璃后面是暗的，看不到外面。
她的手动了动，发现自己没有被绑。只不过衣服换了，她原来那件被江水浸透的旧衣服已经不见，现在穿着的是一件灰色的旧T恤。
张啸撑着身子坐起来，右腿还是空空荡荡，裤管被捋平了，裤脚处的绑带也被重新系过。
更加令她震惊的是，一个全新的拐杖正靠在她的床边，伸手就能够到。
张啸怔了一下，伸手把拐杖拿过来握了握，长度刚刚好。
她坐在床边，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确认没有新的外伤后，才拄着新拐杖站了起来。
她在房间里站了大概五分钟，听到隔壁传来动静，好像有人在说话。她刚准备认真听，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锁扣被拉开，铁门被推开了。张啸站在原地，看着门外走进来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旧旧的工装外套，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偏瘦的小臂。
她不是很高，头发挽成一个丸子头，黑发里夹着几根灰白的发丝。可张啸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腿。
她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左腿是正常的，右腿却有些僵，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女人把手里端着的一只碗放在桌上，张啸看着她：“你是谁？这是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走到床边，抚了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就要离开。
张啸皱了皱眉：“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女人直起身来，看了她一眼，然后抬起右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
张啸心里一沉。
她又指了指桌上的鱼汤，然后朝门外偏了偏头，意思是让她先吃。做完这一连串动作，她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张啸愣了一会，她拄着那根拐杖走到门口，透过那道窄窄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是一条走廊，走廊里没有人，那个女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
张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拐杖，又想了想那个女人走路的样子。她大概明白了。
这根拐杖，原本是这个女人的。
又过了一会，铁门又开了，这一次走进来的是贺羿。
张啸从桌边站起来，看到贺羿站在门口，她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干净的旧T恤。张啸上下看了她一遍：“你没事吧？”
贺羿走进来，说：“没事。”
张啸坐回她对面：“刚才有个女人来给我送粥。她不会说话，腿脚也不太好。她是谁？”
贺羿沉默了一会儿：“救我们的是个退伍军人，叫老孟。”
她停了片刻，“刚才进来跟你说话的那个人，是她的妹妹。”
张啸想了想：“那个女人？”
贺羿点了点头：“她叫郑爱。老孟跟我说的。她们末日之后一起逃到了这边，一直相依为命。”
“她的腿……”
“老孟说是很早以前受的伤，没有条件好好治，落下了病根。走路一直不太方便，所以她会备着多余的拐杖。”
贺羿看了一眼靠在床边的深棕色拐杖，很显然，给张啸的那根应该是她平时备用的。
张啸想了一会：“她看起来……有点不太对劲。”
贺羿沉默了一瞬：“老孟没细说。但她说郑爱以前不是这样的，话虽然不算多，但会笑。后来她们父母走了，又经历了一些事，她就不怎么开口了。再后来嗓子出了毛病，彻底说不了话，人就变得更沉了。”
张啸没再追问：“那那个罐头是怎么回事？”
贺羿说：“我带你去看。”
张啸想了想，拄着那根拐杖站起来：“那就去看看。”
贺羿推开铁门，张啸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隔间。
这地方比张啸想象的要大，走廊并不长，转了两个弯，尽头是一扇双开的铁门。
贺羿推开门，侧身让张啸先进去。
那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天花板很高，靠墙的位置是几排置物架，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标注过的瓶罐和盒子。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张啸刚才见过的郑爱，她正蹲在墙角的一只木箱前，低头整理着里面码好的瓶瓶罐罐。听到门响，抬起头来看了张啸一眼。
另一个女人站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看起来五十多岁，穿着一件灰色外套，正低头看桌上摊开的纸张。
她抬起头来，朝贺羿点了一下头，然后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张啸：“你好。”
张啸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也点了一下头：“您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老孟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身体没问题吧？”
张啸点了点头。老孟朝墙角努了努嘴：“我妹妹也说你醒得挺快的，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张啸点了点头。
“我实在没有想到，这里还能够遇到活人。”老孟收回目光，语气放缓了些，“所以就跟她多聊了会。”
“我也没想到。”贺羿说，“谢谢您的帮助。”
老孟低头笑了一声。
“没事。退伍那年我和郑爱确实回了趟老家。地还在，房子也还在，就是里头没人了。我们爹妈走了好几年了，村里就剩几个老人。我们在家待了不到一个月，发现实在是待不住。”
她说到这儿，顿了一下：
“后来有个战友联系我，说这边有事，问我愿不愿意过来看看。我来了之后就没走了。”
她绕过桌子，朝房间最里面走过去。经过郑爱身边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郑爱没有抬头，只是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继续手里的活。
老孟没再多说，走到墙壁前，那里挂着一块布帘，布角已经起毛了。
老孟掀开布帘，露出后面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还有几条用细绳和夹子连接起来的信息链。
从那些散乱的卡片和手绘图来看，像是一幅正在逐步完成的信息网络图，还有些位置用红色记号笔画了圈，旁边的铅笔批注标注着日期和地点缩写。
老孟看了那块白板十几秒，然后说：“那个罐头里的药，是另一群从大陆那边的人放的。她们的目的是抓这边的人回去，好做人｜肉买卖。”
张啸站在白板前面，拐杖拄在身边，目光从那一条条红线上一路看下去。
老孟继续说：“但是很幸运，前不久那批人出了点内讧。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她们自己打起来了，死了一些，跑了一些，剩下的把目标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我们这边暂时安全了。”
“跟我来，带你们看看这周围的情况。”
她掀开布帘的另一侧，张啸这才发现那块布帘后面不止有白板，后面还有一扇窄门。
老孟推开门，外面是一个小的平台，四面围着铁栏杆，栏杆外面就是水。
水面很宽阔，呈灰绿色，波纹从远处一层一层推过来，拍在柱子上的浪花带着腥味。
外面的风有点大，张啸撑着拐杖走到栏杆前面。她低头往下看，水在柱子之间涌动，深不见底。
她抬起头往远处看，视野里没有陆地，只有灰蒙蒙的天和水。
原来，她们所在的地方是一个架在水上的建筑物。
水泥柱子从水面以下撑起来，托着上面这一层平台，柱子和梁都是粗壮的混凝土，边沿的栏杆也是铁的，焊得牢牢的。
平台上搭着几个铁皮小屋。老孟站在平台中间，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抬下巴朝远处指了指：
“我们在的位置是离大陆比较远的一处旧水文站，搁置很多年了，废弃之后一直没人管。我们前几年搬过来的，接了两根管子从下面抽水上来，勉强还是能够住人。”
老孟转过身朝平台另一侧走。张啸和贺羿跟在她后面。
平台另一侧靠着一排木箱子，箱子盖掀开着，里面整齐地码着几条鱼。
“我们平时就靠捕鱼活下去，这边虽然偏，但是鱼多，撒一网下去够吃好几天。”
“但是一直待在海上不行。”
老孟说：“这里的人长期在海上待着，就得坏血病。关节疼啊，伤口也不容易愈合，严重的全身发紫。没有新鲜瓜果吃，光吃鱼不行。所以我们每过一段时间就得回一次岸上。”
她朝东南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有几个小岛和小洲，上面有野果树能摘到东西。你们晕倒的地方就是我们常去的地方之一。”
张啸说：“原来如此。”
老孟继续说：“我们这里的人不多了，都是以前跟我一起参军的。以前最多的时候有二十来个，现在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算上你们两个，现在是四个。”
她语气平淡：“这些年死了不少了……”
老孟突然语气一转：“说正事。”
“你们这段时间应该是先不能回去的。”
张啸抬起头来：“为什么？”
老孟朝海那边抬了抬下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最近涨潮特别厉害，”她说，
“而且没有什么规律。以前潮水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走，看一眼月亮大概就能算出来，误差不超过半小时。但是最近这半个多月，潮汐全乱了。我们有几个拴在柱子上的小船被冲走了两条，后来在三四公里外才找回来。”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这种潮况，现在上岸的话很危险。水面上看着平静，底下的流急得很，船出去容易翻。就算船稳得住，靠岸的时候也找不到合适的落脚点。”
“小岛和小洲的岸线全被水泡着，原来能踩的地方现在都淹了，底下什么情况看不清，万一船底刮了或者人踩空了，那就回不来了。”
张啸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吧。”
老孟看了她一眼：“这段时间你们就住下来。房子虽然旧，但遮风挡雨没问题。吃的有鱼，还有去年秋天腌的几坛子萝卜干和咸菜，能对付。”
她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又背对着她们两个人，说了一句：“隔壁那两间屋子的门锁都是好的，从里面能反插。晚上如果听到水声特别大，不用慌，那是潮位高的时候浪打在柱子上。”
“要是听到别的动静——”
她侧过头，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只眼睛。
“——就敲墙。”
她说完离开，这次的脚步声直接沿着走廊远去，大概是去了平台那边。
张啸拄着拐杖走到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水面确实比刚才她第一次到平台上看的时候高了一些，原来露出水面的那截水泥柱现在被淹掉了将近一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