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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国师。 ...

  •   何胥大喊:“我看谁敢!”
      “何将军是也要谋反吗?”
      内宫将士们一时左右为难,只能留在原地观望。亓祐看着姜昪,也有些犹豫。江浸月明白他是害怕万一登上皇位的是姜昪,来日就会被清算。思及此,她把心一横,右腿不动声色地后撤一步,一个飞蹬如光般蹿出,抽出亓祐腰间的佩剑,借力回身,直接将剑对准顾斥北的胸膛刺了进去,当下便将其捅了个对穿。
      她也不想这般动用私刑,可如今实在事出从急,合该按战场上的规矩来。
      一时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她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招骇住,直到顾斥北圆睁着眼睛,捂着胸口,像是被砍倒的树一样倒了下去。
      “爹!”突然,后面的兵卒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江浸月看去,这才发现原来顾昺之也披着甲胄混在其中。
      他这一喊,倒是将所有人从如梦般的惊愣中唤醒了。
      人群开始涣散,有人转身就要逃离,剩下的人也都惶惶不安,不知所措。
      这关头,顾斥北身旁一人突然大喊一声:“楚王当立!为丞相报仇!”
      原是户部侍郎陈骋。
      立时,捉着姜昪的何胥也跟着喊道:“楚王当立!为丞相报仇!”
      亓祐却是迅速反应过来,飞身至江浸月身前,喊道:“尔等逆贼,莫要嚣张!先帝尚未龙驭上宾,尔等推立新帝,是不想要九族的项上人头了吗?”
      江浸月道:“莫要与他们纠缠,直接擒住便是。如有反抗,格杀勿论!”
      顾昺之率先提剑冲出宫门前的人群,向守门的内军将士刺去。陡然间,宫门口乱作一团。有穿着官袍的文官几下便被打趴在地,或是抱头鼠窜。余下的都各自缠斗在一起。内军将士中有跟着亓祐的,亦有追随何胥的,一时竟自相残杀起来。令江浸月没有料到的是,顾家那些“家丁”竟都训练有素,武力不凡,原本她以为有了内军相助,应当很快就可以控制住局面,如今一时倒是难分胜负了。
      大臣中有武将出身的,撕了袍,夺了刀剑,直奔亓祐和江浸月而来。顾昺之更是步步紧逼,虽说他武艺并不高超,却有一身蛮力,几番下来,江浸月开始觉得有些力不从心。
      她还未曾这般与这么些人正面对抗过。
      可茫茫从宫中出去,到华严寺挂灯,吴蕙兰等人收到消息再赶来,怎么也要一个时辰。她只能强撑等待。
      她这般想着,却是一个分神,被其中一人打在腕上,那人又是一个连招,一掌劈在她的肘筋。她忍不住手一松,剑便脱手而出,用左臂硬挡了顾昺之砍来的一剑,又躲过侧面挥来的一刀,一个矮身蓄力,抬腿踹向顾昺之心窝。
      顾昺之当即吐血,捂着胸前跪倒在了地上,
      可江浸月仍处在左右夹击之中,手上又没了武器,试了几次也没有夺走对方武器的机会,连躲了几式,便觉双臂疼痛不已,只好闪身后退,或以腿进攻。
      亓祐那边与何胥也打得难舍难分,未能有机会支援她。
      正这会儿,余光中,江浸月瞥见一直像是丧家之犬一般拎着何胥给他的剑躲在后面的姜昪突然露出一个阴毒的笑容,随即双手握着剑柄,举剑直直向她冲来,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
      她双手都毫无空闲,躲也无处躲,又因为这一走神,被人一枪打在后腰,登时眼前一片白光,正要认命地接下这一剑时,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浓雾:“姐姐,接着!”
      几乎同时,姜昪被人踹倒在地。
      江浸月本能借力跳起,接住元寒朝扔过来的她的刀,趁着身前人分神,蓄力一刀横劈过去,霎时眼前便没了阻碍。
      她连忙补了两刀,确定自己周围暂时没有威胁了,这才往一旁的宫墙处后退了两步,将刀拄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这才反应过来,元寒朝带着梁州守城的一队轻骑兵,并他手下的那些人,还有吴蕙兰和那些姑娘们,全都赶过来了。
      茫茫也跟在她们身后,手里拿着江浸月的匕首,战战兢兢,脚下却没后退半步。
      还有姜显。
      她披着甲胄,拎着长枪,骑马紧随元寒朝身后。虽然一招一式间尚不熟练,却是紧握着长枪和缰绳,凭着巧劲接连刺死和撞飞了不少兵卒。
      场上局势瞬间逆转,不多时便将陈骋和何胥一伙人全部压制住。
      元寒朝将顾昺之反缚住,将他拎到何胥旁跪着。江浸月扶着腰叹了口气,一步步走到姜昪面前,还未将刀横在他脖子上,他却先一步吓得瘫软在地,口吐白沫,下袍与裤子一片濡湿。
      江浸月也未曾想到这厮连姜昼都不如,不过这样倒也省了力气。她今日是实实在在没有多余的气力了。
      元寒朝走过来扶住她,见她身上的伤,绷着一张脸,红了眼眶,却只说:“姐姐,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江浸月拍了拍他的肩,又摸了摸她的脸,突然瞥见姜显一脸探究地望过来,顿时收回手跳开,道:“说正事。”又向亓祐道:“劳烦将军押着这些人入狱。”
      “末将领命。”
      内军很快将宫门口清扫干净,尸体也尽数抬走,只留下顾斥北的尸首不知如何处理。
      他那双突出眼眶的通红的眼睛,如同案板上的死鱼。江浸月走过去,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顾斥北的脸逐渐变成江启执的脸,她后退了一步,抬头望了望眼前空旷,又低下头看去,才是顾斥北的脸了。
      茫茫慢慢走过来,将匕首还给她,道:“对不起,小姐。”
      江浸月摸了摸她的头。
      姜显走过来,道:“元小将军已经将事情都告诉我了。”
      江浸月突然有些紧张,却听姜显继续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将事情去了结了罢。”
      江浸月骤然放下心来,眼中竟有了些湿润,道:“既然这样,便请公主随我至观文殿,面见陛下和宸妃。”
      萧宸妃的反应在江浸月的预料范围之内。
      “是你父亲授意你这样做的吗?”
      江浸月摇头,如实道:“我父亲并不知情。”
      萧玉婵突然横眉,厉声问道:“我儿在何处!”
      “赵王——姜昼,如今在他真正想要去的地方,他现在也不叫这个名字了。昭是八年二月,赵王暴病而亡,史书上应该会这样写。”
      萧玉婵的表情松弛了一点。
      “您是兖国公主生母,公主登基,您一样是太后,与赵王登基没有半分区别。”
      “好罢,好罢......也罢。只是,即便楚王疯了,赵王死了,可你们别忘了陛下还有齐王这么个儿子,可别叫他坐收渔翁之利了。”
      说话间,却见一个年轻的御医从屏风后走出,待萧玉婵话音落了,才上前拱手禀报:“宸妃娘娘,陛下似乎醒了。”
      萧玉婵蓦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御榻前,却见姜浡仍旧紧闭双眼,没有任何睁眼的意象。
      她回头盯着那御医,却见他神情自若。
      “今日御医院由你当值?”
      自前几日起,因为无论试过何种办法,姜浡也丝毫不见好转,萧玉婵便命每日只留一名御医在御榻前当值,另有两人在偏殿随时待命。
      “是。”那御医道,“臣有一祖传秘技,可使将死之人清醒片刻。”他一双眼紧盯着宸妃,道:“不过,清醒这片刻后,便会立时气绝。”
      “片刻,是多久?”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好!传令中书,令韩太傅——”她看了眼江浸月,话音一顿,转而接着道:“虞尚书,刘中丞,还有内军亓将军到观文殿觐见。”又转首向元寒朝道:“闻说楚王迹类疯迷,皇后悲痛欲绝。我等入内探视时,皇后已自尽。还请左卫将军元寒朝代为处置,禀报礼部为其发丧。”
      元寒朝有些迟疑地看向江浸月,江浸月也有些不寒而栗,只向他微微颔首。
      萧玉婵又看向江浸月,道:“少国师聪慧骁勇,堪为当世女子之表率,待显娘登基,宜为国师。”
      姜显看了眼江浸月,往她身前迈了一步,正要开口,却又被江浸月轻轻拉住,低头道:“谢娘娘厚爱。”
      不多时,顾命大臣觐见,亲眼看着姜浡睁着眼睛,却说不出话,只用手指了指萧玉婵,又指了指姜显,便气绝人寰,而后萧玉婵哭着请太傅韩纪等庇佑她们“孤女寡母”,又似乎惴惴不安地询问公主继位之事。
      韩纪回道:“公主与皇子俱为先帝血脉,本不应厚此薄彼,何况兖国公主素有佳名,臣听闻公主自梁州归京,沿路孩童都唱一首童谣,其中有一句‘兖王主神器’,如今帝京也传遍了,这正是公主登基之诏。”
      江浸月暗自松了口气。倒是萧玉婵向她投来了一个有些诧异的眼神,江浸月心中一颤,立刻向姜显跪下,道:“国不可一日无主,请公主柩前即位。”
      又道:“太后宜养圣躬。请太傅与尚书代为拟诏,布告天下。”
      亓祐紧跟着伏地跪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韩纪等人见状,也纷纷下拜。
      姜显遂道:“众卿请起。”随后,顶着萧玉婵惊愕的目光,吩咐道:“太后连日侍奉先帝,实在辛劳,宜应回宫好生休养。传令司宫将慈宁殿妥善归置,择吉日请太后移宫。”说罢,便让宫人将萧玉婵搀出了观文殿。
      随后,她又向韩纪等口称谦辞,请他们留宿宫中拟诏,又着令礼部依着早就安排好的仪制为姜浡举行丧仪。
      眼见着姜显虽然仍旧身量瘦小,却不怒自威,一点一点妥帖地安排好了所有事情,一举一动自显天家威仪,江浸月便也放心出宫,回元家处理伤口。
      元寒朝心疼得要命,却又不能在外显出,回到自己院中这才露出可怜巴巴的神色,一定要亲自为江浸月上药,直到面儿上的伤口都处理完了,要上大腿上和腰上的药时,才被江浸月轰了出去。
      等茫茫为江浸月上完药,元寒朝进来,坐在江浸月的身边,半边身子都紧挨着她,问道:“既然姜昼都已经‘暴病身亡’了,你们的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什么时候我们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啊?”
      “等——”
      “小姐,小姐!”素霓突然闯进来,一向娴静的姑娘难得疾声说话,“家主正命人到处找你呢,已经派人往元家这边来了,你快出去躲躲吧!”
      江浸月叹道:“此事躲不得。”说罢,叫人备马,与元寒朝一道回了国师府,却叫元寒朝等在前院。
      门前下马时,江浸月看到天边赤红的晚霞。
      “我与他的事,便叫我自己去解决罢。”
      她独自寻至江启执的书房,房内却是空空如也,又到内院,却见内院中也无一个人影,连往常留在元云苾和元云蔼院中扫洒的下人也不见了踪迹。及至萱堂,终见房门洞开,房内人端端负手背身立着。
      “父亲。”
      “若是早知道你会要了我的命,早在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将你掐死。”
      “新君与赵王俱是萧宸妃所出,并无差别。”
      江启执转过身来,眼神似是淬了蛇毒一般湿冷阴毒,粘在江浸月身上,让她不由得想到江边的苔藓,稍有不慎就会滑入滔滔江水中。
      “为父是真后悔啊,没在南湓庄时就把你们两个杀死,甚至后来还信了你的鬼话,把印信交到了你手上,让你能亲手要我的命。”
      “我并不想要父亲的性命。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您自小教导我,犯错了就该受罚。”
      江启执没有回应,只是问道:“阿朝呢?”却也没等她回答,叹惋道:“罢了,那便一个一个送你们上路吧。”说时迟那时快,他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刀,直直冲着江浸月喉咙刺来。江浸月睁目,刀刃就要划破喉咙的须臾,仰身堪堪躲过,摸出袖中放着的方才茫茫还给她的匕首,侧身一绕,刺在江启执肩上。
      “好啊,不愧是我的女儿。”江启执突然仰天大笑,扔下短刀,“我已经老了,可惜啊,可惜。”
      江浸月见他的短刀已经落地,不由得卸去了警惕。她方才那一仰,才擦了药有所缓解的腰伤立时又如针游走于骨缝般刺痛非常,连抬腿都有些费力。
      “您如果愿意伏法——”她痛得说话也很艰难,才开口,却见江启执移步到了供着家法的案旁,霎地将蜡烛取下扔到门外。不过须臾,火舌便蹿了起来,连成了一堵火墙包围住了整个萱堂。
      江浸月后知后觉桐油的味道,却见江启执仍兀自笑着,捡起匕首,在自己脖子上一抹,狰狞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她上前查看,原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不过分秒间便已彻底夺去了人的性命。
      她便也顾不得江启执的尸首,四处寻找火势小的地方,可火已有一人高,浓烟滚滚,呛得她说不出话,也找不到水来灭火,而萱堂位置偏僻,人又都被江启执遣散了,如今晚霞想来正浓,很难注意到着火。
      她便只好挽起头发,撕下江启执的外袍包在自己周身,掩住口鼻,用力跳出屋外,在地上滚了一圈后,忙强撑着起身远离已经着火的外袍,挪到通风处大喊:“走水了、快来人啊!走水了!”
      这一喊终于喊来了人。
      火光中,江浸月望见元寒朝飞奔而来的身影,终于放心地晕了过去。
      二月二十七日,兖国公主姜显登基为帝,改元开宁。
      江、顾、陈、萧等略卖人口、逼良为娼一案,很快有了终结,涉案之人中为首者秋日问斩,余下重犯徒刑。又下令诸色人户,统为一籍。
      三月,改选官制,准女子与男子一同入朝为官,只以贤才作区分。
      元寒晚和苏淳都得以入选,卢姣与卢姚遗憾落选,约定“痛改前非”认真读书,明年再试。
      而经元寒晚等上书,姜显又在全国各地广设乡学、州学,由朝中学问渊博者担任博士,到各地教书,举国上下凡满八岁之子,无论男女,亦无论家境,都可入学读书。
      而因为苏辞,许多聪慧而善于行商的女子都单独出来自立了门户,不再隐匿于丈夫或父亲身后。久而久之,由苏辞牵头设立了女子商会,将西域与南洋的奇珍异宝卖往各地,也将本国方物卖至海外。
      西域最大的货商仍然是玉雪阁的周老板,而南洋船商之首,便是青司的月娘子。
      不过在彻底成为月娘子之前,江浸月还是正经与姜显讨价还价了一番。姜显说需要江浸月这样的贤才,江浸月便举荐元寒晚等,还“谏言”她可改为以考试的形式选官,这样便可以广纳贤才。姜显便又说害怕天变灾祲,须得江浸月这个“国师”尽力效劳,于是江浸月便向她献上一物。
      原是萱堂被烧为灰烬之后,江浸月和元寒朝在那地下发现了一个暗格,撬开后,却见里面俨然是一个半人高的浑天仪。
      “此物可代行‘国师’之职。”
      姜显遂下令,罢国师一职,不复置。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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