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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新闻 第二天是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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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从一条推送开始的。
盛佳佳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落在床头柜上。她翻了个身,脑袋还有点沉——昨晚那杯酒的余韵还在太阳穴附近游荡。
然后她看见了床头柜上的东西。
一杯水。一颗解酒药。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是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点毛。字很小,写得很快,但每一笔都很清楚——
「醒了先喝水。药饭后吃。」
她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几秒。字迹不花哨,没有连笔的卖弄,横平竖直,每一笔都在该在的位置。跟他的人一样。
她翻了个面。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把纸条放在枕头旁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的。他大概算好了她醒来的时间。
卫生间里有水声。门半开着。
她刚要开口喊,水声停了。他从里面出来,头发擦到半干,衬衫还没扣,肩上搭着一条毛巾。
看见她睁着眼睛,他停了一下。
“醒了?”
“嗯。”
他没说话,走过来坐到床边。床垫陷了一下,他的重量带着一种很实在的温暖。他低头看她,手指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指腹从她太阳穴滑过去的时候停了一秒。
“头疼吗?”
“有一点。”
他的手没收回来,掌心覆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不烫。但他没急着拿开,就那么放着,像在找一个理由多待一会儿。
“昨晚喝那么多,”他说,声音比平时低,像怕吵醒什么,“我以为你要睡到中午。”
“被你吵醒的。”
“我连门都没开。”
“水声。”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然后他俯下身来,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停了两秒。鼻尖碰了一下她的鼻尖,很轻,像试探。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落在她额头上,很慢,像在那里盖一个章。
“再睡一会儿。”他说。
“你不是要走吗?”
“不急。”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穿过去,把她往怀里带了一下。她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一点。刚才那些慢条斯理的动作,心跳没骗人。
“你心跳很快。”她说。
“被你气的。”
“气什么?”
“气你昨晚喝那么多酒。”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哄小孩,“下次再喝成这样,我就把你扔车上不管了。”
“你舍得?”
他没回答。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头发。
她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晨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手臂上,落在他没扣好的衬衫领口。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布料传过来,很暖。
“粥煮好了,”他说,“要不要吃一点?”
“你煮的?”
“电饭煲煮的。按个按钮而已,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技能。”
“那你特意提什么。”
他没接话,把她放平,拉好被子,起身去了厨房。
她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筷的声响——瓷器和瓷器碰在一起,轻轻的,脆脆的。然后是电饭煲打开的声音,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
过了几分钟,他端着托盘回来了。一碗粥,一小碟酱菜,还有一杯温水。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坐在床边,把粥碗端起来搅了搅,热气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眉眼。
“能自己吃吗?”他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行。你昨晚连路都走不稳。”
“那是昨晚。”
“酒还没全醒。”他用勺子舀了一点粥,吹了一下,送到她嘴边,“张嘴。”
她瞪了他一眼,还是张嘴了。
粥不烫,温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到开花,入口即化,带着一点点咸味。她嚼了两口,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这个男人,昨天还在跟她插科打诨说“我讲得比凶手好听”,今天坐在她床边喂她喝粥。
“好吃吗?”他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吃。”
“那你问什么。”
“确认一下要不要改进。”
“你要经常煮?”
他看了她一眼,没回答。又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边。
她吃了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吃到第五口的时候她伸手把碗接过来。“我自己来。”
他没拦,把碗递给她,看着她喝。目光很安静,像在看什么好看的风景。
她低头喝粥的时候,余光看见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没什么节奏,像是无意识的。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好看的东西难得主动看人,不得配合一下”。
她现在知道那种感觉了。
把碗放下的时候,粥喝了大半碗。他递了张纸巾过来,她接过来擦嘴。
“好了,你可以走了。”她说。
“赶我?”
“你不是有事吗。”
“是,但你可以多留我一会儿。”
“凭什么。”
“凭我喂你喝了半碗粥。”
她抓起枕头要扔,他伸手接住了,顺势俯下身来,在她嘴角亲了一下。很快,像蜻蜓点水。然后他站直了,拿起托盘。
“药在床头柜上,饭后吃。”
“知道了。”
他走了出去。她听见厨房里水龙头开了一下,碗被冲洗的声音。然后他回到卧室门口,衬衫已经扣好了,还是平时那副样子——漫不经心,什么都无所谓的。
但刚才那个亲她嘴角的人,不是这副样子。
“走了。”他说。
“嗯。”
他拉开门。晨光从门口涌进来,把他的轮廓勾了一道金边。
王廷贺。
他回头。
“谢谢。粥也是。”
他看着她,没接那句“谢谢”。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他说完带上了门。
盛佳佳愣在床上。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那句话落在房间里,比什么都响。
一家人。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心跳漏了一拍,又补了两下。
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弯到压都压不下去。
“谁跟你一家人。”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只有枕头听见了。
枕头旁边那张纸条还在。她把纸条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折了两折,塞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然后拿起手机——
六条未读。全是宋知。
「昨晚到家了吗?王廷贺送的?」
「???」
「盛佳佳你不会吧」
「你真的不会吧」
「好吧看你不回消息就是真的了。我的天。」
「明天见面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盛佳佳把手机扣在床上,脸又埋回枕头里。
她没有后悔。
昨晚她说“不知道”。现在她知道了——不后悔。
但这件事让所有东西都变了。至于是往哪个方向变,她还不确定。
手机在枕头底下又震了一下。她翻出来看。
王廷贺:「粥喝完了吗。」
她回:「喝完了。」
「药呢?」
「还没。你不是说饭后吃吗。刚吃完。」
「那现在吃。」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
「那我走了。」
「王廷贺。」
「嗯。」
「你刚才亲我嘴角的时候,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过了十几秒。
「被你发现了。」
「我当然发现了。」
「那下次亲别的地方。」
她盯着屏幕,耳朵烫了一下。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
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嘴角弯着。
* * *
还没等她想明白变了什么,另一件事先来了。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翻手机,一条推送弹出来——财经频道的:
「盛氏集团新一代接班人浮出水面?盛佳佳小姐近日频繁出席集团相关活动……」
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她在B市那场会议上的,穿着深色套装,表情很认真,正在翻一份材料。另一张是慈善晚宴上被人认出来那天的,侧脸,灯光打在她身上,裙子在镜头里泛着柔和的光。
她看了一眼,关掉了。
不是第一次了。从B市回来以后,类似的报道就没断过。但这次的措辞比之前的都更明确——“接班人”三个字白纸黑字写在那里,不是“或成”“疑似”,是陈述句。
她给盛父打了个电话。
“爸,新闻的事你知道吗。”
“知道。不用管。”
“需要公关吗。”
“不用。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不知道的人知道了也没什么。”
这就是盛父。他不需要澄清,也不需要确认。他只需要事情按他的节奏走,该出现的时候出现,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至于外面怎么猜、怎么写,他从来不解释。解释是弱者的习惯。
盛佳佳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她当然知道“该知道的人”是谁。那些跟盛氏有合作、有竞争、有利益往来的人。那些人会从这条新闻里读出很多东西——盛氏在布局,盛父在交棒,而她,从今天起,不再只是“盛家的女儿”。
她把那条新闻又打开看了一遍。
照片拍得还行。至少没选丑的。
手机又震了。
王廷贺发来一条消息。
就一张截图——那条新闻。没有文字,没有表情,连标点都没有。
她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十几秒。他看到了。他当然看到了——他那种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意,但该看到的东西一样都不会漏。他不是从商业渠道正式确认的那种“知道”,是刷手机的时候刷到、然后停下来、点开、看完、截屏、发给她——这种知道。
她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感觉。是意外?是觉得理所当然?还是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她打字:「你看到了。」
他回:「嗯。」
就一个字。嗯。看不出任何情绪。像他这个人一样,把什么都藏在那层壳子下面。
她删了又打,打了又删。「你——」删掉。「你是不是——」删掉。最后发了一句:「有什么想说的吗。」
过了一分钟他才回。一分钟,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有。」
她等了一下。
「说。」
又过了十几秒。她盯着对话框上方那三个点,一明一灭,像心跳。
「晚上那碗面还去不去吃。」
盛佳佳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
不是那种大笑,是嘴角弯起来、鼻子酸了一下、然后又压下去的那种笑。
他说的是面。但意思不是面。
他没有问她新闻是不是真的,没有问她以后会怎样,没有问她的身份、她的计划、她那些沉重的、复杂的、说出来就要解释很久的东西。
他问的是:今晚你还来不来。
好像什么都没变。好像不管她是盛家的女儿,还是盛氏的接班人,还是别的什么——她只是那个要跟他去吃一碗难吃的面的人。
她回:「去。我倒要看看有多难吃。」
他秒回:「很难吃。做好心理准备。」
「你上次不是说吃了两碗吗。」
「那是因为你不在。」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窗帘被风吹起来一角,阳光在地板上晃了晃。
她没有回。把手机放在膝盖上,转头看窗外。天很蓝,九月的A市,秋天刚开始。
嘴角还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