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沐晨 ...
-
他离开那天微微还没有回来，天空下着微微小雨。远处逐渐传来敲锣打鼓鞭炮声，人们奔走相告，是秦家女儿嫁给个老头要到大城市去了。沐晨朝那里看了一下。年轻人为了离开这里，寻求未来，真是想尽了方法，有人靠体力，有人靠学业，有人靠出嫁。
沐晨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给微微治病和努力读书挣钱。几年后再次站在这里的他回想起当初，真真切切体会到什么叫物是人非。
在省城的学校里，沐晨没有订学校饭菜，而是买了一大袋馒头，每天就是啃馒头嚼咸菜，放学后背起书包就跑去学校旁边餐馆打工。天天累得拼死拼活，晚上还要偷偷躲在厕所里看书。每次打完工，在月光下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学校，就会想起微微，想起微微的笑，想起那晚照耀在微微脸庞上的月光。沐晨很想回去见微微，但车票对他来说太奢侈，并且上次的情不自禁让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微微，只能把思念化为动力。
沐晨也找过医院，但得到的答案都很笼统，心痛可能是先天或后天心脏病，不好治。在村里时，认为县城很大，到了县城才知道还有更大的城市。沐晨知道附近T城是座大城市，有很好的医疗条件，心想等以后一定要带微微去。
在这几年间，沐晨从未回家，放假都在四处打工补贴。从来去T城打工的路过同乡口中听到家里消息，说一切都好，就是沐晨爸爸的风湿越来越严重，但得到微微的消息却很少。临近高三，沐晨渐渐感觉力不从心，有几次在饭店工作的时候竟然站着睡着。多亏客人不是很刻薄，指点了一下而已。
在校期间因为自卑，沐晨也没有和别人有过什么交集，班里同学都背后说他是怪人。
暑假期间，沐晨竟然被同乡介绍到T城某贸易公司当保洁员。同乡的意思是先熟悉环境，再慢慢找更多工作，毕竟是大城市挣得一定比县城多。沐晨心里也想，先熟悉环境，再看看有没有治心脏病的医院。
公司虽然大，但才有不几个保洁员，剩下几个看沐晨年轻又是新来的，总是把分内工作丢给他做。沐晨也不怨恼，认为有工作就很好了。但其中有打扫女厕所实在是感觉很尴尬。
有一次，打扫厕所工作又丢给沐晨做。扫完男厕所后，沐晨又喊了几嗓子确定女厕所里有人，只好在门口等着，却怎么等都不出来。沐晨有些恼了，里面人才回答说，让他进来打扫，她不用。
沐晨进去才发现原来是语蔷在对着窗户吸烟，问了声蔷姐好，就默默低头打扫。
虽然语蔷看是20出头，可官职不小，公司里人却都叫语蔷，蔷姐。
语蔷对着窗户外面吐了口烟圈，转身叼着烟看着沐晨：“你多大？”
沐晨低着头拖地，回道：“19”
“大学？体验生活吗？”
“不是。高中。”
“你叫什么？”
“沐晨”
语蔷歪着脑袋眯着眼睛，“姓沐的挺少的。”
“我们那都很多姓沐。”
语蔷一根烟抽完，随手丢到旁边垃圾桶里。拍拍手走了。
沐晨看着地上一串脚印，皱眉，这地又要重擦。
自从那次后，语蔷看见沐晨就能他聊上一两句，都是关于他家乡的话题。沐晨也挺高兴，在大公司打扫卫生还有机会认识白领。不过他并不知道，语蔷不止是个白领。
过了几天，沐晨正拖地，却心里回想着老师教过的英文词，不自觉的放慢了速度，把手拄在拖把杆上。管理这栋楼的小刘看见了，正好因为刚被主任训过几句有团火，看见沐晨站的路中间发呆，可能也是因为火气大，上去使劲拍了沐晨一下，大吼一声，“干什么呢！不好好干活！”。没想到因为拖到一半的地很滑，沐晨摔了个跟头。沐晨也急了，于是，转过身，一边爬起来一边看着小刘。虽然嘴上没有说什么，但却从他眼神里看出不满。小刘想起报纸上写的沾包赖，想，沐晨这小子可别因为摔了一下就赖我身上。于是声音强硬了许多，大声嚷嚷起来，“靠，你看个p看，要不是有人介绍，谁找你工作，你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呢。”
沐晨心里的火一下钻了出来，却不知道如何表达。他手里捏这拖把杆，反复一句：“明明是你不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小刘心更虚了，喋喋骂了起来，一口一个“乡巴佬”，眼看就要问候沐晨祖宗八代。
只见沐晨看着他眼睛，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拽起衣服领子。
“呦，你想干嘛！你打呀！你有本事就打呀！”小刘量沐晨不敢怎么样，沐晨却举起拳头，左眼一黑，真的下手了。
小刘捂着眼睛反应上来，嗷的一声扑过去，和沐晨扭在一起。
正从老总办公室回来的语蔷看见这一幕，定了定心，走过去要把两人分开。奈何，小刘打红了眼，死活也要给沐晨几下来解恨。倒是沐晨因为先打了人，心里有亏，也就没怎么还手，身上挨了几拳。语蔷失去了耐心，看见个空荡，给了小刘一巴掌。小刘捂着脸停了下来，委屈的看着蔷姐。沐晨如卸重负，手捂在刚被打的胸口上。语蔷心里也咯噔一下，怎么帮着外人，却故作镇定的看了小刘一眼，拉着沐晨去医务室。
酒精刺激到伤口，沐晨倒吸几口气，强忍住痛。小刘的话在心里徘徊着，他感觉已经受够了，在工作的饭店里，在这家公司里，只是因为他是乡下来的就要包揽别人很多工作，就要受到他人辱骂，自尊就要被人无情践踏。在学校，他把剩下的时间都用学习填满了，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向其他同学那样参加课外活动，也没有时间去互动，大家都背后说他是怪人一个，嘲笑他的食物和穿着，连老师也因为他没有背景而被无视，几次想去提问，都被敷衍着。成绩一直在偏中上等徘徊，他知道如果想上大学这样还是不够的。
医生要处理胸口的伤，示意沐晨把上衣揭开。沐晨照做，余光撇了站在旁边的语蔷竟然没有回避的意思，倒是沐晨暗自红了脸。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沐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