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早市遇仙 艾莉盯着那 ...
-
老妹嫁到
第二章早市遇仙
艾莉是被人摇醒的。
准确地说，是被一阵油条味儿熏醒的。
她睁开眼，看见一张放大的脸凑在自己枕头边上，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醒了？”刘华强端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根油条、一兜包子、两杯豆浆，塑料袋上还印着“深水埗合益泰”的字样，“起来吃饭。”
艾莉盯着那袋早餐看了三秒钟，大脑重启失败。
她昨晚上三点才睡。确切地说，是凌晨三点才把那些电话接完——牛天霸团队打来的求饶电话、品牌方打来的解约电话、电视台打来的采访邀约电话、还有她妈从温哥华打来的跨国咆哮电话。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刘华强看了眼手机：“六点半。”
“六、点、半？”艾莉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杀意，“我六点半刚躺下。”
刘华强愣了一下，把塑料袋举高了一点：“那……你睡你的，我吃我的？不耽误。”
艾莉看着他一脸无辜的表情，硬是把那句“滚”咽了回去。
因为油条太香了。
合益泰的炸油条她当然知道，米其林推荐，她以前拍戏的时候点过外卖。但那是助理去买的，送到手上时已经装在保温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切好了段，配着甜酱辣酱，精致得像米其林摆盘。
不像现在，油条就这么豪放地杵在塑料袋里，油脂把袋子都浸透了，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给我咬一口。”
刘华强把袋子递过去。艾莉接过来，张嘴咬下去——酥脆，滚烫，满嘴油香。
她咀嚼的动作顿住了。
刘华强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不好吃？我排了二十分钟队呢。”
艾莉没说话，又咬了一口。
上一次吃这种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油条，是什么时候来着？应该是十五年前，她还没出道，跟着外婆住在台北的老城区。每天早上外婆会去巷口买两根油条，夹在烧饼里，配着豆浆吃。后来外婆走了，她也红了，就再也没吃过这种不切段、不摆盘、直接装在塑料袋里的油条。
“怎么样？”
“还行。”她面无表情地把袋子还给他，翻身下床，“等我一下。”
刘华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门口，挠了挠头。
不是说大明星都有起床气吗？这位气性好像也没那么大？
十分钟后，艾莉从卫生间出来，脸上的妆卸干净了，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了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T恤和牛仔裤——那T恤上印着某年演唱会的logo，洗得发白，领口都松了。
“走。”
刘华强愣了一下：“去哪儿？”
“你刚才从哪儿买的，带我去。”
深水埗早市六点半已经人声鼎沸。
艾莉上一次来这种地方，得追溯到八年前的综艺节目录制。当时节目组包场，清了半个市场，她穿着赞助商提供的三万块套装，踩着高跟鞋，在镜头前假装很接地气地买了把青菜。
现在她穿着发白的旧T恤，脚上是刘华强的拖鞋——她的高跟鞋根本没法走这种地，地上全是水，还有被踩烂的菜叶子。
“小心点，这儿滑。”刘华强走在前头，顺手拨开一个差点撞到她身上的推车。
艾莉没吭声，眼睛四处乱转。
卖鱼的正在剖鱼，内脏扔进桶里，血水顺着台面往下淌。卖菜的正在吆喝，一斤十块，三斤二十五，算账算得比计算机还快。卖早点的摊前排着长队，阿婆拎着两个保温桶，跟前面的人抱怨儿媳妇不孝顺。
这味道，这声音，这乱七八糟的人间烟火气，她八百年没闻过了。
“刘老师！今天这么早？”
一个穿着围裙的摊主冲他们招手。刘华强走过去，那人看了眼他身后的艾莉，眼睛一亮：“哟，带女朋友来啊？来来来，今天的石斑新鲜，给你留了一条。”
艾莉站在旁边，看刘华强跟那人砍价。
“二百二？昨天不才一百八？”
“昨天那是养殖的，今天这是野生的，能一样吗？”
“野生个屁，你上次也说是野生，结果我朋友吃了拉肚子。”
“那能怪我？他自己拿回去放了两天才吃！”
两人你来我往，最后一百九成交。刘华强接过鱼，转身递给艾莉看：“你瞅瞅，这眼睛，这鳞，多新鲜。”
艾莉低头看着那条死不瞑目的石斑，沉默了两秒。
“我不会杀鱼。”
“不用你杀，我杀。”
“你还会杀鱼？”
刘华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把鱼装进袋子里，继续往前走。
艾莉跟在后头，看他跟每一个摊主打招呼——卖菜的叫他“刘老师”，卖肉的叫他“华仔”，卖调料的叫他“强哥”。每个人看见她都会多看两眼，但没人上前要签名，没人拿手机拍，最多就是悄声问刘华强一句：“你女朋友啊？长得怪好看的。”
刘华强也不解释，就笑笑，嗯一声。
走到一个卖鱼蛋的摊位前，他停下来了。
“饿不饿？”
艾莉看了看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锅里浮着一串串金黄色的鱼蛋，汤底是咖喱色的，飘着白萝卜和油炸鱼皮。
“这什么？”
“鱼蛋啊，你没吃过？”
艾莉没吭声。她当然吃过，五星级酒店的餐前小点，摆盘精致，插着竹签，旁边配着三种酱料。但那种鱼蛋跟这种锅里煮着的，好像不是同一种东西。
刘华强跟老板要了两份，捞了鱼蛋、白萝卜、猪皮、鱼腐，浇上咖喱汤，递给她一份。
“尝尝，这家我吃了十年了。”
艾莉接过那碗——是个一次性的发泡胶碗，筷子是一次性的，掰开的时候还有毛刺。她低头咬了一颗鱼蛋，嚼了嚼。
咖喱味不算重，有点辣，鱼蛋弹牙，咬开的时候有汁水溅出来。
“好吃吗？”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颗。
旁边一个阿婆凑过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一眼，突然开口：“你是不是那个……那个唱歌的？”
艾莉的筷子顿住了。
阿婆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那个……那个谁来着？我孙女老看你，电视上老放那个……什么演唱会……”
艾莉没说话，等着阿婆说出她的名字。
阿婆想了半天，一拍大腿：“想起来了！蔡依林！”
艾莉：“……”
刘华强在旁边差点把汤喷出来。
艾莉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婆：“阿婆，蔡依林比我矮。”
阿婆又仔细看了看她：“哦，那就是张惠妹？”
“……阿婆，张惠妹比我黑。”
“那你是谁？”
艾莉深吸一口气：“我就是个普通路人。”
阿婆点点头，信了，端着鱼蛋走了。
刘华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艾莉斜眼看他：“想笑就笑。”
刘华强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笑？”艾莉瞪他，“这叫国民度，你懂什么？”
“对对对，国民度，国民度。”刘华强收了笑，低头吃鱼蛋，吃了两颗又抬起头，“那个……蔡依林真的比你矮？”
艾莉抬起脚，踢在他小腿上。
刘华强“嘶”了一声，没躲，反而笑了。他看着艾莉，眼神里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东西。
这女人穿着旧T恤，踩着拖鞋，端着一次性碗站在路边吃鱼蛋，嘴角沾着咖喱，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跟昨天那个穿着三万块婚纱、站在聚光灯下、把整个娱乐圈踩在脚底下的天后，简直判若两人。
可偏偏这模样，比昨天还顺眼。
“看什么看？”艾莉察觉到他的目光，凶巴巴地问。
刘华强收回视线，低头吃鱼蛋：“没什么，就是觉得你长得挺好看。”
艾莉愣了一下。
她被人夸过无数次好看，在杂志封面上，在红毯直播里，在粉丝的彩虹屁里。但那些好看是精修的，是打光的，是化了三个小时妆的。
现在她素面朝天，头发打结，穿着领口松了的旧T恤，站在一个鱼蛋摊旁边，被一个数学老师夸好看。
“废话，”她垂下眼，咬了一口萝卜，“我本来就好看。”
刘华强笑笑，没反驳。
两个人吃完鱼蛋，又逛了一圈。刘华强买了一堆东西，菜、肉、水果，两手拎得满满当当。艾莉想帮他拿一点，他不让：“你手嫩，勒出印子不好看。”
艾莉心想我手嫩？我弹钢琴弹吉他弹到手指起茧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但她没吭声，就那么空着手跟在他后头，看他跟人砍价，看他挑菜，看他把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处理得井井有条。
走出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从楼缝里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街上。刘华强走在前面，两只手拎着十几个塑料袋，背影看着有点笨拙。
艾莉突然开口：“刘华强。”
“嗯？”
“你为什么娶我？”
刘华强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她站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只有一双眼睛亮亮的，盯着他看。
刘华强想了想，老实回答：“当时那个情况，你伸着手，我不接着，你多下不来台。”
艾莉等着他继续说，但他不说了。
“就这？”
“就这啊。”
“你不觉得我疯？不觉得我是个麻烦？不觉得往后日子没法过？”
刘华强认真想了想：“疯是有点疯，但看着挺解气的。麻烦嘛……谁还没点麻烦。至于日子，”他咧嘴笑了，“我一个月挣三万，你一天挣三百万，这日子怎么过都比我自己过强吧？”
艾莉被他噎住了。
这人说话，怎么老是这种调调？说好听点是实在，说难听点是欠揍。
但她偏偏不讨厌。
“走了，回家做饭。”刘华强转身继续走，“你会不会杀鱼？不会的话给我打下手，我教你。”
艾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塑料袋晃来晃去，里面的鱼尾巴还露在外面，甩着水珠。
她突然觉得，今天这觉睡得值。
“等等我。”她快走两步追上去，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我警告你，鱼要是做不好吃，我就把你扔出去。”
“行，做不好你扔。”
“还有那个白萝卜，我要吃软的，别给我煮半生不熟。”
“知道了，软的。”
“还有那个……”
刘华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笑：“你还吃不吃？再啰嗦鱼都臭了。”
艾莉瞪他一眼，终于闭嘴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市场，消失在巷子尽头。
身后，那个卖鱼蛋的摊位上，阿婆还在跟旁边的人嘀咕：“刚才那个女的，我真的好像在哪儿见过……不是蔡依林，也不是张惠妹……哎，是不是那个谁？那个……”
旁边的人头都没抬：“阿婆，您都八十三了，能记得自己名字就不错了。”
阿婆不服气，还在想。
但没人听她的。
傍晚的时候，李金花拎着一兜子水果上门了。
她是来确认她老叔还活着的——毕竟被天后当众求婚，这福气一般人接不住。
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她老叔在厨房里忙活，她那个新晋的婶儿——也就是她粉了八年的偶像——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芒果，用叉子叉着吃，边吃边指挥：
“那个鱼再煎一下，皮不够脆。”
“来了。”
“汤是不是咸了？你尝尝。”
“不咸，刚好。”
“蒜蓉放太多了，待会儿嘴里有味儿。”
“明天给你买口香糖。”
李金花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这还是那个在舞台上踩着十厘米高跟鞋、一嗓子吼穿整个红磡的艾莉吗？
这还是她那个三十三年没谈过恋爱、天天跟数学题过日子的老叔吗？
“来了？”刘华强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拿碗筷。”
李金花机械地走进来，放下水果，拿了碗筷，在餐桌旁坐下。
艾莉看了她一眼，叉起一块芒果递过去：“吃吗？”
李金花接过叉子，手都在抖。
她吃了那块芒果，不知道自己吃的什么味儿。
然后她看着她老叔端菜上桌，四菜一汤，卖相居然不错。她老叔给她婶儿盛饭，盛得满满一碗，压实了，她婶儿说吃不了这么多，她老叔说吃不了剩着，没事儿。
一顿饭吃得李金花如在梦中。
吃到一半，她实在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对着餐桌拍了张照。
艾莉抬头看她：“干嘛？”
李金花手一抖，手机差点掉汤里：“没、没什么，我就是想……想发个朋友圈……”
艾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刘华强，突然笑了：“发吧，把我拍好看点。”
李金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十分钟后，她那条朋友圈获得了三百多个赞和两百多条评论——
【卧槽？你跟艾莉一起吃饭？？】
【那个男的是谁？？】
【这是哪儿？？我要来蹲点！！！】
【姐妹你是天后的亲戚吗？？求签名！！！】
李金花一个都没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她老叔给她婶儿夹菜，听她婶儿抱怨蒜蓉放多了，看她老叔默默给她婶儿倒了杯水。
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夜景，灯火璀璨，游轮缓缓驶过。
窗内是人间烟火，四菜一汤，一对新婚夫妻拌着嘴。
李金花突然想哭。
她粉了八年的偶像，终于有人给做饭了。
而此时，城市的另一端，牛天霸正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
屏幕上是他花了五万块买来的偷拍照——艾莉和刘华强在早市吃鱼蛋，艾莉穿着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笑得一脸灿烂。
他认识她八年，从来没见过她这种表情。
“给我查，”他把手机摔在桌上，“那个姓刘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助理小心翼翼地捡起手机：“天霸哥，查过了，就是个普通数学老师，在培正中学教书，老家东北的，父母双亡，有个侄女在读大学，名下没房没车，存款估计不到六位数……”
“不可能！”牛天霸一拍桌子，“艾莉那种女人，怎么可能看上这种货色？”
助理没敢说话，心想：人家至少没在婚礼上被抓包出轨。
但这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
牛天霸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突然停下来：“继续查，肯定有问题。这种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在婚礼上，肯定是设计好的！”
助理心想：您出轨也是自己设计的，这能怪谁？
但他只能点头：“是是是，我再查。”
牛天霸看着窗外的夜景，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完了。今天一天，掉了三个代言，解约两部戏，微博粉丝掉了两百万。经纪人电话都不接了，工作室连夜搬空，就连他那个“宝宝”都发微信说“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这一切，都怪艾莉。
还有那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数学老师。
“等着，”他攥紧拳头，“我看你能笑几天。”
浅水湾的豪宅里，刘华强正在洗碗。
艾莉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擦盘子，突然问：“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牛天霸那种人，心眼小，肯定会找你麻烦。”
刘华强把洗好的盘子放进消毒柜，头也不回：“他找呗，我又没做亏心事。”
“他能让你丢工作，让你在学校待不下去。”
刘华强终于回过头来，看着她，认真地问：“他一个流量明星，怎么让我一个数学老师丢工作？去教育局举报我三角函数教得不好？”
艾莉被他噎住了。
“再说了，”刘华强继续洗碗，“真要丢工作，那不是还有你吗？你一天挣三百万，养我还养不起？”
艾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人，真的什么都不怕。
或者说，他怕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他不怕丢脸，不怕丢工作，不怕被人算计。他怕的可能是鱼蛋煮老了，可能是菜买贵了，可能是米饭蒸得不够软。
但这种怕，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烦。
“行，”她说，“养你，管饱。”
刘华强笑了，手上还沾着洗洁精的泡沫，抬头看她：“那我能点菜不？”
“点。”
“明天想吃锅包肉，你会做不？”
“不会。”
“那我做，你给我打下手。”
“行。”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像一匹碎了的锦。
窗内，水声哗哗，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这就是婚后的第一天。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本章完】
【预告：第三章《校长有请》——牛天霸的报复来得比想象中快，刘华强真的被约谈了。但约谈的内容，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早市遇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