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离婚协议 三天后她收 ...
-
沈晚宁再醒过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准确地说,这三天她不是一直在睡。退烧、吃药、迷迷糊糊地醒来又昏沉睡去,像沉在一片深水里,偶尔浮上水面换一口气,又被什么东西拽下去。
那锅汤还在灶上。
她第二天才想起来,撑着身子去厨房倒了。排骨炖得发白,山药烂在锅底,汤汁浑浊得像她这三年的婚姻。她盯着那锅东西看了几秒,然后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干净。
收拾完厨房,她把那套砂锅放进了柜子最深处。
以后大概也不会用了。
三天。陆临没有回来,也没有电话。
以前他出差,她总会等到深夜,等到他落地报平安的消息才肯睡。后来他不怎么出差了,她反而等得更晚——等他应酬回来,等他忙完,等他愿意跟她说一句话。
现在她不打算等了。
烧退得不彻底,第三天早晨还是有点低烧。沈晚宁翻出医保卡和病历本,自己打车去了医院。复查、拿药、排队做检查,一个人,从头到尾没发一条消息。
医生看着化验单,推了推眼镜:“慢性胃炎,挺严重的。再这么下去,真出大问题。”
沈晚宁把化验单折好,放进包里。
“谢谢医生。”
她站在医院走廊的窗边,阳光很好。她把那句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再这么下去,真出大问题。
她知道医生说的是胃。
但她觉得,这句话说的大概不只是胃。
从医院回来,沈晚宁开始收拾东西。
这个家是婚后第二年搬进来的。别墅很大,大到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说话都有回音。客厅的沙发是陆临挑的,茶几是她挑的。窗帘是一起去选的,她喜欢米色,他喜欢深灰。最后选了深灰。
她以前总觉得,只要她把家布置得够好,他就会愿意多待一会儿。
后来发现,他待不待,从来跟这个家好不好没关系。
她拿出一个纸箱,开始收拾那些属于她的东西。梳妆台上用了两年的护肤品,衣帽间里整排的连衣裙,床头柜里那本看到一半的书。都是她的痕迹,也只是痕迹。
结婚三年,这个房子里真正属于她的东西,一个晚上就收完了。
她抱着纸箱走出衣帽间的时候,一眼扫到床头柜上的结婚照。玻璃相框,里面两个人穿着白色的礼服,陆临难得笑得温柔。她那时候在想什么呢?大概在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
她把相框拿起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扣在柜子上,没有带走。
玄关传来开门声。
沈晚宁站在卧室门口,看着陆临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西装,领带是她上次熨过的那条。大概是直接从公司回来的,身上没有酒气,很干净。他换了鞋,抬头看到她——怀里抱着纸箱,穿着家居服,站在走廊那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陆临微微皱眉:“你在干什么?”
沈晚宁没回答他的问题。她把纸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很大,她坐一边,对面是整面落地窗。阳光照进来,把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映得很亮。
陆临跟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翘起腿,整个人靠着沙发靠背,姿态是她见过无数次的那种——轻松、自在,像对一切都胸有成竹。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推过去。
“城西那套别墅归你。”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谈一笔再普通不过的交易。
“离这边远,但地段不错,住着也清静。够你体面地过完这辈子了。”
沈晚宁低头看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他已经签好字了,名字下方是那个她熟悉的签名,笔锋凌厉,一笔都没犹疑。
她没有碰那份文件。
抬头看他。
“财产怎么分?”
陆临的眉头动了一下。很细微,但她看见了。
大概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沈晚宁从来不过问钱的事。结婚三年,他给卡她就用,不给也不开口要。她不是不在乎钱,是觉得夫妻之间计较这个太难看。
现在她觉得,不在乎才是真的难看。
“城西的别墅,外加两百万现金,”陆临说,“够你花了。”
沈晚宁没有说话。她拿起那份协议,开始翻看。一页一页看得很认真,像在看一份跟自己无关的合同。她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来,指着其中一条:“婚内共同财产的分割明细呢?”
陆临的眉毛又动了一下。
“什么明细?”
“你公司的股份,”沈晚宁的声音很平静,“婚后升值的那部分是共同财产。你的两辆车,这套别墅,还有东郊那套。”她一条一条地数,语气像在念购物清单,“这些我都有份额。协议上没写。”
客厅安静了几秒。
陆临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你想要多少?”
“不是想要多少,”沈晚宁把协议放回茶几上,“是法律规定的比例。张律师会跟你这边对接。”
“张律师?”
“我的代理律师。”
这句更安静了。
窗外有鸟叫,两声,又停了。阳光照在地板上,细小的灰尘在光线里浮沉。
陆临看着她,她看着茶几上的那份协议。
“你找律师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置信,但很快被他压下去。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晚宁,不用搞得那么复杂。你不满意这个数,可以再谈。”
“我不是不满意。”
沈晚宁终于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只是想算清楚。算清楚了,才好断干净。”
陆临没说话。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上面找什么东西。他不知道要找什么,而她眼睛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移开视线,把那份协议收回包里。
“行。让你律师找我律师。”他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修改后的版本这两天会发给你。”
“嗯。”
“还有,”他在玄关停了一下,“这几天我住酒店。你慢慢收拾,不急。”
门开了。门关了。
沈晚宁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十指交握,搁在膝盖上,手背上有输液留下的青紫痕迹。三天前她40度的时候,这双手举着体温计对着他的背影。三天后,这双手翻完了一份离婚协议,没有抖一下。
她在想一件事。
那天在厨房,她倒掉那锅汤的时候,心里其实难受了一下。不是难过没等到他回来喝,是难过自己居然炖了三个小时。时间。她在这一段婚姻里投入的所有时间,最后都像那锅汤一样,倒掉了,什么都没留下。
以后不会了。
她的时间不会再倒进任何人锅里了。
沈晚宁站起来,走到玄关,抱起那个纸箱。箱子不重,三年的东西也就这点分量。她换了鞋,拿上钥匙,打开门。
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很好。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茜的消息:“退烧了没?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
她一边走一边回:“退了。晚上见。”
又发了一条:“茜茜,我离婚了。”
发完,她把手机收进口袋,没等回复。迈步走出了小区大门,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了她一身的光斑。
(第二章完)