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入烨华》宁在码字中

14、立威 我的宫女超

　　“放下！”

　　一声冷喝破空而来。

　　孙氏怀里的玄烨、身旁的苏墨与曹寅，齐齐一震，猛地回头。

　　来人正是大内都太监吴良辅。

　　他是鳌拜的干儿子，如今鳌拜新登辅政之位，风头正盛，今日登基大典又由他主持，正是气焰熏天之时。

　　仗着皇帝年幼，他半分收敛也无，径直摆出半个主子的架势，横眉立目拦在四人面前。

　　吴良辅几步走到孙氏跟前，先朝她怀里的玄烨敷衍地扯了扯嘴角，算是赔笑，下一瞬便猛地沉下脸，冲着孙氏厉声呵斥：

　　“这般抱着皇上在宫里行走，成何体统！眼里还有规矩吗！”

　　孙氏温顺，被他铁青的脸色一吓，手脚发僵，只得讪讪将玄烨放下，低声辩解：

　　“皇上年纪小，今日实在累狠了……”

　　“小？”吴良辅厉声打断，语气尖刻。

　　“小也是皇上！你当是你自家孩子么！”

　　见孙氏竟敢回嘴，吴良辅愈发恼怒，扬声便吩咐身边小太监：

　　“去！传慈宁宫首领太监李明村过来！”

　　玄烨一时未及反应，见小太监脆生生应“喳”便要转身，急声喝止：

　　“回来！”

　　可他终究年幼，一时不知如何发落，下意识抬眼，望向身旁神色冷凝的苏墨。

　　苏墨看着吴良辅那狐假虎威、仗势欺人的嘴脸，心头火起。

　　她的准则从不含糊——对这种小人，半分不能让，岂能由着他把皇上与身边人当软柿子捏？

　　她上前一步，轻声对玄烨道：“皇上，此事交给奴婢处置，可好？”

　　玄烨几乎是立刻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笃定：

　　“朕准了！”

　　得了这话，苏墨转身，直面吴良辅，声音清冷有力：

　　“吴良辅，谁准你在主子面前大呼小叫的，摆什么威风！”

　　吴良辅眼皮一掀，不屑嗤笑：

　　“你一个汉人宫女，知道什么是规矩！”

　　“宫女？”

　　苏墨冷笑一声，抬眼，气势凛然。

　　“此刻我奉皇上口谕办事，便是钦差。你，跪下！”

　　“嗬？”

　　吴良辅脖子一梗，满脸不服，刚吐出一个“你”字。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他脸上。

　　吴良辅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火辣辣发麻。

　　苏墨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顿，声震当场：

　　“大行皇帝刚宾天，你便敢蔑视新君、藐视皇权！奉旨——令你跪下！”

　　她侧头看向玄烨，轻声提醒：

　　“主子，要不要这般？”

　　玄烨瞬间会意，小脸上稚气尽褪，带着帝王威仪，沉声下令：

　　“跪下，掌嘴五十！”

　　天子金口玉言。

　　吴良辅再横，也不敢抗旨，只得满心屈辱地屈膝跪倒。旁边小太监连忙上前，挽袖便要代罚。

　　苏墨又是一声冷喝拦住：

　　“谁要你献殷勤！主子吩咐的是他自掌其嘴，你只管在旁数着！”

　　她转向玄烨，语气柔和下来：

　　“皇上，太皇太后与太后娘娘还在等候，咱们该过去了。”

　　话音落，苏墨护着玄烨，孙氏与曹寅紧随，四人昂首而去。

　　宫道上，只余僵跪在地的吴良辅，与一旁战战兢兢数数的小太监。

　　吴良辅捂着火辣的脸颊，气得双目赤红，眼睁睁看着那几道身影走远，羞愤与恨意翻涌。

　　他霍然起身，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太监脸上，打得对方踉跄倒地。

　　“该死的奴才，也敢作践我！”

　　“干哥，消消气，跟这种东西计较，平白跌了份儿。”

　　一道轻慢笑声从后传来。吴良辅回头，见是鳌拜的从子侍卫讷谟，正斜倚门框，嘴角噙着玩味的笑。

　　“鳌中堂今晚设宴请你回府，辅国公班布尔善、泰侍郎、洛大人都在。怎么样，赏脸么？”

　　讷谟走近一步，声音压低。

　　“想出气？容易得很。”

　　吴良辅咬牙切齿，眼底狠戾翻涌，重重点头。

　　小蹄子苏墨是吧！咱们走着瞧！

　　他猛地一脚踹向还趴在地上的小太监，厉声嘶吼：

　　“滚！”

　　回宫路上，孙氏心有余悸，压低声音担忧道：

　　“姑娘，今日这般……怕是把吴良辅得罪死了。他是鳌拜的干儿子，心眼极小，睚眦必报啊。”

　　“得罪便得罪，打的就是他！”苏墨眉眼一扬，气势不减。

　　“吴良辅本就是鳌拜的人，这道梁子，早结晚结，终究躲不过。与其忍气吞声受辱，不如当场立威，绝了他们小觑皇上的心思！”

　　这口气，她可咽不下。

　　“苏墨说得对。”

　　玄烨小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愠怒，语气坚定。

　　“有朕在，断不能让他们欺负朕身边的人。”

　　他本就憋着火。

　　今日登基大典的司仪，原该是帝师熊赐履，却被鳌拜一党强行撺掇，换成了吴良辅。

　　方才群臣朝拜，鳌拜更是公然越过苏克萨哈，站到索尼身后，位次直逼首辅。

　　这是明晃晃的越级，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出声质疑，其权势之盛，一目了然。

　　玄烨年纪虽小，却看得明白——这鳌拜，根本没打算安分做个辅政大臣。

　　所以苏墨说得没错，这梁子，早晚得结。

　　曹寅听得一头雾水，挠头问：

　　“为何是鳌拜的人，就必定要结梁子？”

　　两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苏墨身上，玄烨眼底亦带着几分探究——她竟能看得如此透彻？

　　苏墨白了曹寅一眼：

　　“你傻啊？方才朝拜你没看见？鳌拜站在了苏克萨哈大人前面。先皇遗诏，苏克萨哈是第二辅政，鳌拜位列第四，他竟敢公然越级。你说，这般跋扈之人，日后会安分？”

　　玄烨心中暗惊。苏墨所思，竟与他分毫不差。

　　“服了服了！”

　　曹寅连连拱手，一脸叹服。

　　“我还真没瞧出来！你平日文文静静，发起火来竟这般凶！不过……真解气！”

　　毕竟吴良辅方才刁难的，是他亲娘。

　　“凶你还敢处处揪我话柄？”

　　苏墨故作恶狠狠瞪他。

　　“不敢了不敢了，小姑奶奶！”

　　曹寅连忙讨饶，嬉皮笑脸。

　　与此同时，鳌拜府内，却是一派与国丧氛围格格不入的“热闹”。

　　府外素幡白灯，肃穆凄凉；府内却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喜气洋洋丝毫不加掩饰。

　　朝中近半数的王公大臣、文武官员，聚在此处，名为“小酌”，实则是庆贺鳌拜登上辅政高位。

　　鳌拜一身崭新深蓝蟒袍，端坐主位。

　　他身材魁梧雄壮，即便坐着，也比旁人高出一大截，国字脸，浓眉如戟，一双虎目开合间精光四射，络腮胡修剪得整齐威猛，顾盼之间，自有一股睥睨骄悍的气势。

　　此刻他满面红光，正与席间众人豪饮。

　　“鳌中堂，今日在太和殿前，您往那儿一站，真是威风八面，气度非凡啊！”

　　说话的是辅国公班布尔善，玄烨的堂叔，生着一张富态圆脸，堆满谄媚笑容。

　　“那苏克萨哈，在您后头，瞧着可是恭敬得很。索中堂不过是仗着年资罢了，要论才干、论威望，这首辅之位，合该是鳌中堂您的才是！”

　　“欸——”鳌拜故作谦逊摆手，语气却掩不住得意。

　　“本堂怎敢与索首辅相比？我等皆是大清臣子，一心为国效力罢了。”

　　说着，还虚虚向空中一揖，摆出忠君爱国的端正模样。

　　“是是是，鳌中堂公忠体国。”

　　班布尔善连忙跟上，话里有话。

　　“只是索中堂年事已高，皇上又年幼，这朝中大小事务，还不是要仰仗鳌中堂您主持大局？”

　　这话正中下怀。

　　索尼老迈，皇帝年幼，这一老一小，在他眼中不足为惧。

　　这大清朝堂，迟早由他一手遮天。

　　席间众人纷纷举杯附和。

　　“班大人所言极是！”

　　“日后朝政，全靠鳌中堂主持了！”

　　“我等唯鳌中堂马首是瞻！”

　　一片阿谀奉承，吵得鳌拜耳根发热，心头畅快，又连连举杯，红光满面，志得意满。

　　酒过三巡，吴良辅悄悄凑到鳌拜身边敬酒，趁势将在宫里被苏墨掌掴罚跪的事，添油加醋哭诉一番。

　　鳌拜听罢，脸色瞬间一沉。

　　宫里谁不知吴良辅是他的人？苏墨当众打脸，无异于打他鳌拜的脸！

　　可对方只是个小宫女，他若为此大动干戈，反显气量狭小。

　　何况吴良辅今日理亏，闹大只会落人口实。

　　鳌拜压下火气，沉声道：

　　“皇上再小，也是君。你怎敢君前失仪？往后谨言慎行。”

　　吴良辅碰了软钉子，只得耷拉脑袋认错：

　　“儿子知错。”

　　“不过，”

　　鳌拜话锋一转，眼神幽深，。

　　“宫里的事，还要你多费心。皇上年幼，身边人杂，你替我盯紧些，别让不三不四的人带歪了皇上性子。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谁敢挑唆皇上，老夫绝不轻饶。”

　　吴良辅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明着给他放权，让他监视康熙一举一动！

　　他心中狂喜，对苏墨恨意更甚，咬牙暗忖：

　　小贱人，等着吧！

　　“嗻！儿子遵命！”

　　苏墨自然不知，自己已被鳌拜一党暗暗记恨，成了眼中钉。

　　此刻她刚辞别太皇太后与苏麻喇姑，带着拨给她的两名贴身宫女春华、秋实，正式搬进乾清宫配给的住处。

　　当她推开属于自己的房门时，整个人愣在当场。。

　　心底忍不住低呼一声——

　　这万恶的封建社会……也太奢华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