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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赵恬子垂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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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恬子垂下双眸:“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嗯,”元瞿却笑了一声,“是,如果他做不到的话就不是凶手了,也许你还不用这么伤心。”
赵恬子听了这话明显一愣,抬头看着他道:“那……要是你们在我妈的车内搜到了他杀人的证据呢?”
“这个……”
“就算时间上不符合,但只要有那种实锤的证据就能证实他是杀人犯吧?”
“赵小姐,”元瞿却答非所问道,“为什么你好像……有些迫切地想要证明你未婚夫是凶手?”
赵恬子移开视线道:“我没有……我也不愿相信钱竹是杀害我弟弟的凶手。但我更想知道真相,就算凶手是让我无法接受的人,我也想让他被绳之于法,给死去的庆福还有我爸妈一个交代。”
真是正义凛然啊。
既然对方这么冥顽不灵,那元瞿也直白道:“赵小姐,其实警方目前怀疑是共同犯罪。也就是说……本案中很可能存在两个凶手。”
赵恬子抬头看他:“你们怀疑我?”
“你的身份和动机都很合适,也有充足的作案条件。”
“确实。”她这么应了一声,“不过你们目前没有证据证明我和钱竹是共同犯罪吧?甚至唯一的线索还是我提供的。”
就算你不提供我们也会想办法搞到你家车的好嘛,只是需要一些讨人厌的审批流程……贝楠光当然不会吐槽出声,只是劝她:
“赵小姐,首先谢谢你提供的线索哈。但如果我们真的通过这线索找到了能锁凶的证据,再如果凶手真的是钱竹……那想要他供出共犯也很简单吧?”
“我的意思是,”她换了口气道,“与其等到那个时候,不如你自己先……咳,那句老话就这意思嘛:坦白从宽!对不对?”
“对,我也赞同这句话。”赵恬子点了点头,直视她道,“可是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未婚夫真的是凶手,他这么了解我的性格还有我当天的行踪,指不定能设定出什么厉害的计划呢?”
贝楠光:“……你也知道这很天方夜谭吧?更何况要他一个人去执行那么紧凑和冒险的计划?”
赵恬子:“你们有证据吗?”
没有。
很显然帮凶的罪是最难定的,但凡不是亲自动手杀人、在案发现场留下些什么,其余一切仿佛都能用巧合来解释。
气氛陷入了僵局。
这时唐爱颂道:“你们的笔录问好了吗?”
元瞿回头看她,不知该不该点头,但确实没有更多的证据能问下去了:“目前……差不多了。”
“那么接下来是我的采访环节,”小说家道,“在这里就好,不用去我办公室了,没问题吧?”
元瞿当然说没问题。
赵恬子左看看右看看,奇怪道:“什么采访环节?”
贝楠光给她解释了一下后,赵恬子看起来很防备,但好奇地探出了触角:“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还想采访什么?”
唐爱颂:“关于李家豪家长的事。”
赵恬子明显愣住:“你们连这个都查到了?”
“是,”元瞿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怎么了?”
“没什么。”赵恬子微微摇头道,“因为这只是无关紧要的事情罢了,和我弟弟的死没什么关系,他也许都不知道自己看管的学生里有个叫李家豪的,他们家长也不怎么认得他……所以我意外你们查到这个。”
“噢~”贝楠光惨兮兮地笑了下,“我们警方是这样的,就是会主动或被动地查到一大堆没用的东西。”
赵恬子:O o
唐爱颂:“我的采访能开始了吗?”
元瞿:“当然,请。”
赵恬子:o O?
唐爱颂:“赵老师,小学老师这份工作给你带来的压力,大概占你生活总压力比例的多少呢?”
真是叫人意外的、听起来和案子毫不相干的数学问题?
赵恬子依旧保持谨慎地回答道:“额……什么?”
等对方又重复了一遍,她才认真想了想道:“我没有那么明确的划分,大概……三分之一吧。”
“另外三分之二是来自家庭和钱竹?”
“……是,差不多,主要是。”
意内的答案啊。小说家写下什么,又继续道:“最近一个月你产生过几次辞职的念头?”
赵老师默了默:“数不清。总之我在学校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到最后已经习惯了这个念头一直和我如影随形。渐渐地我好像就能忽视它,依旧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情。”
唐爱颂道:“看得出来你真的很擅长习惯痛苦。我有些好奇,在忍耐折磨的时候,你给自己代入的角色是什么呢?”
“什么……”赵恬子不解地看向她,“角色?”
“你是作为什么身份来承担这些的?打个比方,在你和钱竹的相处中,你大概率代入的是虐恋的剧本、治愈者的角色;若是场景到你家中,可能是饱受不公平对待但依旧以德报怨的善良大女主……”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
“那么在学校里,你代入了什么身份呢?其实这个场景非常难发挥:虐恋中起码有个恋,期盼对方有一天收心顾家;以德报怨时是在盼父母哪一天会良心发现他们有个多么孝顺的女儿……但当了老师之后,还有什么念想呢?”
“我……”
“和你产生交集的同学们总有一天会离开,速度快到可能只是一个学期内发生的调动,来不及给你一个期望中的反馈……你任劳任怨费尽心思地对他们,却只得到微薄的工资、不知感恩的家长的纠缠,以及并不如你意的、被父母决定的未来。”
唐爱颂静静看着她:“所以,按你的父母的要求去当老师后,你生活的盼头是什么呢?”
盼头,哪有什么盼头,贝楠光听得都要力竭了。她虽然没想过那么遥远的未来,但起码当警察是她自己喜欢做的事,所以吃什么苦都心甘情愿,可是赵恬子就……
她抬眼看向对方,瞧见一张失神的脸。
在漫长又短暂的死寂过后,唐爱颂轻飘飘道:“没有吗?我知道了。你倒也不用这么失魂落魄,一般人都是在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后,才不得不停止自欺欺人。”
“不过对你而言情况会更严重些吧?毕竟你的工作和家庭、爱情完全重合,看来这一次是……真的走到绝路了呢?”
赵恬子不知是反应不过来还是单纯不想说话,总之这么沉默了许久,在三人的等待中终于开口道:“你觉得我很可笑吗?”
唐爱颂:“看来你是这么定义自己的。”
赵恬子这会笑了:“……对,你说得没错,我确实觉得自己很可笑。抛开一塌糊涂的家庭和爱情不讲,我原以为只要我全身心投入我的事业……哪怕我一开始完全没想过当老师,但既然做了,我就认真做。”
“可我不知道老天爷为什么这么对我——让我的事业也是一团糟!我以前也像我爸妈那么认为,老师是一个体面的、受人尊敬和爱戴的行业;我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对待过,就天真地去当了老师;可迎接我的全是折磨、受人指使和毫无尊严。”
人说到自己讨厌的事或人的时候会有无限的倾诉欲,比如现在的赵恬子:
“像我这样的年轻刚入职没几年的新老师,除了被要求当班主任外,甚至还要跨年级教书,一天六七节课都是常事。本来庆福没来的时候我午休还能休息会,谁知道却是多了一节拿不了工资的课。”
“因为我是班主任,所有事情都要找我:学生找我处理矛盾,其他老师找我管理纪律,家长找我照顾他们孩子……像我教语文带晨读的,每天六点起来上班,熬到上完作业辅导到六七点才能下班。可回到家里还有改不完的作业和回不完的消息。我甚至要熬夜到所有找我麻烦的家长都睡了才有时间做我自己的工作,两眼一闭一睁又开始了重复的一天……”
“除此之外,就是各种教研会各种活动各种准备各种统计表格数据,以及莫名其妙的临时性任务,什么手抄报领导视察公开课比赛……这些我不知道为什么存在的形式主义表演几乎没完没了地在重复上演!我想我总有一天会习惯的,就像办公室里其他的老教师一样,习惯了就好了。”
赵恬子深呼一口气,在二位警察听呆了的注目下露出一个疑似没招了只能疯了的惨笑:
“因为我……我一直觉得,教书育人起码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听到那些孩子喊我老师,或者认真地听我说些什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都让我觉得我很重要……”
“可是确实就像你说的,”赵恬子瞥了眼那个角落,“不管是坏学生还是好学生,他们很快都会离我而去。遇到乖巧的孩子确实能满足我一段时间的成就感,但遇到难教的学生,我也会感到无比的挫败……再不说孩子,就连那些家长也是,他们比孩子们更难对付!”
贝楠光小心出声:“李家豪家长?”
赵恬子:“对。是他。”
贝楠光挠挠脸:“我们是大概知道一点啦,就是他在教师节时候的事情,偷偷举报你,让你道歉,还有把钱还回去之类的。”
“如果只是这样,我倒是觉得没什么。”
“嚯,你忍者神龟啊,这都没什么吗?”贝楠光大吃一惊,“话外之意是还有更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