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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明天周末 父亲的盘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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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继军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其实昨天自己远远的在马路对面就看到他们围在门口,还能干啥?无非要钱呗,这年头投资哪有不亏钱的?说起来这还得怪赵虎那家伙这么不靠谱,找了那项目,说什么风险低,前景广,结果自己把房子都抵上了,临了他倒一句“看走眼了”拍屁股脚底抹油,把责任推个干干净净。
头疼……
程继军伸了个懒腰,摸着脑门缓了好一会儿,才翻身坐起,穿上棉裤。
他摸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龙头拧到最左试了试水温,等了半分钟不见热水,只好把水龙头关了去拿水瓶倒热水——这鬼天,已经连续阴了一个星期了。
他慢慢地把水抹在脸上,拿起肥皂搓脸,剃须,冲水,最后再把眼镜也冲洗了戴上。
他走到厨房,孩子们早就走了,桌子上放着一碗粥——这小子,也不知道拿个东西盖上保温。
粥……永远都是粥,这小子也不知道换换别的。不过家里确实也没别的了,鸡蛋一般都是自己给钱俩孩子去买。那天自己也不过就抱怨了句鸡蛋吃太快了吧,结果这小子后来都没再买了,挑衅是吧?过几天再臭他一顿。
自己当年也是靠着学历和过硬的技术,从一个工人一点一点拼到车间主任位置的,要不是一个倒霉催的新工人在那打盹把锅炉烧炸了,正好赶上严查,上头要树典型追责,自己能成替罪羊?还有厂长那帮子人,自己因为管理问题没少得罪他们,出了事了个个都来踩一脚。
自从出事被厂子开了,这日子真是一天没好过过。自己把房子都抵了去投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家?还不是为了老头当时支持的叫他们学美术的?照自己说真就不如把文化课好好学学,不比美术省钱多了?
头疼……
粥已经冷了,稠了,但他还是将就着喝了个干净。看一下表,都11点半了,这时间俩孩子也应该吃午饭了,学校饭菜肯定不会把他俩饿着。倒是昨天自己人不在,这帮子人下面肯定还会再找过来,确实得想个法子。
赵虎前几天找过自己,其实债务问题可以缓缓,但自己也得拿出点态度来,他们说这叫“诚意”?去他妈的……把主意都打到自己子女身上来了。不过女儿确实也大了,该让她分担点了,反正迟早要接触社会。
程继军起身,七拐八弯一路走出宿舍区来到大街上,一月的天冷得叫人直打颤。程继军抬起头望向天空,灰蒙蒙的,这几天天气都不太行,持续低温。还是去整两杯吧……至少得先让身子暖起来。
就这家了——还能有哪家?自己常来的就这一家。
这家酒吧坐落在十字路口,算是占了个绝好的位置,一般能开在这的酒吧背后绝对不简单。
他推门而入,走向吧台,熟练地点了几罐啤酒——易拉罐装的,那种精酿的他喝不出区别,喝喝易拉罐的就行了。
下午人还不多,他在昏暗的灯光下四处找,终于看见个熟人。
“老程,来啦?”那人也看到了他。
他招招手,拿了酒过去径直坐下。
面前这个男人叫王坚,为了家业跟自己一样孤注一掷,把房子全砸进了股票市场。这人眼光极好,对市场动向有着极其敏锐的洞察力和判断力。之前靠仅有的十万在股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一路把资产翻了五倍,但最近整个大行情都不好,连他自己也看不到希望。
“我告诉你老程,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一般来说是这样。但现在整个大环境都不行,这当口,我五十万砸进去,三个月不到,还剩三十万……我算是悟透了,越是这时候你越是要按兵不动,越是动弹,变数越多,风险越大,死得越快。大环境不行的时候最重要的是活下来,而不是想着怎么挣上一笔。”王坚靠着窗户看着外面熙熙攘攘不断走过的人群,随后又朝程继军看过来。
“活下来……”程继军喃喃自语,呷了一口啤酒。
“不惜任何代价,先活下来,那些发展空间没了不要紧,只要本钱和底子还在,别的以后都可以慢慢来。”王坚转过头看着程继军,做着总结。
“老王,你说,最近叫我的俩孩子出来锻炼锻炼,做做兼职可好?”程继军把玩着已经喝了一半的大酒杯,隔着杯子看向王坚。
“锻炼?行啊,正好也快放寒假了,叫孩子们出来锻炼锻炼也是好事,补贴点家用,更重要的是积累点社会经验,对他们以后的人生都有好处。”
“嗯……”程继军自顾自继续把玩着酒杯。
“诶?你想让孩子做啥?你可以联系一些培训机构跟他们商量,叫孩子们给他们发发传单,就一两个星期,干下来也有几百块钱了,到时候你带他们买几件好衣服过年,这钱是他们自己挣的,他们心里肯定有获得感。或者你跟一些小超市谈好了叫他们当导购,不用到处跑,也安全……”
程继军不说话。
“啊哈……反正,你和孩子们有想法就去做嘛,孩子嘛,确实是需要历练的,只要你给他们看着点防止意外啥的……”
“老程。”耳旁传来熟悉的声音,是赵虎。程继军其实早就看见赵虎抽着烟在另一边等着了,“行啊你,奔得挺快。”
对面王坚很明显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有程继军自己知道。
“考虑得怎么样啦?我这边,还有场子那边,都还等着你呢。”
程继军不说话。
王坚自顾自晃着酒杯。
“趁现在机会大,场子那边缺新人,尤其是你那条件的啊,更抢手。你要实在不放心,先叫她去个几天,试试岗,叫她看看宿舍,看看环境,到时候再签合同也不迟啊!”赵虎看了看王坚,压低声音。
“再说吧。”程继军冷声回应。
王坚拿起手机盯着看。
“你还担心啥?她也快毕业了吧?现在城里人要的就是这种,轻轻松松干个两三年,比我们这帮老家伙喝一辈子酒都强!”
“那个……你们聊,我先忙了。”王坚起身笑了笑。
“介绍一下你拿了介绍费能稍微贴一点不说,她每个月还能赚不少呢,也就是站站台,陪陪客人,又不搞大的,而且白天学照上学业也不耽误,平时没事还能回家,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工作嘛!”
王坚走出了酒吧。
程继军不说话,酒杯握紧。
“程继军,你房子还在他们那呢!你不拿点态度出来,真打算让俩孩子陪着你流离失所啊?到时候法院锤子一敲,封条一贴,你们去哪?”赵虎坐在了刚才王坚坐的地方,把王坚的酒杯推开。
程继军不说话,呼吸变重。
外面传来阵阵汽车“滴滴”声,又开始堵车了。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啊,想好了给我打电话,我去联系场子那边。”赵虎起身离开。
程继军望向窗外,天已经开始黑了。他起身走出酒吧,推开门的一瞬,冷风像刀子一样迎面吹来。
他感觉有点热,在风中站了一会儿。
两个人到家的时候,程继军已经坐在沙发上了,他今天酒喝得不多,眼神还很清醒。
见两人开门,他转过头看向了他们——似乎平生第一次。一般他俩回来他都没带好气的,都不拿正眼瞧他们,嘴里还骂骂咧咧不是说他俩“白吃他的”就是“来讨债的”。
程继军回头继续坐着,语气没有发沉,没有起身抬手,也没有拿杯子之类的东西。
“爸……”程君宇极不习惯地叫了一声。
“嗯。”他看着自己,轻轻点了个头,随即看向自己的后面。
程君宇确定了程继军没别的动作之后才轻轻地回房间放下书包,随后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掰了点紫菜备用。自己第一次做紫菜汤的时候掰太多,把锅盖都撑开了,从此以后他算是彻底知道了这东西的“威力”。
他感觉有点奇怪,但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老子这眼神他好像还是头一次见,难道他以前表达关心的时候就是这眼神?他努力回忆,又摇摇头。
今天两个人提心吊胆了一天,好在没发现什么异常——如果眼下这个不算的话。同学们一如既往三五成群,该上课的上课,该如厕的如厕,该休息的休息,自己进出校门也没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人。
不知道程君雅有没有发现异常——应该没,要发现了她一般都会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程君雅在房间打开台灯摊开作业开始写。一般都是程君宇先去忙家务,自己写好了之后再和程君宇对照哪些作业两个人的班都布置了,重复的部分直接抄就行——当然他是会的,他要不会了自己教他,当然也有他教自己的时候。
今天气氛怪怪的,平时程继军坐沙发上时总会开着一瓶啤酒慢慢嘬,但今天没有——甚至连抽烟都没有。
一般人的刻板印象都是女生擅长文科男生擅长理科,但他俩是混着的,不一定谁更擅长哪一种,他语文阅读理解一塌糊涂,作文却写得极好;自己数学不错,但物理一塌糊涂,但他说物理是最简单的学科,几条公式一列,串起来,就能对付整个初中物理,跟瑞士军刀一样,但他一遇到数学冗长的计算就开始到处出问题。
爸爸平时喝醉了之后看自己都是一脸嫌弃,清醒时候的眼神也是冷冷的,他从来没像今天这样看过自己。
平时洗衣做饭是他做,家里清洁卫生是自己做,但也不总固定。他的厨艺还是很久很久以前爸爸教的,他练出来了一般都会教自己,但其实自己厨艺方面的天赋更高,领悟得比他快。
今天爸爸不正常。
她放下笔望向门外,她本想看看程继军,但除了程君宇在厨房忙碌,什么都没看到。
她又回头继续写作业——今天作业量还行,不然又得摸到凌晨1点。
程君宇在门边轻声“嗯”了一声示意饭好了,程君雅起身。
她不记得上次三个人这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总之现在这情形感觉真的很陌生,相信程君宇也是这么想的——他的脸上也不自觉地浮现出不适的表情。
一张桌子靠着墙,两侧是他们俩,中间这一边是他。一个大身板和两个小身板,一双大手和两双小手——程君宇感觉这个组合还真是别扭……虽然他还没疯到突然掀桌子,而且一般他发疯都是酒后,清醒的时候几乎不发疯,但今天这架势两人还是不敢说话,随时准备停筷子,生怕他声音一沉,又要动手。
程君宇饭煮了三人份,比平常多炒了一道菜。
程继军的大手不停地在桌面和碗里来回翻飞,嚼菜声音很大。他俩只能小心翼翼,把饭一点一点夹起朝嘴里送。
“要放寒假了吧?”程继军突然看向程君雅问道。
“嗯。”程君雅轻轻点头。
程君宇原本看向桌子的眼睛抬了起来。
“哦……没错,你们已经14岁了……”程继军自顾自低头继续吃饭,“长高了。”
两人相互看了看,又看了看程继军。
“你刚才开小差了?”程君宇盯着她递过来的作业——“U总=U1+U2=7+5=13V”。
“你炒莴苣今天放了两次盐吧?”她故意不理会,把作业抢过来修改。
“是……”他垂下眼睛转过头,继续写作业。
“今天他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我也不知道……”他眉头紧锁,紧接着又摇摇头。
昨天两人一整夜都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两人眼眶都是黑的。不过今天一天活动不是太剧烈,午休一会儿应该都还能撑住。
他看向窗外。
这家伙叫宋嘉诚,跟自己一个班的,长得跟副筷子一样。这货平时吊儿郎当,在整个年级人脉挺广,一天到晚到处收集整个年级的各种“信息”,经常跟三四个跟班到处蛐蛐。
现在他们站在隔壁班窗口看向里面,时不时还相互交一下头接一下耳。
程君宇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顿时坐不住了——他们在看她。
程君宇慢慢起身,走到门口,死死盯着宋嘉诚。
宋嘉诚感觉有人,转了一下头。
“哟!程君宇啊!”宋嘉诚笑着凑过来,压低声音,“哎,听说你妹妹最近在找兼职啊?”
程君宇面无表情盯着他。
“我家认识个老板,专招她这种条件的。”宋嘉诚继续,“真的,工作轻松,来钱快,就是晚上上班。你妹妹要是想去,我帮你牵个线。”
旁边几个人憋着笑。
“哎,你们家门口前天晚上挺热闹的啊?警车都来了?”宋嘉诚靠了过来低头耳语,“我知道你爸欠我们家钱。我妈说了,你爸要是不还,就拿你妹妹抵。”
“你妈说的?什么时候?”程君宇放慢语速。
“就是前天晚上,我妈回来的时候说的。”宋嘉诚特地加强了“前天”两个字。
程君宇不说话,盯着他看了一秒。
“你还知道什么?”
“听说,都谈好价了!”
程君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拳头在抖。
“别紧张啊,大家都知道的。”宋嘉诚故作轻松。
他们走远了。
“他为什么说这些?”程君宇转头,程君雅已经站到他旁边了。
“他家里好像知道些我们家的事情。”程君宇死死盯着宋嘉诚消失的地方,“你全都听到了?”
“你说呢?”她回头进教室,“他盯着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
…………
“就是前天晚上,我妈回来的时候说的。”
“我妈说了,你爸要是不还,就拿你妹妹抵。”
…………
“哦没错,你们已经14岁了……长高了。”
“要放寒假了吧?”
…………
“你炒莴苣今天放了两次盐吧?”
“今天他怎么了?”
…………
“他为什么说这些?”
整个下午脑子里都是这些话。
放学了。程君宇提前收拾好,在楼下等她,防止被那家伙看到传闲话。
“走啦。”程君雅下楼了。
“这几天注意点他。”程君宇转过身。
“嗯。”程君雅跟上。
“我是说注意家里的那个。”程君宇回头,确保程君雅听见了。
“……嗯。”程君雅愣了一下。
程君宇的手伸了过来,但又迟疑了一下,想往回缩。她稍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抓了上去。
这个城中村是十年前形成的,那时候爷爷就在学校教美术,这里还是城市边缘地带。那时候这个家还是爷爷的职工宿舍,后来住房改革,学校就把这间宿舍发给了爷爷,直到初一爷爷去世。
冬天黑得早。家在一公里外,不算远,走二十分钟就能到。
“拜拜!”
“拜拜!”其他人互相告别的声音不绝于耳。
越往远走,同学越少,最后只剩他们走在路边一前一后,程君雅想跟上,但程君宇一直在前面,保持背对,不肯让她看到正脸。
“哟,小两口啊?”是宋嘉诚,他顺路,“不对,是兄妹。程君宇,你妹妹这手,牵得挺紧啊?怕跑啊?”
程君宇没看他,步子加快。
宋嘉诚在后面喊:“放心,跑不了的。反正迟早要去那地方,你牵也牵不了多久。”
到了前面没人的地方他想放开,但她好像不愿意放开。
他回头看她,她依旧低着头,手抓得更紧了些。
又是那个猪肉摊,老板已经把半只屠宰好的猪挂上钩子。
“哟!小程啊!你们放学啦?”
程君宇略带羞怯地看着老板点了点头。
老板认识爷爷,以前爷爷还带着他们俩一起来买肉,那时候老板还教他们怎么宰猪,说什么要把内脏掏干净,不然猪肉存放不久。
家里灯亮着——他在家。
“我先进。”程君宇左手掏出钥匙,右手抽回来缓了缓。
程继军坐在沙发上抽着烟。
两人进门的一瞬程继军看向他们。
两人后缩了一下,确定他不是要起身,才慢慢进来。
“我们回来了。”程君宇还是不太习惯,平时程继军没这么早回来,但这情况已经连续两天了。
“嗯。”他的眼神越过程君宇,看向他身后。
程君雅径直走进房间,余光瞥向程继军——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程君宇走进厨房,开始切西红柿。
饭菜端出来的时候程继军已经就座了,他手指轻点着桌面。程君宇看向他的脸,他好像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眼睛垂得更低了。
程君宇走到房间门口看向里面,程君雅走了出来。
他倒是没一点“异常”,自顾自地看向菜,夹菜,看向碗,吃饭,看向程君雅,紧接着又看向菜……
两人动作都特别轻,尽量避免发出声音。
“今天回来得挺早。”程继军开口了。
“嗯……”程君宇应着,他们一般回来得都早。
继续吃菜。
“那个……”程继军又开口了,两人心中一紧,“要放寒假了吧?”他昨天已经问过了。
“是……”程君宇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到时候在家闲着也是闲着……”程继军自顾自说着。
程君雅眼光投过来,程君宇也看向她。
程继军已经打呼噜了,声音一直传到他们的房间。
“他为什么说出这些话来?”程君雅侧卧着,皱着眉。
“他说是听他妈说的。看来他妈知道不少,甚至很有可能那天在场。”程君宇盯着天花板。
“你信吗?”她继续问。
“看来他们家确实多多少少知道点什么。”他自顾自嘟囔着,“甚至就是那天来要钱的。”
“你真信了?”程君雅盯着他。
“万一呢?”程君宇扭头盯回来。
“你能不能坚定一点?”声音有点急。
“你能不能警惕一点?”他也提高了音量。
“是不是他以后说我怀孕了你也信?”她更急了。
“你觉得我愿意信他吗?这两天家里的异常你是没看到吗?”他把身子转过来。
“所以你还是信了?”她失望地看着他。
他缓了一会儿,重新看着她:“不,我不信。”他顿了顿,“可我们至少得知道,有多少是真的。”
她的眼睛柔和了下来:“……嗯。”
“哟,程君雅。”程君雅从卫生间回来,远远地看见这几人,她想绕路,但已经来不及了,宋嘉诚和他的几个小弟已经拥了上来,“最近忙啊?”
“忙啥?”一个小弟嬉笑着。
“还能忙啥。”他拖长声音,“家里事呗。听说债挺多的?”
她快步走过。
上午第一节课都没怎么听,但还好讲的内容自己掌握得比较扎实,影响不大。
“啪!”旁边同学经过,不小心把书碰到了地上,在他一声“对不起”后自己转头准备拿书,书摊在地上,他突然看到一行字:“我看见他戴着黑布小帽,穿着黑布大马褂,深青布棉袍,蹒跚地走到铁道边……”这是朱自清的《背影》,书是初二的,现在正在冲刺中考,他们已经把所有书都汇集起来全面复习了。
他盯着这几行字,随即把书合上,捡起。
他看到他的鞋子,抬眼。
“哎,程君宇,听说你妹妹最近混夜总会了?哪个场子啊?告诉我呗,我也去捧捧场子。”他凑过来。
他已经感觉到了身后有人在小声蛐蛐,他转头看向后面,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在刻意回避,故意不看他。
“叮叮叮……”上课铃响了。
…………
“……所以速度是……”
“……但空气阻力一直没变……”
…………
整节课什么都没听进去。
下课了,其他人有的冲出教室,有的趴下休息。
他抬头望向对面的教室——程君雅在那个班。她好像感觉到了目光,也看了过来。
两人一起走到外面走廊。
程君雅趴在栏杆上看向外面,旁边程君宇背靠着栏杆。
“你下节什么课?英语是吧?”程君宇望着面前这个教室。
“改数学了。”程君雅盯着远处,又转过头来看向他,“你刚才课都没听进去吧?我看你整节课都在发呆。”
“看来你也没听。”程君宇道。
程君雅不说话。
一月的风混着土腥味呼呼刮来,迷得她睁不开眼。程君宇的头发在风中飘摆。时不时还有其他低年级的嬉笑尖叫着奔过来奔过去。
两人站了一会儿。
“明天周末。”程君宇突然说。
“你想干什么?”
程君宇不说话。
“你说呀!”
半天他才开口:“晚上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