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活着呢》竹污

2、命案2 “又坏

　　“又坏了？”
　　虞岁寒说的明明是问句，可语气太过平静太过笃定，不像是询问反倒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你家的花洒，永远都是坏的。
　　余元被他这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弄得有点心虚，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睫毛垂下来，小声“嗯”了一下。
　　他对这个邻居是持有防备心理的，任务既然是活下去，那肯定要对身边的所有人都持有怀疑态度，潜藏在小区的凶手没准就是小区的居民呢。
　　深夜十一点，一个爱占便宜的邻居跑来借浴室，正常人大概会找借口婉拒。
　　可虞岁寒显然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是去年搬来的，不爱出门，不爱说话，对门这个叫余元的男的就成了唯一频繁进出他家的生物。
　　蹭吃蹭喝也就算了，每次走还要顺走点东西，有时候是一卷卫生纸，几包零食，有时候是水果。
　　而且一点也不心虚，还以为自己没发现呢。
　　又蠢又烦人，话还多。
　　但虞岁寒懒得计较，没必要和这种人浪费口舌。
　　只是——
　　他微微眯了眯眼，重新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
　　之前……是长这样吗？
　　在他的印象里，余元应该是那种贼眉鼠眼的猥琐男，毕竟他给余元贴的标签就是老鼠。
　　可现在站在门口的，却是一个局促地攥着衣角、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小男生。
　　看来标签得改改了。
　　把老鼠换成可爱的老鼠。
　　“进来吧，顺便把门关上。”
　　他侧身让开，没再多看余元一眼，径直走回沙发坐下。
　　余元踏进门的瞬间，就察觉到了这屋子和自己那边的天壤之别。
　　电视开着，音量压得很低，屏幕上正放着一部黑白电影。
　　老旧的画面在昏暗的客厅里一闪一闪，像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更像是某种洗衣液或者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所有的东西都摆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仿佛主人有洁癖似的。
　　可要是真有洁癖，怎么会随便把浴室借给别人？
　　余元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夏天勤洗澡还是有好处的，可问题是他没带浴巾和换洗的衣服呀。
　　一个邋遢的人会在意这些吗？
　　不对啊，既然都邋遢了为什么要借浴室洗澡啊？
　　原身的事可真多，余元真的要吐了呀。
　　就在他站在客厅中央发愣的时候，虞岁寒冷不丁开了口：“你不会又要穿我衣服吧？”
　　余元一愣，下意识看向他。
　　虞岁寒没抬头，眼睛盯着电视屏幕，声音淡淡的：“前几次你借我的衣服，好像还没还。”
　　又？
　　余元心里瞬间警铃大作。原身不仅蹭吃蹭喝，还借人家衣服穿？借了还不还？
　　怎么会有人连衣服都贪，什么都敢占，什么都据为己有？
　　但是这样不就说明他不带换洗的衣服是个明智的选择吗？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
　　没错，他早就知道原身肯定不会带换洗衣服，所以才故意空手来。这叫知己知彼
　　这叫顶级智谋。
　　当代诸葛也不过如此。
　　他迅速调整表情，挤出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别这么小气行不行，邻居之间不就是互帮互助嘛？”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脸皮有点厚。
　　但为了活下去，脸皮算什么？
　　虽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想活下去。
　　虞岁寒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轻，却让余元莫名后背一紧。
　　客厅里很暗，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闪一闪，把虞岁寒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眼睛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实质一样压在余元身上。
　　电视里的黑白人影在无声地走动。
　　“这是最后一次，衣服不用还了。”
　　虞岁寒收回目光，起身走向卧室，背影清瘦挺拔，步子不紧不慢，像是笃定了余元会乖乖等着。
　　好装一男的…
　　余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想，也许失忆前的他是一个尖酸刻薄的人吧，因为嘴巴太欠才会遭到报应，被人打死。
　　虞岁寒出来得很快，手里拎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家居服和一条未拆封的浴巾，面无表情地递过来。
　　余元接过后刚想抬脚，动作一顿，他不知道浴室在哪…
　　“怎么不去？”
　　完了完了，送命题来了，虽然系统没说脱离人设的惩罚，但他已经预感到了，电击，鞭刑…
　　肯定会让他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
　　突然，他灵机一动。
　　“哎呦喂，”他立刻皱起眉，装作痛得龇牙的样子，声音软得几乎要哭出来，“我的腿好痛，走不了路了。虞哥，你能扶我一下，去一下浴室吗？”
　　说完，他生怕对方不信，又刻意“呃”了一声，眉眼微微蹙起，眼底盛满了“可怜”。
　　示弱的表情，浮夸的演技，蠢得清新脱俗。
　　虞岁寒难得扯了扯嘴角，嘲笑的意思很明显，余元却没有看出来，毕竟房间里光线暗，他又不会分析微表情，本来只是觉得虞岁寒奇怪，现在已经确定了他精神有问题。
　　“行。”
　　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心善，还是值得表扬的。
　　被人搀扶着本身就是一个很别扭的事，更别说有身高差了，虞岁寒虽然看着瘦弱，但身高摆在那，余元和他站在一起就显得很小一只。
　　两人离得很近，电影里的主角也只差半步距离就能拥抱彼此。
　　虞岁寒本想屏住呼吸，可身旁人的体温太烫，近距离的触碰让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刚一呼吸，丝丝缕缕的香气便顺着鼻腔钻了进来。
　　不应该是臭的吗？怎么会那么香？
　　被带到浴室门前余元整个人都处于冥想状态。
　　虽然成功找到了浴室，但是真的的尴尬，他全程都闭着眼睛，只求虞岁寒别看他。
　　关上浴室门后他才松了一口气，随手开了浴室的灯。
　　浴室不大，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瓷砖白得发亮，洗手台上的物品摆得整整齐齐，牙刷朝同一个方向倾斜，洗面奶的瓶身擦得干干净净，连毛巾的折叠方式都透着强迫症的气息。
　　余元放下浴巾，目光扫过整个空间，只觉得奇怪。
　　一个有洁癖的人，怎么会容忍原身那种人频繁进出自己的家？蹭吃蹭喝也就算了，还借浴室，借衣服，借了还不还。
　　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除非——
　　除非虞岁寒有什么理由，不得不容忍原身。
　　或者，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可一个不在意卫生的人，怎么会把家里收拾成这样？
　　虞岁寒去年才搬来，平日里极少在小区露面，心理还有问题，如今小区出了连环命案，他却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对劲，真的很不对劲。
　　他伸手拧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浴室里很快弥漫起水雾。
　　脱衣服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系统。］
　　［嗯。］
　　［你……能看见我洗澡吗？］
　　沉默。
　　两秒后，那道冷冰冰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和剧情无关的事，系统会自动屏蔽。］
　　余元弯了弯唇角，没再说话，安心洗起澡来。
　　热水冲刷过皮肤，带走一身黏腻，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他一边洗一边继续琢磨，等会儿出去该怎么应对虞岁寒。
　　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可原身那个话多又爱占便宜的性子，不说话反而显得奇怪。
　　洗完澡擦完身后，他拿起虞岁寒给的那套家居服。料子很好，摸起来软软的，比他自己的衣服舒服多了。
　　说实话，他没有穿别人衣服这种癖好，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套上上衣后，他发现稍微有点大，袖子长出一截，正好遮住了他半个手背。
　　漂亮的小男生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穿着明显不属于自己的衣服，眼神很懵懂，仿佛不是故意勾人似的，好吧，确实没有故意勾人。
　　［系统，活下来后我就可以复活了吗？］
　　［不是。］
　　［嗯？为什么？］
　　［玩家通关游戏后会根据表现和评分获得积分，宿主作为npc同样如此，只有获得一定的积分才能换取复活机会。］
　　［只要获得足够积分就可以了？］
　　［嗯。］
　　［那就好。］
　　失忆其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如果可以找的丢失的记忆，那就说明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奇迹，哪怕他原本过得并不幸福。
　　可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心怀希望，就是最大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