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遁归来，成了我的资本方》沽茗钓鱼

2、狐朋狗友 他没有办法

　　车子驶入林家庄园。
　　林毓怀不等郑允昊开车门，自己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他没有看到，在他关上车门的那一刻，郑允昊靠在驾驶座上，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宅子里灯火通明。
　　林老太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挂着串沉香木珠，看似在闭目养神，听到门外的脚步声，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年迈，却依旧清明锐利。
　　林毓怀脸上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红晕，走进门时故意做出副气冲冲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狮子；而跟在他身后的郑允昊，则是一脸平静的冷漠，仿佛刚才在车里被逼到失控的人不是他。
　　“怎么了这是？”老太太一眼看见郑允昊被咬破的唇角，只以为他俩是干架了，啧了一声说：“毓怀刚回来，你们俩就闹别扭了？”
　　林毓怀坐到老太太身边，亲昵地勾着老太太的肩头，恶人先告状，“奶奶，允昊哥他欺负我！”
　　郑允昊站在客厅中央，垂下眼帘，恭敬地喊了一声：“奶奶。”
　　“臭小子！”老太太笑着拍了拍林毓怀的手，“允昊怎么会欺负你？就你这个脾气，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老太太果然是了解自家孙子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玩味，“还是说，你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让人家没法不‘欺负’你？”
　　林毓怀一愣，没想到奶奶会这么说。当下耍无赖，“奶奶，你怎么尽向着他？你果然不疼我了。”
　　“好好好，是允昊欺负你。那你现在是要怎样？让奶奶打他一顿？”
　　“那倒也不必。”林毓怀马上说，跟着眼尾一弯，已经有主意了，“过几天不是我的生日嘛？就罚他给我切蛋糕好了。定个二十八寸的，让他给我切一百零八块，一块也不能少！”
　　老太太看他面不改色强辞夺理，说出来的话全跟小孩胡闹似的，哈哈一笑，“好，就让他切一百零八块。”
　　郑允昊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祖孙俩笑，没有半点表情。似乎旁人的喜怒哀乐，永远无法将他感染一般。
　　老太太笑够了，对林毓怀说：“好了，你先上楼去，把你那些行李收拾一下。我和允昊说几句话。”
　　“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林毓怀不想走，他想听。
　　“去。”老太太不容置疑。
　　林毓怀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蹭上楼，走到转角处时不甘心地探出半个脑袋，被老太太佯装板脸瞪了一眼，才吐吐舌头，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墙上老式座钟的摆锤在不紧不慢地晃动。老太太看着郑允昊依旧垂手静立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些，指了指身边的沙发：“站着做什么？坐吧。”
　　郑允昊依言坐下，但只坐了半个边沿。
　　老太太重新拿起那串沉香木珠，摩挲着那些圆润的珠子，目光落在郑允昊被咬破的唇角上，眼神里透出几分歉意。
　　“疼吗？”
　　郑允昊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唇角，随即意识到老太太在问什么，摇了摇头，“不疼。毓怀他……只是孩子心性。”
　　“孩子心性。”老太太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勾起抹苦笑，“是啊，他都二十六了，可在我眼里，他永远都是那个需要人哄、需要人让着的孩子。”
　　老太太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你比他大两岁，从小就懂事，什么都让着他。我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郑允昊淡淡说：“奶奶，您言重了。我是长兄，照顾弟弟是应该的，何来委屈一说？”
　　“不，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太懂事了。”老太太摇了摇头，布满皱纹却不见半点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郑允昊的手背，“是不是他又说了什么混账话，逼得你没办法，你们才……”
　　郑允昊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只是下午有些事绊住了，去得有些迟，毓怀可能有些生气。”
　　老太太看着郑允昊，心中颇为愧疚。
　　尽管只是寄养在林家多年的一个外曾孙，但是郑允昊从没让她失望过。
　　不论对林毓怀的忍让，还是对林氏的尽心尽责。

　　林毓怀回到房间后，扯掉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往柔软的床铺上一扑，床垫弹起的弧度都带着股放肆的劲儿。
　　天花板上的吊灯折射着亮光，他翻过身来，盯着那些晃动的光发了会儿呆。
　　飞机上已经睡了八九个小时，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休息。
　　“郑允昊这个小古董，给脸不要脸！”他低声骂了句，从兜里摸出手机，拨出个号码，“喂？曹丞烨！本少爷回来了，今晚出来嗨不？就Sunrick，我包场，你带几个好玩的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曹丞烨熟悉的笑声，还夹杂着点嬉闹声：“哟！林少爷终于回国了？还包场？够豪气！行啊，半小时就到。”
　　挂了电话，林毓怀从床上弹起来，走到衣帽间拉开柜门，佣人已经把他的衣物分门别类挂好了，里边还有几件他四年前留下的旧衣服，在他现在看来又土又俗。
　　他把衣架拨得“哗啦”作响，选了件亮橙色修身短T恤和一条军绿色直筒休闲裤 。
　　这种高饱和撞色换个人来穿，分分钟穿出塑料感，但配上林毓怀那张脸，和他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张扬气息，却十二分亮眼。
　　半小时后，“Sunrick”酒吧里，电子音乐节奏强劲，霓虹灯光在人群身上流转，像打翻的调色盘。
　　林毓怀坐在卡座里，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面前的矮桌上。点了一堆酒，却没喝，拿竹签戳了块西瓜没滋没味地吃着。
　　曹丞烨带着几个“狐朋狗友”来了。
　　郑允昊以前就是这么说他的朋友的。
　　郑允昊一向瞧不上他交的那些朋友。
　　不过林毓怀也不介意，实际在他看来，那些趋附着他而来的人，除了曹丞烨，没有一个算得上他的朋友。
　　他豪挥千金请客吃饭，仅仅是喜欢有人围着他转的感觉。
　　就像现在，那几个公子哥热络地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笑一笑，叫大家尽兴。
　　林毓怀不喜欢无聊，不喜欢独处。
　　他没有办法忍受，身边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人。
　　曹丞烨坐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少爷，好久不见，还是这么霸气！包了Sunrick的场，也就你敢这么干！”
　　林毓怀一勾嘴角，漫不经心：“这算什么？出来玩就要尽兴。”
　　曹丞烨却在他的话音里听出了几分索然无趣的味道，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谁惹我们少爷不痛快了？不会是……你那个‘冰山总裁’表哥吧？”
　　林毓怀就是找人吐槽而来的，曹丞烨这句话正中他下怀。他把腿从矮桌上收回来，坐直身，然后把手里的竹签狠狠往水果拼盘里子扎：“还能有谁？他今天去机场接我，多大的排场啊，记者都来了十几个！我一时高兴，就抱了他一下，就一下！你猜他怎么着？全程黑着脸，像我欠了他八个亿似的！”
　　他越说越气，捏起拼盘里的葡萄往嘴里塞，嚼得汁水都流出来了，“他以为他是谁啊？要不是靠着林家他能有今天？仗着我喜欢他一而再再而三给我摆脸色！”
　　曹丞烨听得直扶额，“你真的当着十几个记者的面去抱他了？”
　　“那又怎么样？”
　　“你这是把他架火上烤。”曹丞烨喝了口酒，一针见血，“你俩什么身份你心里没数？他为什么拒绝你你心里没数？你这么一抱，明天的新闻指不定怎么写。刚回国就搞成这样，你也太能作了。”
　　林毓怀不屑：“我想抱他就抱！那些记者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他郑允昊要是连这点麻烦都解决不了，凭什么坐在林氏集团总裁的位子上？”
　　“我的少爷啊，”曹丞烨晃着酒杯摇摇头，“你当真是不知人间疾苦。”
　　林毓怀瞅一瞅成日纸醉金迷莺莺燕燕的曹大少，“说得你好像多懂人间疾苦一样。”
　　“你有奶奶护着，有林家做后盾，可以任性，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但是郑允昊不一样，他是靠自己一步步坐到今天的位置的。他身边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你知道吗？你这么一闹，他第一反应肯定是要保护你，保护林家，那势必更要跟你拉开距离！”
　　曹丞烨见林毓怀若有所思的样子，笑了笑，“你这少爷脾气也得收一收了。感情这种事，可不是靠你‘豪横’就能解决的。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别再搞这些动静了，多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吧。”
　　林毓怀沉默地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轻声说：“可我等了那么久，我终于能从国外回来，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林毓怀最终喝了个微醺，回到林家别墅已经快凌晨一点。

　　夜色深浓，林毓怀站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借着窗外的月光，看着对面的那栋独立小楼。
　　那是郑允昊住的地方。
　　从他今晚出门的时候，那栋小楼的灯就亮着。他能隐约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窗前走来走去。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戳了几下。
　　“过来！”
　　就两个字，发了出去。
　　郑允昊会懂。
　　在他们的关系还没有演变成如今这样的时候，他要找郑允昊从来不需要多说一个字。只要这两个字，郑允昊随叫随到。
　　他站在窗前，盯着对面的那栋小楼，时不时看一下手机。
　　一分钟，两分钟……
　　手机没有动静。
　　那个身影，也没有任何要出门的迹象。那个身影似乎接完了一个电话，然后坐到了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他居然真的在工作！
　　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患得患失，那个人却在那边心无旁骛地工作？
　　林毓怀直想把手机摔出去。
　　但他还是忍住了。他转身大步走出房间，穿过寂静的走廊，走下楼梯。

　　郑允昊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份复杂的并购案分析报告。但他的眼睛，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手机就放在手边。
　　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信息。
　　他知道是林毓怀发来的。
　　但是他没有看。
　　从机场回来到现在，他一直在试图找回原来尚算游刃有余的掌控力。
　　他给不了任何承诺，也给不了任何未来。
　　所以只能躲。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冷漠，只要他足够决绝，林毓怀总会死心，总会放弃。
　　可事实是，林毓怀那股肆无忌惮不管不顾的劲头，较之四年前有过之而无不及。这让他隐隐有失去掌控力的慌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阵脚步声，似乎走得挺快。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响。
　　那扇价值不菲的实木大门，就这么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郑允昊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这个家里，或者说，在A市，敢这么一脚踹开他房门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