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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再见难知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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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夜幕将临。
偏僻的庄园渐渐亮起路灯,灯光一路延伸,最后停在二楼书房。
alpha站在巨大落地窗前,眺望远处赤红的斜阳,手指不自觉的摩挲手中的照片。
照片起了毛边,原本的塑封膜也有些脱落,只有照片里的人依旧昂扬。
是个艳阳天,阳光给那人渡上一层金边,连着身后的那片玉米林也显得盎然。照片里的人,皮肤白净,脸上带着点点婴儿肥,头顶一草编帽,一手捧着一大捧刚摘的玉米,一手扶着草帽,眉眼弯弯,笑得灿烂。
陆知玙喉头一紧,心底涌上一阵苦涩。
我们就要见面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靠在庄园的石质大门前,司机下车,恭敬的将车上那位因为晕车而睡得昏天黑地的omega唤醒,“林先生,我们到了。”
林安惊醒。当意识回笼,专属于汽车的特殊气味霸道地充斥鼻腔,林安没忍住,极速下车跑到大门前的花坛边,干呕了几下。
林安几乎要把胃呕出来,胃酸满上喉咙,只觉一片酸苦。
司机很有眼力见的递给林安一瓶水。
林安接过,猛灌一口,“谢谢。”他抬眼望向不远处富丽的楼房,“烦请带路。”
司机摸了摸后脑勺,“得您自己过去。”
说完,司机驾车离开,独留林安一人在那庄严的大门前踱步。
林安还是进去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穿过大门,是一簇簇修剪完美的花团,应该是尽心养护过的,朵朵都饱满。林安对花原本是不感兴趣的。
但今晚,林安对花倒是生了别样的兴致。相较于见某人,他还是更倾心于眼前的这些花。
陆知玙,一个对于林安来说复杂过头的人。不是他人有多复杂,而是林安对他的感情复杂。
他和陆知玙八年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你爱我吗?”一个没有答复的问题,正是林安所害怕的。
迟到八年的答案,是不值得期待的。
正当林安犹豫不前的时候,一道从天而降的声音吓得他浑身一颤。
“看够了,就上来。”
终于,林安还是站在了陆知玙的面前。
一个有林安家那么大的书房,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满了书。陆知玙坐在那巨大的书桌前,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白色的绣着狮子的短袖,洗得有些泛白的牛仔裤,一双杂牌球鞋。
陆知玙感觉自己的胸腔里传来一阵绞痛。
林安将鸭舌帽压得极低,尽力避开陆知玙的视线,手指搅和在一起。陆知玙知道,那是林安焦虑的表现。
过得很不好吗,林安?
陆知玙闭上眼,不忍再看,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林安坐下。
林安拉开椅子坐下,这下他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坐立难安。
陆知玙的视线与林安有了那么一瞬间的交错,但又被林安低下头躲开。
林安没敢看陆知玙,试探着开口道,“好久不见。”
陆知玙一怔,旋即又淡漠的开口,“我们见过吗?”
即使是早已预想过的答案,林安还是被他的话刺激到,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神色在面上划过。
旋即,林安挤出一抹浅笑,“我不是对你说的。”
他挥挥手,冲站在陆知玙身后的管家说道:“好久不见,管家先生。”
一个拙劣的谎言,是林安为自己找的伪装。
但偏偏陆知玙就是相信林安。
“林先生真是好记性。”说着,管家将茶水摆到林安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哪里哪里,我可是与您见了足足两面。”林安端上茶水喝了一口,眼神有意的躲开陆知玙。
两面,一次是管家拿着陆知玙的照片来问他认不认识,还有一次是管家拿着高价合同来让他做陆知玙弟弟的替嫁新郎。
替嫁新郎,替他的omega弟弟。
这也是林安来这里的原因。
林安经历过一场绑架,曾短暂的失忆过,但在药物和人为的干预下,他恢复了,在见到那张照片之前。
林安很是好奇,既然决心要找他替嫁,那还在意他的记忆干什么,忘记他亦或是没忘记,都不会影响到什么。
都不会影响在陆知玙心里自己作为一个工具的地位。
三人静默,管家默默退出了房间。
于是两人都用自己能够维持的最平静的眼神看着对方。
佝偻的身躯,惨白的肤色,廉价的白色上衣透过灯光让林安消瘦身子的轮廓暴露无遗。
这是陆知玙完全没想到的,活成这副模样,林安完全就是在作贱自己。
他突然回到了一颗苦楝树下,他看着林安被按在地上的眼神。他胸口发闷,再次回想到被绑架那天,他还是会被无尽的悔恨淹没。如果自己当时没有逃,是不是就不会那样。
现在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就不会再让林安作贱自己,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赎罪吧。
陆知玙如鲠在喉,强烈的酸涩涌上鼻尖,说出口的话语早已变了语调,“到你该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林安望着陆知玙微红的鼻头与眼眶,他不解但不问,随口应下,“嗯。”
林安接受陆知玙所做的一切,不告而别的抛弃也好,让他做替嫁新郎的羞辱也好,他都全盘接受。
他要钱,不要爱。
“我需要你搬进来。”
林安一愣,他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的身份是陆知玙的弟弟。在那份合同签下自己的名字时,他就是了。从恋人转变为“兄弟”林安很容易就接受了,不过当他接受这一身份转变后,他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甚至是没有变化。
“得加钱。我可以和我的结婚对象同居,但不能和你同居。这是另外的价钱。”
能找他要钱,就是好的。
陆知玙的心情有了一丝丝甜蜜,开口道:“可以。明天我会派人去帮你搬家。”
“谢谢。”
“天晚了,你在这里歇下吧。剩下的明天再聊。”陆知玙想留下林安,他很想很想林安。
“抱歉,这并不在我的计划内。既然没什么事,我可以先走了吗?”
虽然是问句,但是林安并没听陆知玙回答的打算。
陆知玙望着林安的背影,他想挽留,可挽留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林安走下楼,馥郁的花香扑鼻而来,他抬头看向二楼书房的位置,一片漆黑。
灯熄了,夜深了。
漆黑的书房里,幽咽的哭声回荡在整个房间,量身定做的昂贵西装静静的呆在垃圾桶里。
接林安来的黑车又敬业的将林安送回去,汽车在空旷的林间公路疾驰,很快路两旁的灯火多了起来。
林安挑个离家近的地方下了车。
是个公园,早已没了人气。
林安坐在公园长椅,从裤兜里摸出一盒红塔山,慢慢的点火,慢慢的抿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夜是那么耀眼。
林安将一口烟吞进肺里,连同即将漫上喉咙的哽咽。
廉价香烟呛得林安直咳嗽,他拼尽全力想将咳嗽压下去,直到憋出泪来才放弃。
咳吧咳吧,把肺咳破才好,死了才好。
想到死,林安又莫名笑了起来。
死了就能见到爸爸了。
林安笑得没了力气,任由眼泪缓缓划过脸颊,他靠在长椅靠背,仰着头,帽子掉到地上,林安不去捡,只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以为自己能够功成身退,但见到陆知玙的第一面,从前种种便开始不断在脑中重现。在情绪奔涌的那一刻,他明白,自己从未放下过陆知玙。
月亮被云掩盖,漫天繁星闪烁。
林安回了家,打开白炽灯,灯光刺得眼睛生疼。
简单洗漱完,他打算懒一回,先睡觉吧。
风扇有节奏的转动,吱吱的声响如同安眠曲,林安做了个美梦。
回到初见时。
那年,林安高一,学校要举办高三慰问演出,林安作为学校乐队的大提琴手,被点名要求来一段独奏。
大提琴高端,大气,上档次,有林安这么一号人才自然得好好利用,提升提升学校的格调。
得此重任,林安自然得全力以赴,所以,放学后,林安便打算去演练室将自己的大提琴拿回家好挑灯苦练。
放学后的学校,安静的吓人,惨白的月光为学校徒增了一层诡异。一瞬间,林安想起了那个下午。
在得知林安加入学校乐队后,简易沉浸式的给林安讲了个鬼故事。
“你听说过学校演练室的故事吗?那里闹鬼死过人的。”
“据说,每当夜晚放学后,演练室就会传来断断续续的吉他声。有几个胆大的学生为一探究竟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潜入了演练室,你猜最后活了几个?”
林安直摇头,他不猜。
“一个没活,全部都被琴弦勒死了,横尸演练室。”
简易用一种故作高深的语气,抚着自己莫须有的长胡须缓缓开口道,“据说这鬼的前身就是你们校乐队的。以前,咱们学校的一个禽兽音乐老师,对待学生特严格。只要有人不合他意就体罚。”
简易在此处做了一个停顿,然后突然靠近林安,缓缓开口,“那鬼是吉他手,有天赋,但压力大,老是弹错,所以那禽兽老师就骂他,打他,联谊赛都不让人参加。”
林安问,“然后呢?”
又是一个停顿,简易摇摇头,轻叹一声,“他不甘心的在演练室弹了一夜吉他,在天亮之前,用吉他弦上吊死了。”
“带着怨气死的人,是不会好好投胎的,他就变成一只厉鬼去报复那个禽兽,用吉他弦将他勒死了。”
“但怨气难消,他就没日没夜的在那弹吉他,如果他发现了你,他就给你机会让你弹,如果你弹错了……”
简易不知从那里拿出一把吉他,轻轻扫了一下琴弦,直直的盯着林安的眼睛, “如果你弹错了,他就会用吉他弦勒死你!”
想到这里,林安只觉脖子一紧,身上汗毛直立,冷汗直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