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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骤变。 ...

  •   二人终于是迟了一会儿才回到宴上,免不了遭人打趣。
      姜昱却问起元寒朝,江浸月只道是自己也未曾见到过他,却隐约感觉到说话时有一道目光看了过来。她顺着那目光的方向找去,只见姜滋正与姜昕很是愉快地交谈,娄崇坐在姜滋身侧为她布菜,似乎感知到她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那双好看的眼睛里带着笑意,像是柔滑的绸缎被风吹至眼前,拂过面上。
      江浸月微微颔首,将目光稍偏,与卢姣和卢姚互相致意,饮了两杯酒下肚,又与姜显喝了一杯,忙低头吃了些热菜垫肚子。
      今日顾家和苏家都只将礼物送了过来,人皆未至。
      江浸月代江家赠礼祝寿后,便安然用饭,直到余光瞧见姜昕的侍从神情焦急不安地从屏风后绕过来,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姜昕变了脸色。
      她起身,口称要去更衣,几乎是同时,堂前传来了一声“梁国公主留步!”
      “辞姐姐?”姜昱起身惊道。
      苏辞与苏淳走到堂上,身后跟着浩浩荡荡十几个仆从,其中二人押着一个被堵住嘴的侍女。
      苏辞身边的嬷嬷朗声道:“殿下,众人皆知,崔琚是杀害我家大公子的重要嫌犯,您的侍女携毒至关押崔琚的大牢中,还请您给我们顾家和苏家一个解释。”
      帝京来的人还未有什么反应,梁州城的勋贵内眷却已然认出这名侍女。
      “铃娘,这是怎么回事?”姜滋皱眉起身。
      姜昕面色铁青,道:“我并不知晓此事。”
      “是吗。”苏辞勾唇笑了笑,“那就当做是这奴婢擅自做主好了。”她看向崔太守:“擅闯府衙大牢,意欲行刺重要嫌犯,该当何罪?”
      “擅、擅闯大牢意欲行刺,虽未遂,当、当以已行论处,当处极、极刑。”
      “若事涉重犯,无须上报刑部,可就地正法。”苏淳的声音不轻不重,却格外清晰,面容冷隽清癯,眼神中不带一丝温度,仿若鬼面判官。
      “这样啊。”苏辞看向姜昱:“蘅娘,那把刀再借我一用。”
      姜昱命侍女将刀递给了苏辞。
      江浸月认出那把刀是元寒朝的,不自觉凝神看去,却未曾想刹那之间,刀刃便划过那侍女的喉管,鲜血溅了满堂。
      苏辞的面上也沾了血,她却仿佛未曾感觉到一般慢慢收刀入鞘,将刀还给姜昱,又命身边仆从将那侍女的尸首抬到姜昕面前。
      “苏辞,你放肆!这里是梁州,不是顾家也不是苏家!”姜昕不自觉退后一步,强撑着横眉道。
      “殿下,我是依律法行事——只不过我瞧崔太守胆子都要吓破了,好心帮他处理罢了。”苏辞漫不经心般道,“殿下是在沙场上流过血、见过无数死人的人,怎么还会怕这么一具身边人的尸首呢,莫不是因为心虚罢?”
      姜滋咳了两声,道:“莫要太过分了。”
      苏辞从善如流,向姜滋稍欠了欠身,道:“既然长公主殿下发话了,这人摆在堂上也碍大家的眼,何况如今天热,气味儿也不好,我便送佛送到西,替殿下将她葬了罢。”说罢,她身后的仆从便上前将那侍女的尸首抬了出去。
      姜昕面色铁青,却听苏辞接着道:“今日大家都在,我看也不必再折腾到府衙去了,便在这儿将我夫婿的案子结了罢。”
      姜昕手按在佩剑上,怒道:“你要结案,自去府衙分说,到我这里闹这一番做什么!”
      “我不是怕劳动殿下您嘛。”苏辞道,“毕竟人是去了暗花楼没命的,而殿下您是暗花楼的大东家,二东家都关在牢里了,您怎能置身事外呢?”
      “口说无凭,我与暗花楼没有半分关系。你若要与我说律法,污蔑当朝公主,按律当诛!”
      “人证我已经烦请元小将军带来了,物证,但请各位稍等。”
      众人望去,只见元寒朝押着崔琚走上堂来,一脚踹在崔琚腿上使他跪下,又将他嘴中的布扯了出来。
      崔琚的手被反绑着,刚拼命向姜昕的方向爬了两步便跌倒在地,想要起身又起不来,只好趴在地上大喊:“殿下,殿下,我只是一时失手,我只是用刀刺了他,但仵作说他是被勒死的......殿下,顾明之不是我杀死的,您要替我做主啊殿下!”
      姜昕道:“我听说你昨日已经认罪,为何今日又当场反水,是谁在背后教唆的你?”
      “我没有反水,我是,都是,都是那个人逼的我,她用崔家上下的性命逼我,她是你派来的啊殿下!”
      苏淳问道:“崔琚,你说的‘她’可是方才去牢中那个侍女?”
      “是,是,就是她,但是她一来就被他拦住了!”崔琚指向元寒朝。
      元寒朝道:“那人行迹可疑,未曾持官府印信便孤身进入大牢,我便将其拦在牢外了。”
      苏辞斜目看向姜昕,道:“事已至此,殿下,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姜昕几乎将唇咬出血来,狠声道:“是,暗花楼的大东家是我,叫崔琚顶罪的也是我,但我没有、也没有指使旁人去杀顾明之!”话音未落,她便将佩剑抽出横在颈上,众人大骇,电石火光间,一柄银匙飞过堪堪卸了她腕上的力,元寒朝飞身两步上前将剑夺下。
      江浸月行了一礼:“殿下,多有得罪。”又道:“即便殿下有罪,也该交由有司论处,由陛下亲自下旨惩处。殿下是率过军的人,当知军令如山,也当知律法如天,怎能轻掷性命!”
      “我,我相信大姐姐没有杀顾大哥哥!”
      众人望去,却见说话的人竟然是姜显。她浑身发抖,眼中的泪水摇摇欲坠,声音却前所未有地清晰明亮。
      姜滋开口道:“事已至此,便叫梁国公主随我回帝京,听从陛下发落罢。崔琚是为人证,当一同回京。崔太守,虽未直接参与这一干事,但昏聩无能、纵子妄为,当革职候审。”
      她又看向苏辞,道:“苏家丫头,陛下的裁决,你可信服?”
      “自然。”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当日下午便自梁州启程回了帝京。
      江浸月送别了姜昼,望着黄芦上了他随行的马车,看向身旁的姜显,道:“显娘,你真的要留在梁州?”
      “嗯。”姜显眸光清亮,“我从小便受师父和御书房的先生教导,为公主,食天下人之供养,当爱民如子。我若留在宫中,到了年纪便嫁人生子,便永远没有为天下人做事的机会了。在军中,我能为士卒疗伤,才能实实在在做事。”
      她还未及笄,身量也瘦小,看向江浸月时还需要仰头,笑起来腮边肉鼓起,酒窝若隐若现。
      “嫂嫂,你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做好。”
      江浸月点头,“我与你哥哥在帝京等你的消息。”
      离开军营,江浸月叫茫茫回客栈收拾东西,自己则与元寒朝去拜访暗花楼的姑娘们和她们的教习师傅。
      “梁国公主于领兵一事智勇双全,但朝堂上的事与军中并不相通,于政治上勉强,倒显得她性躁而寡谋,急于了事,反倒将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
      “此事倘若她一开始就放手不管,兴许最多查出她是暗花楼的大东家,而暗花楼略买人口一事又未曾被揭开,原本顶多受些弹劾也就罢了。”
      江浸月怕的是回了帝京,皇帝无论如何也会保梁国公主的性命,若一时不能查明真相,最后便仍是喝醉了酒什么也记不清的崔琚担下全部罪责,真相便兴许就此石沉大海了,而雍国长公主这般将事情揽走,她便也没了机会继续追问顾明之到暗花楼去的目的。
      “罢了,罢了。”她越想越乱,头便开始一跳一跳地疼,“只先找到瑟瑟......找到瑟瑟再说别的事罢。”
      二人按那天记下的地址寻到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来应门的是一个瞧上去十二三岁的姑娘。
      “你们找谁?”
      “我们想找荀秋荀娘子。”
      “荀秋娘是我母亲,但她和父亲去符州为太守千金出嫁承应奏乐,要月底才能回来。”
      江浸月有些失望,正要再问时,却听见有人唤道:“诶,是那天的公子!”二人望去,只见荀秋娘家隔壁走出两个女子,正是那日在暗花楼见到的四人中的两人。
      那二人看到元寒朝有些兴奋,再看江浸月时却很疑惑,元寒朝忙道:“这是那天另一位公子的妹妹。”
      “啊,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瞧上去这位小姐与那天另一位公子长得有些相似呢。”又道:“你们是来找荀娘子的吗?”
      “正是,不过正巧,我们也有些事想要问你们。”
      “那请来我们家院子坐坐吧。”其中一个女子道,又向荀秋娘的女儿道:“虫娘,你快去忙你的吧。”
      那个女子将他们请进院子,又搬来几把藤椅放在院中石桌四周,另一个女子进屋里端了茶出来,为他们倒好。
      “我叫合欢,她叫春棠。”
      “你们是亲姐妹吗?”
      “不是,我是合欢的父母认来的干女儿,我家不在梁州,但家里人都死了,合欢的父母见我可怜,就认我做女儿了。”
      江浸月和元寒朝也不好在梁州多逗留,喝了两口茶便直奔主题:“近日暗花楼的事你们可有听说过?”
      “自然,听说上头的东家都出了事,现在几个小东家争得不可开交——倒叫我们难得回家来躲个清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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