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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匿名信 遇桉收到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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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桉是一个被幸福与财富包裹的“完美”小孩。目前就读于澜途高中,是一名人气高涨的高二学生。她的父亲遇松晨,如今是清迈集团说一不二的董事长。而这家集团,本是由遇桉的奶奶吴胜男白手起家的心血,深耕医药领域,专注精神类药品的研发。自遇松晨接手集团这几年,一直在呕心沥血推进一款能助眠的药用类香薰。
她的母亲周晚则更受赞誉,常年以慈善家的身份活跃在大众媒体面前,牵头捐建了多家精神障碍康复中心,镜头前总带着温和的笑意,提起“帮助困境中的人”时眼含暖意。她还有一个大三岁的姐姐,叫遇遂。时隔多年二人早已断了联系。
回到家,屋子里照例亮堂堂的。暖黄色的灯光为空洞的房间增添几分暖意,张保姆听到门口有动静,急忙掐断话语,赶来问候:“桉桉回来啦。”张阿姨说完便留意到遇桉被淋湿了的头发,和沾了点泥泞的裙摆,小心又温柔地说着,“怎么啦?浑身湿淋淋的?还受伤了?最近先生还没有给你安排新司机嘛?”说着接过遇桉手中的书包和雨伞,便急匆匆去浴室拿了一条干燥的毛巾,替遇桉擦干发梢。
擦头发的间隙,遇桉才回应道:“我这几日和逸驰一起上下学,出行都是乘坐她的车,就没再安排司机。我累了,先回房间,你也早些休息。”屋内明明布置的井然有序,可在遇桉眼中始终少了些生机,空空荡荡的,想说的话也都憋在心里。
“快歇着吧,卧室里为你更换了新款香薰,是你喜欢的那种清爽的调调儿,今晚保准你能睡个好觉。”等遇桉进了屋,张阿姨把刚才顺手搁在桌上的包移到门口储物柜上,又把伞撑开晾在置物架边,嘴里小声碎碎念道,“这伞得透透气,明早干了小姐拿起来才方便。”
诺大的房间里,钟表滴滴答答地作响,给这片寂静的无声之地带来一丝生机。新更换的香薰带着草木的微涩与木质的干爽,清冽中透着干净的生命力。遇桉洗漱完,用棉签蘸取碘伏,轻轻给自己擦了擦伤口,随后悠闲地趴在床上,桌边还剩半杯未饮完的热牛奶。
遇桉双目空洞地盯着手机宛如出了神,她在疑惑、在提防。今晚碰到的那位自称林羽的女生,行为上总让她觉得很怪异,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对自己竟如此热情。遇桉思索着,心里开始泛起嘀咕,自言自语道:“她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难道就因为在学校里见过我吗,好奇怪……”说到这儿,遇桉语调上扬,表情却有些呆滞,随后面带苦涩的将脸埋进枕头,接着哝哝,“为什么才见她第一面,她却给我一种如此亲切的感觉?”说完,遇桉又突然坐了起来,掷地有声地说,“不过她人长得确实好看,眼神虽沉着,却有着一股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灵动。”说完她便不自觉笑了。
沉浸在有声自我表演世界里的遇桉,被手机提示音分散了注意力,是方逸驰发来的讯息,她是遇桉儿时主动结交的好友。
“桉桉,晚上下这么大的雨,淋雨了吗?”
看到“淋雨”二字,遇桉心里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今晚那个女生的名字。雨像是命运写好的注脚,以后每一次雨水打湿遇桉的肩头,她恐怕都会想起,那场倾斜的雨伞下,接过的不只是半片星空,更是一场以“林羽”为名,注定要“淋雨”的宿命。
“临时被安排参加了场比赛,没及时与你联系,途中手机还被没收了。”
“没关系,你的比赛同样重要,只不过我在雨中等了很长时间,以为你会来。”
“真的很抱歉,我接到消息后就急忙离开了,当时你不在教室。不过我离校时碰见徐惠娜,我让她放学给你送把伞,她没有和你联系吗?”
或许是这次新换的香薰效果太好的缘故,遇桉今晚早早便有了睡意。她关上屏幕,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儿,手机界面上还时不时弹出几条需要回复的道歉留言。但遇桉早已顾不了那么多,急忙掐断忙碌和疲惫,进入梦乡。在梦中,校园里的孩子们用朗朗书声向老师表达她们内心对知识的渴望。书声贯穿整个校园,深入肺腑。而在被书声掩盖的声音下还有一群可爱的孩子们在寻求新的“希望”。
呼救声越来越大,让遇桉从梦中惊醒,心脏的加速跳动使遇桉变得生理性疼痛起来。遇桉捂住胸口,眼神中充斥着不解、紧张、还有对指责的愤怒,头也跟着疼了起来。或许是这场梦境,让遇桉重新记忆起曾经的某些场面,画面断断续续,遇桉陷入了迷茫的回忆中。
过程很煎熬,她很难想起来,甚至不愿意去想,但是大脑的控制系统不得不让她去承受这份痛苦。
届时,房门外走廊有人在走动,脚步声越来越近,正朝着遇桉房间的方向赶来。沉溺于疼痛中的遇桉注意不到此时,正有人在向她靠近。脚步声到门口便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几声敲门声,没人应,方逸驰轻轻推开门,一眼就看到瑟瑟发抖的遇桉蜷缩在床边一角,她立即向前跑去,一边询问遇桉的情况一边呼唤张阿姨。
“桉桉,你还好吗?”方逸驰双手轻抚着遇桉的脸庞,手指微微发凉。痛苦中的遇桉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是谁,只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我,逸驰,不用害怕。先深呼吸……”方逸驰焦急地语调中又饱含着无尽的心疼。
听到这些话,遇桉逐渐从痛苦中脱离出来,大口呼吸的同时抬头看着方逸驰,眼神中掺杂着一丝泪水。方逸驰贴近抱着她,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遇桉的脑袋,另一只手拍拍遇桉的背,温柔地说着:“没事啦……没事了。”
直到遇桉呼吸变得平缓,方逸驰才缓缓放开手。而这时,张阿姨和家庭医生也刚好赶到,家庭医生熟练地给遇桉重点做了头部及心脏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大概率是因为情绪过于紧张而导致的。遇桉,放轻松,恢复记忆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成的。”家庭医生瞟了眼张阿姨,开口说道。
遇桉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二人离开。方逸驰站在一旁,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当时事故发生的画面。那是一个由学校组织的晚间留学生派对,原本一切正常的流程,从遇桉坠楼后打破,一切都乱套了,现场慌乱的人群之中方逸驰首先认出来躺在血泊中的人是遇桉。事件已经过去大约两年,而遇桉的记忆迟迟未恢复,令方逸驰陷入了自责和恐惧之中。
“是不是又做噩梦啦,要不今晚我陪着你睡?”
“你说什么是噩梦呢?”
“你睡糊涂了?当然是让人感到不安或害怕的就是噩梦了。”
“若这是噩梦,那有些人岂不一直活在这梦境当中,我听到了那些人的呼唤,她们寻找的希望在我看来却是噩梦。”
“想和我聊聊你都梦见什么了吗?”
遇桉摇摇头。方逸驰有些疑惑,没听懂她那句话的含义但没有再继续问下去。碰巧瞅见桌子上有一封未拆的信,便提了一句:“这有一封信,还是匿名的,要看看吗?”
信封是深棕色,中间的火漆图案是个不规则的圆,好似一抹随意的白漆抹了上去。若不是方逸驰提醒,这快要同桌子融为一体的颜色,不留心是很难察觉的。遇桉拆开信,上面仅写着两三句,可句句都牵动着她的心:
提线木偶的一生都在被操控,她在黑暗处,你却站在明处。下一个就会是你了。
还未等方逸驰看到信的内容,遇桉立刻将信收了起来,尽量让自己不慌乱,以免让方逸驰牵扯其中,唯恐影响了她。
“没什么,应该……是寄错地址了。”
“那写了什么呀?”
“你侬我侬的情话罢了,你要看吗?”
“算了,我对这些情情爱爱的没兴趣。”
趁着方逸驰说话的间隙,遇桉便去洗了漱,还叮嘱方逸驰记得提醒自己带着门口的那把伞。吃完早餐后,二人便一同乘车前往学校。在通往学校的路上,同样都穿着校服,脚下走的却是不同的人生。校门口积水映出变形的身影,学生奔跑着的腿像两根极速摆动的时针,而哑光黑的车子后窗上则始终浮着一层完好的、不会破碎的倒影。
“最近学校里又多了一批资助生,又要忙活一阵子了,真晦气。”方逸驰的胳膊搭在遇桉的肩上,不经意地脱口而出。
“助人为乐怎么能是晦气呢。”遇桉给方逸驰一个眼神警告,方逸驰有些尴尬地朝前方后视镜扫了一眼,随即眼神飘向车窗外。
“慈善小组新学期进展怎么样?”
“一切顺利。”方逸驰顾盼自雄地回应着。
“最近需要你多关注一些合适的人选,一定要尽我们最大的努力,帮助那群资助生们。”
听到这里,方逸驰边笑边转动带有编号的戒指。遇桉瞥了一眼方逸驰的小动作,没有继续说话,嘴角也出现一抹淡淡的笑意,紧接着望向窗外校门口的老师,点头致意。进入校园后,方逸驰胳膊依旧轻松地搭在遇桉的肩上,看上去关系很亲密,一同进入高二一班。
“对了,昨晚的事情,我向你抱歉。”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道不道歉的。”
“昨天我离校时,碰巧遇见了徐惠娜,我让她帮我捎句话,你遇见她了吗?”
“没遇见她,倒是遇见了其他人。你这句话倒是提醒我了,我去还个东西,这把伞就是昨晚那人留给我的。”遇桉抖了抖手中的雨伞。
方逸驰宠溺的回应突然引起了某人的注意力。遇桉离开后,班级里窸窸窣窣地声音在方逸驰耳边变得格外吵闹。嘈杂的环境中金恩俊锋利的嗓音,精准刺向了方逸驰的耳朵。
“还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啊。”金恩俊边玩弄头发边放声戏弄道。
“这么说不太好吧?”
“你怎么这么多话呢,我说你听着就好了呀!”
温净察觉到金恩俊满脸愤怒,顿时有些慌了神,显得不知所措。待温净离开后,方逸驰立刻站起身,径直走到金恩俊面前,眼神中透着一股倨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椅子上的金恩俊。而面对这样的情况,金恩俊并没有流露出丝毫畏惧,而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自入学以来,她们二人的关系就一直不太和睦。时光流转,直至如今,这种状态依旧没有丝毫改善。至于其中缘由,或许要归结于人的忮忌心理。其实有时候,人常常会陷入一种认知误区,她们往往会把对同性的欣赏错误地当作排斥,进而导致彼此关系的处理程序陷入紊乱。不过,这种误解并非是长久的,她们终会有所改变。
“管好你的嘴,不清楚的事情不要乱说,祸从口出知不知道。”
“我仅仅是陈述事实啊,况且这种话,你不应该很爱听吗?在这装什么深沉。你们的关系,校园里的阿猫阿狗都能瞧出来了,也就温净那个白痴看不出来!”
金恩俊调侃的语气激怒了方逸驰,她立即抓住了金恩俊的衣领,抬起手想要给她一巴掌,可在挥手的瞬间被一股力量遏制住了。只见遇桉手指紧紧抓住方逸驰的手腕,很用力,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脉搏的微弱跳动。方逸驰一见遇桉回来就急忙想要解释,还没开口,遇桉便俯下身温柔地对坐在座位上的金恩俊深表关心。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别害怕,逸驰她不是那种人,不过就是想逗你玩呢。”说着手指则慢慢向刚才方逸驰抓过的脖颈处轻轻抚摸,金恩俊直勾勾的盯着遇桉的眼睛,明明说话的语气那么温柔随和,可眼神却实在太冰冷,宛如寒夜的冰霜。金恩俊忍受不了这种虚假的问候,便大力甩开遇桉的手,气愤地走出了教室。等遇桉制止了教室里那如蚊蝇嗡嗡般的只言碎语后,一切重归安静,她的身影也紧跟着消失在了教室之中。方逸驰迫于想要解释的心暂且搁置了。
金恩俊是万股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此外,她还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她的父亲堪称商界传奇人物,凭借着自身的不懈努力与卓越智慧,白手起家,成功创建万股集团。近几年,万股集团与清迈集团达成合作。这一强强联合的举措,宛如给万股集团注入了一剂强劲的发展动力,使得集团的股价犹如火箭般大幅攀升。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初金恩俊入学校时,是以资助生的身份。
从卫生间出来洗手时,金恩俊从余光中感受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在她身子的左后方,她惊恐又迅速地抬头从镜子中确认——是遇桉。金恩俊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眼看着遇桉一步一步向她靠近,她一边帮金恩俊整理歪掉的领结一边低声说:“这两年清迈集团可是一直在默默支持万股集团的发展,既然两家一起合作,你就不要总是惹麻烦,事情做成这样,你能得到什么好处呢?”遇桉整理好领结之后,轻柔地摸了摸金恩俊的头,遇桉的眼睛总是笑盈盈的,还没等金恩俊回话,便潇洒离去。
刚回到教室里,方逸驰就立刻向遇桉解释,语气中流露着几分急切,而遇桉听完,仅仅是敷衍应了一句:“以后不要这么意气用事,至少不要再大众面前这么随意。”
“我的个人行为,不会牵扯你的。”
“王甜甜目前还在医院,王司机停职照顾女儿,你这种时候就不要跟着捣乱啦!前几日你母亲还问我,学校的事你有没有参与过。”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一直待在我身边,哪里都没去。”遇桉的眼神略带些玩弄,仿佛知道些什么,“再说了,你本来就没参与不是吗?”
方逸驰领略到遇桉的意思后,没有多说什么。
“乖一点,知道吗?”
“我知道!。”
“还有,收好你的感情,不要越界!”遇桉看着手机,冷静地提醒方逸驰。方逸驰虽然没有看到遇桉的眼神,却感知到了她的温度,很冷。和她的炙热形成了对比。
“刚才是因为有人对我有些误解才造成了那场闹剧,跟你没关系。”
友情似乎是一种是令人捉摸不透的东西,关系太深,越过了边界。关系太浅,边界太明显只剩下生疏。
午后的某个时刻,方逸驰悄悄乘坐电梯离开教室,特意来到一楼大厅的洗手间,逃避尽可能遇到的熟人,混合压抑的情绪在此刻爆发。潺潺水流发出的哗哗声响,如同一道厚重的屏障,将那微弱的哭泣声严严实实地掩盖起来。在这一片水流声交织而成的世界里,仿佛没有人能真正洞悉方逸驰哭泣背后的缘由。这个问题,就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沉沉地压在方逸驰的心头,似乎只能由她独自一人默默背负,独自在心灵的暗夜里去咀嚼这份难以言说的苦涩。
“你还好吗?”
恍惚间,一只陌生的手出现在方逸驰湿润的余光里,手中还拿着一包纸巾。方逸驰内心被吓一跳,没有回答她,也没有拿走递在面前的纸巾。只瞥见了那个人左手腕内侧的桉叶纹身,她不觉得新奇,便准备走开。
“收下吧,如果就这样出去的话,可就不只我一个人知道,你在这里偷偷流泪了。”
方逸驰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很冒昧,但还是收下了纸巾,同时眼神恰好看到那人手中的伞,这把黄色雨伞是遇桉刚才说要还的那一把,方逸驰确认昨晚遇桉雨中相遇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眼前的人方逸驰从来没见过,以遇桉和方逸驰的社交圈都是彼此渗透的,这突然间的巧合,让方逸驰心中的那道隔阂再次加深。
“你是谁啊?”
“我叫林羽。”
“遇桉和你什么关系?”
“遇桉?为什么提到她?我们应该算是……一面之缘的同学关系?”
“几班的?”
“高二10班。”
“10班。”方逸驰若有所思的笑了。
“怎么了?”林羽有些疑惑。
“是特困……不不不,是资助生吧,以往资助进来的学生都在10班,个别除外。”
“好像是这样的。”
方逸驰已然无心再延续这场交谈,她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倦怠,像是对这话题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刚刚接过的纸巾在她手指间短暂停留片刻,就顺手丢进了垃圾桶,随口说道:“谢了,祝你好运。”
两人的对话自此结束。“祝你好运”这一词是在日常生活里的一句客套话,而在这所学校里听起来却像是一种真挚的祝福。
澜途高中,是汀城市由资本与教育精英联手打造的顶级私立学府,更是常年稳居全国高中排行榜前三的“教育金字塔尖”。这所校园里高楼耸立,教学楼的每一层,都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分出了不同的阶级。当阶级的浪潮相互碰撞、涌动,有人试图在这汹涌的波涛中实现阶层的跃升。每一个看似不同寻常的开端,都如隐匿在迷雾中的丝线,为她们的未来悄然勾勒出不同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