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问归》数三数六的好酒

7、路过 盛佳佳后来

　　盛佳佳后来想，王廷贺这个人，是有点奇怪的。
　　不是坏的那种奇怪，就是……他好像一直在路过。

　　生日局那晚，他送她回去，一路上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两个人聊了些有的没的，他开车的姿势很随意，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偶尔看她一眼，偶尔被她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事，嘴角会动一下，不算笑，但比不动要多一点弧度。
　　到了盛家门口，他把车停稳，盛佳佳开门下车，回头说了声谢谢，他说不客气，然后补了一句，"下次早点告诉宋知不用等，省得站那么久。"
　　盛佳佳当时愣了一下，没接话，说了声晚安，关上车门，走进去。进了大门，她在门口停了一秒，隐约听见车发动的声音，然后消失了。
　　她在心里把这句话转了一遍，"下次早点告诉宋知不用等"，这句话里有很多可以解读的空间，但她不确定他是有意的还是随口说说，这个人说话一贯漫不经心，真心话和无关紧要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都是同一个语气，听不出来。
　　盛佳佳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上楼，洗澡，睡觉。
　　结果没睡着，躺了半小时，爬起来喝了杯水，重新躺下，盯着天花板，那句话又来了一遍。
　　她翻了个身，给宋知发了条消息：「今天送我的那个，你跟他熟吗」
　　宋知秒回：「你问王廷贺？不太熟，通过陈默认识的，见过几次，为什么」
　　盛佳佳：「没事，随便问问」
　　宋知：「随便问问」「你是在认真的吗」「你知道这四个字在你口中的含金量吗」
　　盛佳佳把手机翻了个面，不理她，重新闭上眼睛。

　　第二天上午，盛佳佳出门去一家画廊，她父亲的一个旧友在那里有个小展，托人带了话让她去看看，她去了，在里面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画是好画，她喜欢里头有几幅，在那几幅前面站了好一会儿。
　　看完了出来，在门口的咖啡区坐下来，要了杯东西，掏出手机看了眼消息。
　　"这里也有你。"
　　盛佳佳抬起头，王廷贺站在她面前，手里端着一个外带的咖啡杯，神情和上次咖啡店一模一样——理所当然，像是他在这里才是正常的，她在这里才是意外。
　　"……你是跟着我的吗。"
　　"我在楼上，"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咖啡杯放上桌，"朋友在这里有个工作室，我来找他，下来看见你。"
　　"那么巧。"盛佳佳语气不置可否。
　　"就是这么巧，"他说，"你不信？"
　　"我没说不信，"她说，"我只是在陈述这件事的概率。"
　　王廷贺看了她一眼，"概率这种东西，发生了就是百分之百。"
　　盛佳佳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点道理，不打算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低下头，端起杯子，"你对这个画廊熟，里面那几幅，中间那幅是谁的，没有签名，我看了很久，看不出来。"
　　王廷贺顿了一下，"为什么问我。"
　　"你说你朋友在这里有工作室，总归了解一些，不知道就算了。"
　　他沉默了两秒，"是楼上工作室的一个学生画的，习作，没打算卖，放在这里是帮个忙。"
　　"这个学生挺有意思的，"盛佳佳说，"用色不太常规，但看着舒服，有自己的东西。"
　　王廷贺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盛佳佳撑着腮，往窗外看了一眼，阳光很好，街道上有人推着自行车经过，很慢，很悠闲，她忽然说，"你那天说的，下次早点告诉宋知不用等。"
　　王廷贺的手在咖啡杯上停了一下，"嗯。"
　　"什么意思，"盛佳佳转过头，看着他，"字面意思，还是别的意思。"
　　他回望着她，那双眼睛很平静，看不见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有，他沉默了比平时长一点的时间，然后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随意，"你觉得是哪种。"
　　……
　　盛佳佳眯起眼睛，打量了他两秒，"你这个人，说话很烦人。"
　　"你也这么说过，"王廷贺说，嘴角弯了一下，"第三次了。"
　　"你还数着呢，"盛佳佳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扭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无聊。"
　　窗外的阳光把街道晒得发亮，她看着那条街，嘴角还带着那一点弧度，没有压下去。
　　身后，王廷贺低下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神落在杯沿上，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各看各的，安静得像两个熟悉彼此沉默的人，但明明认识不到半个月。

　　那天下午叶商铭给盛佳佳发了第二条消息，问她在哪，她回了个"画廊附近"，他问哪家，她说了名字，然后补了一句，"已经出来了，你不用过来，下午还有事。"
　　其实她没有事。但她不想叶商铭过来，不是因为王廷贺还在，是因为她不想在同一天见两个人，那样会让她有一种说不清楚的疲惫，像是同时在两个频道上说话，说到后来自己也搞不清楚在哪个频道里。
　　叶商铭没有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那改天，你有空告诉我。"
　　"好。"

　　盛佳佳把手机收起来，在咖啡区又坐了一会儿，王廷贺接了个电话，站起来说他朋友叫他上去，盛佳佳说去吧，他拿起咖啡杯，走了两步，回过头——
　　"下次。"
　　就两个字，也没说下次什么，转过身走了。
　　盛佳佳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她低下头，盯着桌面看了两秒，把杯子里剩下的东西喝完，起身，拿包，出门。
　　外面的阳光很大，她把墨镜推下来，走在街道上，脑子里没在想什么，就是走着，阳光晒在肩膀上，暖的。
　　偶尔，她想起他坐在对面喝咖啡的样子，想起那双手搭在桌面上的样子，她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件事留在她今天的某个地方，就像一块什么东西，压着，不重，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